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亮
我曾數次去殺虎口,每一次都要盤緣好長時間,那巍峨雄壯的長城,蜿蜒于兩側山脊,像騰飛的巨龍,我總被其巨大的魅力所傾倒。
古老邊關名遠播
殺虎口,古稱參合口,也稱西口,雁北外長城最重要的關隘之一,位于山西省右玉縣境內,是從內蒙古南下山西必經地段。其兩側高山對峙,地形險峻,東依塘子山,西傍大堡山,兩山之間開闊的蒼頭河谷地,自古便是南北重要通道,至今大同至呼和浩特的公路,仍經由此地。因其特殊的歷史地理位置,殺虎口聞名遐邇已有兩千多年,有資料稱殺虎口為萬里長城第十關。
在歷史上,殺虎口最開始被稱為參合陘,《水經注》上曾有記載:“參合陘,北俗謂之全鶴陘,道出其中,亦謂參合口?!?從春秋到隋朝,一直使用這個名字,唐朝改名為“白狼關”,宋朝又改名叫“牙狼關”,明朝時稱為“殺胡口”,到清朝將“胡”字改為“虎”字,成為沿用至今的“殺虎口”。
早在戰(zhàn)國趙孝成元年(公元前265年) ,趙國就派重兵駐守雁門一帶,著名大將李牧曾多次從參合口出擊,擊敗匈奴進犯。漢代大將李廣、衛(wèi)青、霍去病也曾從這里挺進大漠,馳騁疆場。
殺胡關建于明朝,明朝為了抵御蒙古瓦剌南侵,多次從此口出兵征戰(zhàn),故而起了一個殺氣騰騰的名字“殺胡口”。殺胡口關城是明嘉靖二十三年(公元1544年)土筑,萬歷二年(公元1574年)磚包,城周為1公里,高11.7米。明萬歷四十三年(公元1615年)在殺胡口堡外另筑新堡1座,名平集堡,其規(guī)制與舊堡皆同,兩堡之間筑墻相連,成犄角互援之勢。
軍事要塞狼煙烈
殺虎口作為軍事要塞,兵家必爭之地,狼煙常燃,戰(zhàn)火不斷,特別在明朝,漢蒙軍隊多次在此激烈交戰(zhàn)。
公元1449年,土木之變后,明朝開始轉入戰(zhàn)略防御,歷時130年大規(guī)模興筑長城,逐步形成九邊防御體系。
在嘉靖三十六年(公元1557年)曾在這里發(fā)生一場大戰(zhàn),守軍在左右無援的情況下,孤軍奮戰(zhàn),堅守右玉城,長達8個月之久,使明廷重新重視起殺胡口來。
這場戰(zhàn)爭起因于“桃松寨事件”。桃松寨是俺答汗之子辛愛的妾,她與辛愛部下頭目鬼混,被發(fā)現后慌忙投奔明軍。當時的大同總督楊順,為請功邀賞,欲將其送往京城。辛愛為此率部進攻殺虎口,包圍右玉城。楊順見事不妙,后悔不該收留桃松寨,他向朝廷謊奏,辛愛愿用被俘漢人交換桃松寨?;实弁夂?,楊順放還桃松寨,但辛愛不但未退兵,反又加強兵力,猛攻右玉城。
在蒙古兵多次強攻下,右玉城軍民浴血奮戰(zhàn),守將在作戰(zhàn)中陣亡,在家賦閑的武將尚表,自愿擔任了右玉保衛(wèi)戰(zhàn)的總指揮。他在異常困難的情況下,除打退敵方進攻之外,還多次抓住有利戰(zhàn)機,偷襲敵營。從九月堅持到第二年四月,右玉城終未被攻克,但城內軍民已絕炊斷糧,牛馬等牲畜也被吃光了。
在形勢萬分危急之時,明廷派兵部尚書楊博親率大軍來解右玉之圍。蒙古兵見右玉城實難攻下,且援軍將至,便解除對右玉城的包圍,從殺虎口撤出。
這場戰(zhàn)爭之后,朝廷重新加固修繕了右玉城及殺虎口長城,并增加了守備兵額,大大提高了殺虎口的防御能力。
明嘉靖年間,蒙古首領俺答汗多次遣使要求開放邊境貿易。傲慢自大的大明王朝,不僅沒有答應,還關閉了所有貿易口岸。俺答汗被迫以武力威脅,繞過明朝的邊防重鎮(zhèn),從古北口悄無聲息地兵臨北京城下,明朝被迫開放宣府、大同等地與蒙古進行交易。不久,明廷出爾反爾再次拒絕與蒙古貿易,單方關閉馬市,使戰(zhàn)火再起。
直到嘉靖死,隆慶帝登基,明廷才意識到“市通則寇轉而為商,市禁則商轉而為寇”,開始調整嚴禁海外貿易的政策,外患自然得以平息。到了清朝,統(tǒng)治者對蒙古采取懷柔政策,將"胡"字改為"虎"字。
貿易關口繁榮地
