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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行未必是冤家

      2021-03-31 11:07:46任宏偉
      民間文學(xué) 2021年11期
      關(guān)鍵詞:山賊光祖蒙面人

      任宏偉

      陳俊楷和馬德江都是明成化年間的玉雕藝人,為爭全城第一的虛名,兩人當(dāng)面親如兄弟,背地里卻互相鄙視,都看不上對方的技藝。

      這天,有個大胡子乞丐來到陳俊楷的玉雕作坊門前又唱又跳,陳俊楷嫌煩,便命一弟子出去施舍幾枚銅錢。讓人意外的是,乞丐竟然不要錢,還說陳俊楷欠了他一筆巨債。這人在門口大叫大嚷,弟子怕壞了師父的名聲,忙讓乞丐進(jìn)屋。

      乞丐進(jìn)屋后摘掉假胡子,陳俊楷大吃一驚,來人竟然是經(jīng)常給他送貨的玉商張杰。張杰說,其實(shí)他是來賣玉石的,因玉石太貴重他才扮成了乞丐。

      張杰從討飯的破口袋里取出一塊玉石原石,冷眼一看并沒啥出奇,再一細(xì)看,粗糙的表皮隱隱透出里面的光華,竟是一個罕見的至寶,難怪這張杰如此重視。縱是陳俊楷見多識廣,也忍不住嘖嘖稱奇。接下來,兩人談起了價錢,一個漫天要價,一個就地還價,最后,陳俊楷咬牙決定,賣掉全部家當(dāng),買下玉石。

      沒幾天,此事就傳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城里所有行內(nèi)人都認(rèn)為,陳俊楷孤注一擲,一定是想用這塊玉石雕出一件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精品,一舉擊敗馬德江。人們議論紛紛,都在等著看陳俊楷一招制敵,不料意外卻發(fā)生了。

      這天夜里,陳俊楷正在臥室睡覺,因?yàn)樘鞜?,他沒關(guān)窗戶。突然,有個黑衣蒙面人從窗子爬進(jìn)屋里,借著月光躡手躡腳地走到床前,用匕首抵著陳俊楷的脖子,低聲喝道:“快把玉石交出來,不然就送你上西天!”

      陳俊楷被驚醒,一邊佯裝答應(yīng),一邊在腦子里飛快地想對策。他突然想到柜子上有個花瓶,便對蒙面人說:“鑰匙放在花瓶里,你容我穿衣去拿?!?/p>

      陳俊楷胡亂穿上衣服走到柜子前,突然抓起那只花瓶,猛一回頭朝蒙面人頭上砸去。

      蒙面人反應(yīng)很快,一低頭躲過花瓶,一個箭步躥到陳俊楷身邊,手起刀落砍掉了陳俊楷右手的三根手指,陳俊楷慘叫一聲。

      那蒙面人不聲不響地將三根斷指包進(jìn)一塊手帕,藏于懷中。蒙面人冷哼一聲,威脅陳俊楷說,要是再敢?;ㄕ芯蜌⒘怂?。

      陳俊楷無奈,只得忍著劇痛,說鑰匙在腰間,玉石就藏在柜子里。

      瞅著蒙面人把玉石放進(jìn)一個提前備好的口袋里,翻窗逃走后,陳俊楷才簡單地包扎了一下傷口,出門喊人到官府報案。

      昌州縣令常光祖接到報案后,立即帶人趕往案發(fā)現(xiàn)場。

      通過對現(xiàn)場留下的腳印的分析,以及陳俊楷對蒙面人身高體形的描述,常光祖認(rèn)為馬德江有重大嫌疑,于是命人速去調(diào)查。

      衙役們來到馬家,可馬德江的老婆說她丈夫一夜未歸。

      常光祖十分憤怒,下令全城通緝馬德江。

      然而,轉(zhuǎn)眼半個月過去了,馬德江依舊是全無音信。

      原來馬德江搶走玉石后擔(dān)心案發(fā),連夜逃到一座名叫黑虎山的地方,此山山勢險峻,連綿不斷,山上常駐著兩個山大王,老大六十出頭,姓張,綽號張閻王;老二年方三十,姓白,綽號白無常。

      馬德江知道自己犯下罪行回去肯定被抓,便想到投奔山賊以求庇護(hù)。他趁黑來到白無常住的那座山下,很快被放哨的土匪發(fā)現(xiàn),把他綁到了山上。馬德江說明投奔之意后,白無常冷笑了幾聲:“你的寶貝我可以收下,不過你想入伙還得按山規(guī)辦!”

