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飛天小豬
賈莫一直想做編劇。只是他學的是新聞播音專業(yè),每天面對著無比枯燥的播音專業(yè)課程,他感覺自己心里那一點兒奇特的想法正在一點點消失。
這學期的現(xiàn)場播報專業(yè)課統(tǒng)考明天就要考了,輔導員特意將賈莫叫到了自己的辦公室,好言好語地勸慰他:“你長得這么帥氣,不做主持人也太可惜了。好好學,要知道,現(xiàn)在的主持人很容易紅的?!辟Z莫知道老師是為了他好,他也不好多說什么,只得點頭稱是。
回到宿舍,賈莫百無聊賴地打開了電視機,旁邊的林慎驚訝地叫了起來:“都什么時候了,你還看電視!不看稿播新聞很難的,你別考不及格,又得花上幾十塊補考?!绷稚髡f的是實情,這次考試考的內(nèi)容是現(xiàn)場采訪報道,要是不能很熟練地口播新聞,那位嚴厲無比的劉先輝老師一定不會讓他過關(guān)。電視上正在放著推理電視劇,這也是賈莫最愛看的。
第二天很快就到了。導師劉先輝,還有省教育廳請來的兩位督考,三個人面無表情地坐在教室前方的黑板下,正用冷峻的目光掃視著每一名學生。劉先輝按著花名冊上的順序,每念到一個名字,那個學生就會走到教室的前方,用平穩(wěn)的語調(diào)播送自己采編來的新聞。
“賈莫?!眲⑾容x點到這個名字時,本來已有些緩和的臉色又陰沉了下來。賈莫是花名冊上最后一個,這個學生要不逃課,要不上課胡思亂想,從來就沒讓劉先輝滿意過?!暗??!辟Z莫應了一聲,快步走了過去??吹嚼蠋煹哪樕?,再看看另兩位督考也在打量著自己,賈莫心一橫,他決定豁出去了。
“下面我為各位觀眾播報本臺剛剛收到的消息。據(jù)從市公安局傳來的消息,一名男子于昨夜10時左右,在步行街搶劫殺人,并瘋狂殺戮旁觀者,一共導致3人遇害。該男子在搶劫得手之后,膽大至極,竟逃竄到位于我市北郊的廣播電視學院?!闭f到這兒,賈莫忍不住看了一眼劉先輝,只見劉先輝那張臉更陰沉了,甚至連眼神都變得凌厲起來。
“還有嗎?”一位主考皺著眉問道。
“現(xiàn)在得到的情況只有這么多,我臺將密切關(guān)注此案,并及時將有關(guān)情況播報給大家。”說到這兒,賈莫沖著三位考官鞠了一躬,在得到了他們的首肯之后,這才走回座位。
“下面通報本次統(tǒng)考結(jié)果。本次考試,全班17名同學全部及格,其中,林慎、賈莫得分最高。”劉先輝還是面無表情地宣布了考試結(jié)果,隨后和另兩名主考走出了教室。
3個人一走,幾名女生就將賈莫圍了起來,嘰嘰喳喳地問道:“剛才你播的新聞是真的嗎?”賈莫紅了臉,一聲不吭,倒是林慎不無嫉妒地說了句:“人家是編劇本的,你們說是真是假???”原來是這樣,大家“轟”的一陣大笑,一個個興高采烈地走出了教室。不管怎么說,考試通過了,總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
過了一天。這天中午,賈莫從圖書館看書回來,正要去衛(wèi)生間洗漱一下,突然林慎叫了起來:“快,快來看,賈莫說的竟是真的。”3個人一下子圍了過去,果然,市電視臺正在播報特別新聞,內(nèi)容與賈莫說的一模一樣,甚至連臺詞都是一樣的。3個室友驚得合不攏嘴,一個個瞪大了眼睛看著賈莫。賈莫腦子里“嗡”的一下,怎么會這樣?這則新聞明明是自己胡編的啊。正在4個人面面相覷的時候,輔導員打來了電話,叫他們火速趕到教室去。
全班學生都坐在教室里,一個個用驚訝的目光看著賈莫。輔導員顯然也受了極大的驚嚇,一個勁兒地追問賈莫是不是了解這個案件的更多情況。賈莫只是搖頭,問到后來,賈莫都快要哭出聲來。輔導員見問不出什么,加上林慎他們也能作證,賈莫這兩天晚上一直待在寢室里,于是嘆了口氣,揮揮手讓賈莫走了。
