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改清
春雨潺潺,少年時居住的老瓦屋如約而至,屋前屋后的春水在耳畔泠泠響起,自然將《舍南舍北皆春水》認作自己的家。為什么?思念成雨!
對,因為思念,所見所聞皆化為所思之人、所念之物。而思念,源于愛。兒時的家對她的愛俯拾皆是,這愛將她的思念之情,化為漾漾春水,最終成就了許冬林和她的散文——《舍南舍北皆春水》。
文中,不論在哪個空間哪個時間,她都被春水裹挾。不論是主動感知,還是被動接受,她都被春水無死角陪伴,真是“舍南舍北皆春水”!
看房前:大池塘——許家塘,扯不斷的春水聲,滋養(yǎng)田野,滋養(yǎng)田野上的油菜花和紫云英、青草、野蒿。次日晨起推窗極目:春水中人行狗奔花草閑,上學時春水一路相隨相伴。讓人不禁感嘆,這哪里是寫春水?分明就是寫時時陪伴她的兒時玩伴,就是寫處處照顧她、養(yǎng)育她長大的家人。
再看屋后:一條河,裊裊婷婷走向長江。從初春到暮春,滋養(yǎng)蘆葦、滋養(yǎng)菖蒲、滋養(yǎng)各種樹木;滋養(yǎng)油菜花、野薔薇花、水草、菱角;滋養(yǎng)鴨子、黃牛、杜鵑……恰如作者文末一句話:水滋養(yǎng)出了萬物生長,也滋養(yǎng)出了詩意綿長。這走向長江的春水,莫非是母親的象征?是滋養(yǎng)萬物生長,也滋養(yǎng)自己詩意綿長的故園!
這樣看來,與其說作者感念兒時老瓦屋的春水,不如說她感念兒時的家,感念故園。這份感情浸潤心靈化為平平仄仄的文字,如春水滋潤讀者心田。
開篇即春雨“潺潺”,夜雨“嘩嘩”,洗得她的膠靴“盈盈”發(fā)亮。屋后的長林河更是“裊裊婷婷”,滋養(yǎng)樹木枝頭“毛茸茸”一片,鴨子們歡暢并裁出水紋“一片片”,水底的水草從“隱隱約約”有了消息,到“裊裊”搖擺身子,再到與岸上“紛紛揚揚”的棠梨花相映襯,這一連串的疊詞,這現(xiàn)代漢語寶庫中的瑰寶,讓人不由得想到堪稱疊詞典范的朱自清寫的《春》,“嫩嫩的,綠綠的,輕悄悄的,軟綿綿的……”柔美、清新、明快,自然打破了懷鄉(xiāng)作品“愁苦”的固定框架。
講究的修飾語中不止有疊詞情不自禁的使用,動詞、形容詞的錘煉同樣還原再現(xiàn)了她的少年生活。整散句長長短短的交錯運用,讓平鋪的語言波瀾起伏,節(jié)奏感破土而出。“被喂養(yǎng)得粗壯發(fā)達的嗅覺、味覺、視覺”,“肥胖的大池塘,倒映著樹影、花影、草垛的影子、天空的影子,還有塘梗上走動的人影和奔跑在后的小狗的影子”,類似的詞句春水一般流淌在文中。
更妙的是她在水聲中以嗅味、觸覺感知聽覺,在“潮濕的花香”中以觸覺感知嗅覺;看杜鵑鳥“長長的尾音震顫在河水之上”,則以視覺感知聽覺。是的,巧用通感,打通五覺,以感覺寫感覺,將生活常態(tài)以文字創(chuàng)新的方式做了一個變形。
歸夢如春水,悠悠繞故鄉(xiāng)。童年早已遠去,故園是我們靈魂永遠的眺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