從明中葉到民國的四百余年間,無數晉陜冀人,迫于生計,走出殺虎口,穿過草原,走向大漠,打通了一條遠至俄羅斯的商貿通道。這條艱辛漫長的西行之路,成就了晉商,極大地促進了西北邊疆的經濟發(fā)展。
到了清朝順治年間,隨著貿易的深入持久,政府在此設置稅收關卡,管轄東起山西天鎮(zhèn)新平堡,西至陜西神木約200里的稅收,規(guī)定來往商人必須從殺虎口進行運輸,不得繞道其他地方私走。
為了獲取更多利益,在殺虎口這樣一個邊關小鎮(zhèn)上,清政府設立八大衙門,開始增收各種稅費,除了口外的貢品和回口里的靈柩不收稅之外,就是外嫁的女兒帶自己縫制的鞋襪給關里的父母,也要繳納稅費。
清朝康熙、雍正、乾隆在歷時50多年征服葛爾丹部的戰(zhàn)爭中,殺虎口一直處于大本營的地位,擔當著傳遞情報,運送軍糧軍餉等國防重任??滴趸实鄹怯H率大軍征討,康熙三十五年(1697年)十二月初三,康熙皇帝西征歸來,駐蹕殺虎口九龍灣,從此殺虎口又貼上了帝王的標簽。
晉商抓住清軍西征的契機,跟隨大軍走向大漠,走出國門。如康熙年間費揚古部在殺虎口駐防時,在軍中服雜役的王相卿、張杰和史大學等,為部隊采購生活日用品,他們經常出入于邊關集市,同蒙古人進行交易。當康熙率部西征時,他們以小販身份,肩挑貨物做隨軍貿易生意,不久他們與當地人合開了"吉盛堂"雜貨店,先是專為西征大軍服務,后來就發(fā)展到與駐軍及當地百姓進行貿易。
《圣武記》中記載:軍隊駐扎的地方"字號店鋪,鱗次櫛比,市衢寬敞,人民雜輳……繁華富庶,甲于關外","貿易鱗集星萃,街市紛紛。每逢八柵爾會地,摩肩雨汗,貨如霧擁"。西征不僅平息了叛亂,也為晉商打開了發(fā)展通道。晉商保障西征大軍的后勤供給,繁榮駐地,也發(fā)展了自己。在此期間,殺虎口成了北方最大的貿易集散地,有作坊店鋪上千家,形成了四通八達的商路驛道,成了日進斗金斗銀之地。
民國時期,各大軍閥統(tǒng)治殺虎口都設立各種稅務關卡,稅上加稅壓榨商客,商客不堪重負,便紛紛離開這里,殺虎口漸漸落寞下來。
淚灑西口濕古道
歷史上"走西口"的故事就發(fā)生在殺虎口。“哥哥你走西口,小妹妹我苦在心頭……”唱出了幾代人的血淚辛酸。
黃土高原自古地瘠天寒,民生維艱。到16世紀末,中原的百姓貧困潦倒,苦不堪言,為了養(yǎng)家糊口,開始"走西口"謀求生路。"走西口"約從明代中期開始,其高潮出現于明末清初,前后大約經歷了三百多年的歷史。好多人都是邊走邊唱,一路乞討走到西口外。有詩曰:"蒼河水,水長流,流的是眼中淚,淌的是心中血。"
明末,遭林丹汗兵禍,蒙古首領為補充丁口,不分民族破例納丁編佐,晉陜流民紛紛前來加入蒙籍。清初,長期鎮(zhèn)壓農民起義,造成長城以內生產極大破壞,田地荒蕪,屋宇殘破,人丁流亡,大批晉陜甘冀的破產農民,或"攜男挈女"或孤身一人,千百成群,背井離鄉(xiāng),冒禁私越長城,"走西口,去歸化""覓食求生",或向蒙民租地墾種,或入大漠私墾,形成"走西口"的遷徙群體,直至解放前仍延續(xù)不斷,解放后才結束了"走西口"的悲慘歷史。
據考,僅從清末至民國不到一百年的時間,就有1300萬山西人移民內蒙,呼和浩特80%的漢人,都是走西口山西人的移民后代。
歲月風華千古事
在右玉博物館,我們看到挖掘出的明代殺虎口舊關口,它曾經是中原通向大漠的重要關口,卻只高1.74米,寬1.67米,狹小而逼仄的門洞,僅容一人一馬通過,可見當年雙方交易的艱難。因為明朝初期奉行禁邊政策,與蒙古民族斷絕任何交往,所以沒必要建成高大的關口,從中也能看出,大明王朝對待草原人民的小家子氣??滴?年,蒼頭河一場洪水,將關口淤塞,直到2004年重修長城時才再現昔日的場景。今天我們看到的殺虎口關隘,高大寬闊,氣勢恢宏,蔚為壯觀。
徜徉在殺虎口風景區(qū),古道、長城、古戲臺、票號遺址、街道……這些沉默的歷史遺跡,盡顯歲月風華,伴隨塞外的風雨,讓我們的思緒穿越千古,飛向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