這一天,賈莫過得提心吊膽。他因為能夠預測到兇殺案,一下子成了全校的名人,無論他走到學校的哪個角落,總有人對著他指指戳戳,小聲說著什么。熟悉他的人更是拉住他,讓他預測警方什么時候能抓到兇手。賈莫不勝其煩,他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那個兇手,以及警察很快都會找他。
果然,傍晚時分,兩個表情嚴肅的警察找到了學校。他們向賈莫出示了證件之后,就要將他帶到市公安局去,說是要他協(xié)助破案。賈莫心里明白,在這個案件未破以前,他一定是警方認定的嫌疑犯。賈莫耷拉著腦袋,對著3位室友望了一眼,戀戀不舍地走了出去。
到了公安局之后,警察并沒有像賈莫想的那樣,對他進行刑訊逼供。一位青年警察態(tài)度和藹地向他了解了播報新聞的詳情之后,皺了皺眉道:“你這個題材是怎么想出來的呢?比如是不是看了哪本書帶來的靈感?”賈莫茫然地搖了搖頭。警察又看了他一眼,轉(zhuǎn)過身走了出去。
晚上10點,又一名警察走了進來,這人賈莫認識,是刑警隊長趙風,已經(jīng)在背后觀察過自己很多次了。趙風的身后還跟著一個女孩,女孩手里拿著麥克風,看樣子是個記者。一進門,女孩就將話筒伸向了賈莫:“下面,請我臺主持人賈莫繼續(xù)報道步行街兇殺案之后的情況。”
賈莫也不知道他們這是在做什么??吹皆捦?,他又想到導師劉先輝那張陰沉的臉,這要是猝不及防的考試的話,他一準兒又得補考。想到這兒,賈莫略加思索,張口說道:“下面為大家播報本臺剛剛收到的消息。步行街搶劫殺人案發(fā)生后,兇手逃竄到市郊的廣播電視學院,竟喪心病狂,繼續(xù)作案,將一宿舍3名學生全部殺害。所幸的是,還有一名學生由于外出,這才幸免于難?!?/p>
“還有呢?”趙風急切地湊了過來問道?!爸劣诎盖檫M展情況,本臺將密切關(guān)注從警方傳來的消息?!辟Z莫一口氣把話說完,這才轉(zhuǎn)向趙風,言下之意是行了嗎?
賈莫不知道的是,在他被警方帶回來之后,廣播電視學院出了一件大事:他的3名室友,全部被人殺害在宿舍里,其中,林慎死的時候,還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驚恐。另兩名室友,則是躺在床上被殺害的。3人全是被刀刺身亡。
趙風和那女孩對視了一眼,這才把廣播電視學院內(nèi)發(fā)生的事情對賈莫說了。賈莫聽完之后,驚恐之余,眼淚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賈莫哭了好一會兒,那女孩給他遞過來一張紙巾,說道:“現(xiàn)在,我們可以排除你作案的嫌疑了。不過,你對兇殺案的預感讓我們吃驚,所以,你還得協(xié)助我們破案?!笨礃幼?,那女孩也是一名警察。賈莫點點頭,開始認真地思考起來。奇怪,自己怎么會有這樣的怪想法呢?為什么連續(xù)兩次都能感覺到兇手作案呢?如果第一次是巧合,那剛才這一次呢,難道又是巧合?
賈莫在公安局呆了一個星期,就是沒能想到自己是怎么預見兇殺案發(fā)生的。警察為了讓他盡快找準線索,把案發(fā)現(xiàn)場的一切都告訴了他。那個兇手使用的兇器僅是一把尋常的水果刀,可他兩次作案后,竟能從容地將現(xiàn)場破壞,根本就沒有留下一絲痕跡。他甚至不是為了錢,因為第一次他雖是搶劫,可在現(xiàn)場的不遠處發(fā)現(xiàn)了死者的錢包,三千塊錢還在錢包里。那樣小的錢包,兇手完全有時間將它帶走,他為什么又要扔掉呢?