      馬德江說:“小人來之前就打聽過了,若想入伙必須帶著砍下的人頭或人的殘肢斷體,作為投名狀?!闭f罷此話,他從懷中掏出手帕,把三根血跡斑斑的斷指遞到白無常跟前。

      白無常微笑著點(diǎn)點(diǎn)頭,問馬德江玉石如今在哪兒?馬德江說,玉石就藏在他背著的包袱里,不過玉石中藏著一個大秘密,他只能對白無常一個人說。

      白無常瞅瞅五花大綁的馬德江,料想他不會耍什么把戲,便屏退左右,把馬德江帶進(jìn)一間密室。

      走出密室,白無常不敢隱瞞馬德江獻(xiàn)玉一事,立即派人去給張閻王送信告知此事,并說明,他已經(jīng)安排馬德江在密室中獨(dú)自進(jìn)行玉石雕刻,一個月后張閻王生日那天,他要帶著雕好的玉器作為壽禮敬獻(xiàn)。

      轉(zhuǎn)眼一個月過去,白無常果然帶著一件巧奪天工的壽桃玉雕來見張閻王,張閻王看了又看,樂得合不攏嘴。接下來,他命人把馬德江叫來,當(dāng)眾夸贊了一番。

      馬德江知道,既然入伙,就得參與下山搶劫殺人,這活兒可是有生命危險的,他不想干,于是便用三寸不爛之舌竭力討好張閻王,謀了份看管倉庫的活計。

      馬德江在山上干了三個多月,靠著一張比蜜還甜的嘴和山賊們都混熟了,每天收工后,他四處閑逛,日子過得輕松又舒服。

      這天下午,馬德江閑來無事,到黑虎山的最高峰和兩個山賊閑聊。這里視野開闊,是山賊們觀察過往客商的最佳地點(diǎn)。

      突然,馬德江手指山下說:“二位兄弟快看,路上有個人?!?/p>

      一個山賊看了一眼,不屑地說:“不就是個臭要飯的嘛,有啥可大驚小怪的?”

      馬德江又仔細(xì)瞅了瞅:“那人我認(rèn)識,他就是以前常給我送貨的珠寶玉石商人張杰?!?/p>

      倆山賊不敢怠慢,忙跑去向張閻王稟報,張閻王聞言命人把張杰綁上山。張杰一口咬定自己就是個叫花子,哪有什么財物,還把手伸進(jìn)懷里,摸出一個虱子放進(jìn)嘴里吃了。這一下,讓張閻王大皺眉頭,懷疑馬德江認(rèn)錯人了,這明明是個真正的叫花子!

      馬德江走過去一把奪過張杰手里的打狗棍,然后找來一盆水,把打狗棍在水盆里攪了一會兒,打狗棍洗去泥沙的一端露出兩條用膠粘過的痕跡。

      張閻王兩眼放光,命人把打狗棍徹底洗凈,然后沿著兩條膠痕小心翼翼地剖開,幾顆璀璨奪目的大珍珠漸漸露出了真容。

      張杰嚇得一下子癱倒在地,指著馬德江破口大罵:“無恥小人,你先搶了我賣給陳俊楷西瓜那么大的一塊玉石,如今又來害我。我這幾顆珠子倒值不了幾個錢,只可惜了那塊寶玉?!?/p>

      接下來張杰便描述起了那塊玉石的珍貴之處。

      張閻王聽了一會兒后不由勃然大怒,命人把馬德江拉出去砍了。

      馬德江大呼冤枉,張閻王冷哼一聲:“那塊玉石的原石西瓜般大小,為何壽桃只有拳頭大?。俊?/p>

      馬德江:“就是借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愚弄大王,我是按白二爺?shù)姆愿赖竦??!?/p>

      接下來馬德江說,那天他被白無常帶進(jìn)密室后,白無常貪婪地盯著玉石一動不動地瞅了好久,命令馬德江雕刻一大一小兩件玉器。

      馬德江有些心疼,問為啥好端端的玉石要一分為二,白無常拔出刀,馬德江嚇得不敢再說話,只得按白無常說的,大的雕成了大印,小的雕成了壽桃。

      張閻王問道:“他雕大印干啥?”

