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P“敲竹杠”

魏安泉

阿P的老家在山清水秀的東上村，這些年他一直在城里發(fā)展，好久沒回老家了。這天，阿P接到發(fā)小阿強的電話，說是出了點事，電話里又說不清楚，要他無論如何抽時間回村里一趟。放下電話，阿P與妻子小蘭打了個招呼，便匆匆趕了回去。

剛到村里，阿P發(fā)現(xiàn)村口那一長溜的十間平房，每間外墻都用紅漆寫上了大大的“拆”字，可沒聽說村里要拆遷呀？正在這時，阿強趕來了。原來，阿強叫阿P回來正為此事。這十間平房，當(dāng)年是知青在村里的宿舍;在知青回城后成了生產(chǎn)隊的倉庫;后來包產(chǎn)到戶，又以抓鬮的形式每間一百元賣給了十戶村民。如今這舊平房早不住人了?，F(xiàn)在東上村正在搞美麗鄉(xiāng)村建設(shè)，為此，村委會決定拆除平房，給這十戶人家每戶一千元的補償款，并要求他們?nèi)熘畠?nèi)去村委簽字領(lǐng)款。但村民們都舍不得這十間平房，阿強便讓阿P來幫他們想想辦法。

阿P聽了，皺著眉頭問阿強：“這么少的補償款，大家怎么會同意的？”

阿強嘆了一口氣：“你也知道，村主任丁有仁和大家都沾親帶故，他親自一趟趟地跑，再加上這房子也確實太舊，所以大家都松了口?？烧娴囊鸪?，心里卻一萬個不愿意，這不，誰也沒去村里領(lǐng)款，拖一天是一天?！?/p>

阿P眼睛骨碌一轉(zhuǎn)，便來了個主意，他對阿強說：“你們抬頭不見低頭見，抹不開臉。這樣吧，我反正不住在村里，這個難人我來做。你去把十戶人家召集來，就說我愿意出村委三倍的價錢收購這十間平房。村里要拆，讓他們來找我談?！?/p>

就這樣，這十戶人家分別與阿P簽了協(xié)議，以三千元一間的價格將房子轉(zhuǎn)讓給了阿P。

三天后，村主任丁有仁帶著人來拆房子，卻被告知這房子已賣給阿P了，要拆必須與阿P商量。丁有仁傻眼了，喊道：“我不是都和你們說好了？你們怎么能臨時又把房子賣給阿P呢？”

阿強站了出來，說：“主任，你只給一千，而阿P給每人三千。這筆賬我想你總會算吧？”

丁有仁沒有辦法，只好撥通了阿P的電話。誰知道阿P不但不買賬，還在電話里給他上起了課，說什么這知青房已有五十多年的歷史，是值得保護的歷史建筑;又說自己是有正規(guī)購房手續(xù)的，誰讓村里出價這么低……

丁有仁聽明白了，看來阿P是想借機敲一記竹杠了。

正在丁有仁一籌莫展之際，有人給他出主意，說阿P是個怕老婆的人，只要把他老婆小蘭叫來，做通她的工作，那么拿下阿P還不是一句話的事？丁有仁一聽有道理，這小蘭還是他的遠房表妹哩，于是當(dāng)即就給小蘭打電話，讓她到村里來一趟。

小蘭到了村里，剛一聽這件事，開心得不得了，老公真有本事，只花了三萬元就買下了百來個平方的房子，要知道三萬元在城里一個平方也買不到呀。她便問丁有仁：“阿哥，這十間房子毛估估有百來個平方，你要拆可以，你說一下，給多少補償金？”

“這個……”丁有仁搔搔頭皮，說，“村里早就定了，一間給一千元，十間也……也就是一萬元……”

小蘭一聽火了：“一萬元？虧你說得出口。我問過了，阿P買這房子是有手續(xù)的，你要拆房子可以，拿房子來換，看在我叫你一聲‘阿哥的面上，我們吃點虧好了，你拿個八十平方的房子來換。否則，免談！”說完，她扭頭就走。

丁有仁還想說什么，忽然手機響了，他接起來一聽，原來是鎮(zhèn)里打來的，說是上級檢查組明天就要來了，要他做好一切準(zhǔn)備工作……

怎么辦？看起來一下子要拆這房子還真有點困難，總不能強拆吧，萬一出點什么事那可是吃不了兜著走呀。他想了一下，當(dāng)務(wù)之急是做表面文章，將那十個“拆”字先抹去，再搞搞衛(wèi)生、整理整理……