      馬德江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說:“只有大王答應(yīng)饒我一命,我才敢把所有實(shí)情說出來?!?/p>

      張閻王點(diǎn)頭答應(yīng)后,馬德江說白無常命令他在玉桃底部雕了一道催命咒,毒咒被玉桃底座遮住所以看不見。一旦毒咒生效,張閻王將一命歸西,到那時白無常就能當(dāng)上山大王,那枚大印就是為他當(dāng)新大王準(zhǔn)備的。

      白無常還許諾,一旦他當(dāng)上山大王,就提拔馬德江當(dāng)個大頭目。

      張閻王當(dāng)即取來玉桃,把底座拆開看,果然看到一行符咒。

      張閻王雖憤怒至極,但他知道白無常手下人多勢眾,而且?guī)捅妼Π谉o常忠心不二,于是他先把馬德江秘密囚禁起來,然后以有要事相商為由,派人去請白無常。

      白無常也沒防備,一個人連刀都沒帶就來了。他一進(jìn)門,張閻王就雙眼冒火,沖過去一刀砍下了他的腦袋,然后把山賊們都召集在一起,當(dāng)眾宣布了白無常的罪行。為了讓山賊們心服口服,張閻王還命人搜出那尊大印當(dāng)眾展示。

      白無常被殺后的第三天夜里,他手下的幾個小頭目私下一商量,都擔(dān)心張閻王對他們下手,于是趁夜帶人逃走了。

      第二天張閻王知道此事,又氣又急,生了場大病。他的病還沒好,壞消息又傳來了,巡山的幾個嘍啰發(fā)現(xiàn),有大批官兵正從四面八方朝黑虎山趕來。張閻王只得帶病指揮山賊們備戰(zhàn),沒過多久,官兵們就浩浩蕩蕩殺來了。雙方交戰(zhàn),張閻王手忙腳亂,山賊們見寡不敵眾,為求活命,紛紛繳械投降。

      在剿匪慶功宴上,讓許多人意外的是,馬德江、陳俊楷、張杰三人不但被邀參加,居然還坐在了顯要位置。

      面對眾人疑惑的目光,常光祖說出了真相。

      一年前,陳俊楷的妻子張氏帶著獨(dú)子回娘家探親,誰知她剛在娘家住了三天,白無常便率領(lǐng)一股山匪突然襲擊了小村莊。村民們不畏強(qiáng)暴奮力反抗,白無常攻下村莊后,一怒之下把全村人殺得一個不剩。

      噩耗傳來,陳俊楷悲痛欲絕,要不是好友馬德江和張杰苦苦相勸,他就上吊了。事后,陳俊楷雖打消了輕生的念頭,但整日以淚洗面,讓好友十分擔(dān)憂。

      馬德江說,只有想辦法幫陳俊楷報了大仇,才能讓他振作起來。這主意讓本來就疾惡如仇的張杰拍手稱快。

      兩人把想法對陳俊楷說了,陳俊楷感動得熱淚盈眶,接下來,三人商量出一條離間張閻王和白無常的苦肉計。此計得犧牲一塊張杰私藏多年的玉石原石,為報大仇,陳俊楷決定傾家蕩產(chǎn),在所不惜。

      他們計劃的第一步是制造輿論,讓人們都以為陳馬二人為了爭虛名而面和心不和。

      第二步,馬德江搶走原石后因走投無路投奔白無常,借獻(xiàn)玉之機(jī)讓白無常上鉤。

      在商量這條計策時,三人都認(rèn)為,演一出搶玉的戲不難,難的是馬德江要想徹底取得山賊們的信任,就必須入伙。陳俊楷一咬牙,認(rèn)可犧牲三根手指頭。

      馬德江上山后,把白無常騙進(jìn)密室,自稱會相面,說白無常是大富大貴的相貌,將來必能成為一方霸主,一方霸主哪能連個像樣的大印都沒有。

      白無常暗想,張閻王年歲大了,身體也不好,興許用不了幾年自己就能當(dāng)上山大王。他越想越高興,便讓馬德江幫他雕了大印。

      大印雕好后,馬德江在雕壽桃時,在底座偷偷雕刻了毒咒。

      第三步,張杰按約定的時間上了山,用玉石一事引起張閻王懷疑,張閻王果然上當(dāng),殺了白無常。

      陳俊楷得到白無常被殺、他的部下集體逃走的消息后,馬上按第四步計劃行事,他到常光祖那里說出真相。常光祖聞言大喜,迅速上報朝廷進(jìn)山剿匪。官兵們攻下山頭后,又從大牢里救出了張杰和馬德江。

      事后,常光祖把剿匪一事上報朝廷。為表彰三人的功勞,朝廷下令,從收剿土匪的贓款中拿出五千兩銀子賜給三人,并封贈三人為“義人”。常光祖因剿匪有功,官升一級。

      在一個春光明媚的日子,陳俊楷拿著祭品,來到了陳家墳塋地,祭告張氏和孩子的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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