丁有仁親自拿著石灰桶，想去刷墻壁。誰知阿P帶著一幫老頭老太守在那里，不讓他刷，說這是他的房子，他自己會處理，不能東涂西抹。丁有仁火了，下了最后通牒，說如果檢查組來了，這十間平房不過關(guān)，那就非拆不可，并且一切后果由阿P負(fù)責(zé)。阿P打了個響指，說了聲：“OK！”

丁有仁剛離開那十間平房，老婆電話來了，說是娘家有點急事，要他趕緊過去。等丁有仁從妻子娘家回來，已經(jīng)是第二天上午了，他剛到村口，檢查組在鎮(zhèn)領(lǐng)導(dǎo)的陪同下也已經(jīng)到了，于是他便陪同檢查組視察村子。丁有仁最擔(dān)心的就是那十間平房，偏偏房子又在進村的必經(jīng)之路旁。無奈之下，他只能硬著頭皮朝那十間平房走去。

一行人走近那十間平房，只見外墻一段一段地攔腰拉起了紅色的大橫幅，上面寫著：“農(nóng)村是廣闊的天地，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為的。”丁有仁仔細(xì)一看，嗨，這橫幅正好把那十個“拆”字遮蓋住了。十間平房正中的屋檐下還貼著“知青屋”三個大字，看起來頗有歷史感。

檢查組的組長看見這拉著橫幅的十間平房，眼睛一亮，問站在門口的阿P：“這……這就是當(dāng)年的知青屋？”阿P點點頭說：“是啊，原汁原味，五十年了，還是原來的樣子?！苯M長當(dāng)即握住阿P的手，激動地說：“想不到啊，太好了，我終于找到了……”

阿P一下子莫名其妙，丁有仁和陪同的鎮(zhèn)領(lǐng)導(dǎo)也感到不解。組長這才回過神來，對大家說：“我父親是個知青，退休后一直在搜集有關(guān)知青的實物，他說，知識青年這個名稱，代表了一個時代、一段歷史，可是這些年來他跑東串西，實物收集了不少，可是就是看不到當(dāng)年的知青屋了。想不到，你們這里還保留著，這是美麗鄉(xiāng)村建設(shè)中的一抹亮色呀。真是太好了，太好了……”說著，組長又問：“下一步你們打算怎么弄？”

“這……”丁有仁一下子說不上來。

阿P接了上去：“下一步還沒想好，我只是覺得知青屋是歷史遺存，不能簡單地一拆了之……”

組長連忙說：“啊，要拆？拆不得、拆不得呀！知識青年下農(nóng)村是一段歷史，我們有義務(wù)保留這些歷史遺存。你們可以把這十間知青屋作為一個展示館，我去動員我父親提供實物。我相信這個館將來必定成為美麗鄉(xiāng)村旅游的一大亮點?！?/p>

聽到這里，陪同的鎮(zhèn)領(lǐng)導(dǎo)悄悄地向丁有仁豎了個大拇指。丁有仁一見，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悄悄地朝阿P看了一眼，心想，還是多虧了阿P呀。

等檢查組一走，丁有仁不好意思地對阿P說：“阿P呀，你把這房子轉(zhuǎn)讓給村里吧，就算幫哥一個忙了，那三萬元錢村里出，不夠的話還可以再補貼你一點……”

阿P笑了，說：“我并不為錢，相信大家也不是為了錢，因為知青屋代表著一段歷史，大家心里都有種情結(jié)?，F(xiàn)在房子不拆了，我的任務(wù)也完成了?！闭f著，他對小蘭一揚手：“老婆，我們走！”

兩人開開心心地走出村子，小蘭忽然停下腳步，揪住阿P的耳朵說：“阿P，你老實交代，你買房子的三萬元錢是哪里來的？”

“我說我說，你先把手放了?！币娦√m松了手，阿P這才笑著說，“我哪來三萬元錢呀？我只是為了保這知青屋，和大家商量，給你那表哥演了一場戲呀！”看著小蘭由怒轉(zhuǎn)喜的臉，阿P說：“怎么樣，你老公還是挺有能耐的吧？”說完，他得意地吹起了口哨……

（發(fā)稿編輯：王琦）

（題圖、插圖：顧子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