賈莫靜靜地聽完警察敘述案情,心里卻一點兒感覺也沒有。他甚至覺得這事就是一個離奇荒誕的電影劇本,自己作為編劇,在案情沒有發(fā)展到那一步──不能急著揭秘兇手究竟是誰。當然,賈莫為自己冒出這樣的念頭慚愧不已,那些死者,都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就在轉(zhuǎn)眼之間離開了人世,這不是劇本,是真實發(fā)生的事。他必須得進入自己的幻想之中,找出那個兇手──這才是他應該做的??墒?,他越是著急,突然而至的感覺離他就越遠。
兇殺案還在發(fā)生。前天晚上,一對情侶在學校操場上卿卿我我時,被人用刀殺害。這一次,賈莫沒能預見得到。因為這段時間,警察已利用模擬的直播場景,讓賈莫播報過無數(shù)次。賈莫的靈感竟然沒有了。警察大失所望,他們原本想讓賈莫在模擬播報時說出兇手的名字,或者說出一點點他們沒能找到的線索,那就夠了。
賈莫被放了回去。暑假已經(jīng)開始了。因為接連兩次的校園兇殺案,導致這個假期留在學校的人特別少。學校也加強了治安保衛(wèi),甚至出臺了新的制度,嚴禁學生在夜晚外出,或是單獨行走。
賈莫現(xiàn)在無疑是學校最受矚目的學生,連校長都先后兩次來找他,讓他猜測一下學校是不是還會發(fā)生命案。賈莫根本不敢說,他怕自己的烏鴉嘴一語成讖。還有,即使自己預報的不準,也會導致學生們的恐慌。賈莫多么希望自己能像當初一樣,只是一個普通的經(jīng)常受到批評的學生啊。學校已為他換了宿舍,賈莫被安排在一間空出來的教師宿舍內(nèi)。每晚住在這里,賈莫都有一些恐懼,可他到底在怕什么,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趙風這天又來到了學校。他已經(jīng)不再向賈莫詢問那連續(xù)的幾起兇殺案了。趙風已來過多次了,每次來,他只是和賈莫聊天。
賈莫正在百無聊賴地寫劇本,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往方格稿紙上謄寫著。趙風進來后,先是默不作聲地看了會兒,然后問道:“你寫的這個,發(fā)表過嗎?”賈莫抬起頭來,看了看趙風,羞愧地搖了搖頭。趙風拿起賈莫的手稿,認真地閱讀起來。
過了一會兒,趙風笑著對賈莫說:“你寫得挺好的,還有嗎?”“有啊?!辟Z莫站起身來,從他的木衣箱里找出一大沓來,遞給了趙風。趙風將手稿捧在手里說:“我看完后,再給你送來,行吧?”賈莫點點頭,這么一大沓稿件沒處發(fā)表,能找到一個熱心的讀者也是好的。
趙風將劇本拿回到公安局,一本本地認真地看了起來。他剛才看的那本,是部推理題材,這使趙風開了竅,沒準兒能在賈莫的劇本中,找出些名堂來。然而,讀完所有的劇本之后,趙風失望了,竟然沒有一點兒與手邊案件相關(guān)聯(lián)的。看樣子,賈莫真的是胡思亂想,預見了命案的發(fā)生。
正在這時,一位警察走了進來,看到趙風桌上這些手稿,忍不住拿起一本來笑道:“我說隊長,想改行了?”他掃了幾眼之后,不禁“咦”了一聲。趙風馬上察覺到了,問道:“你發(fā)現(xiàn)了什么?”那警察撓撓頭,又看了看趙風,膽怯地說道:“這個劇本是你抄來的?”趙風大為惱火:“你胡說什么,這不是我寫的。”
聽到趙風這樣一說,那警察忙道:“不是隊長寫的,那我就實話實說了,這個劇本好像是改編了網(wǎng)上的推理小說,我記得曾經(jīng)看過。對了,我還記得網(wǎng)址。”說著,那警察在電腦上輸了一行字,開始檢索起來。果然,那個推理小說網(wǎng)站上刊登著一篇小說,與賈莫寫的劇本內(nèi)容差不多。趙風一下子來了興趣。要是劇本真是賈莫自己寫的話,在自己讀之前,應該還有另外一個人也讀過,那個人在讀過劇本之后,再用這樣一個虛擬的網(wǎng)名發(fā)出去。這個人極有可能就是兇手,這應該是條正確的破案路線。趙風被這突如其來的收獲振奮了。
網(wǎng)上那篇推理小說的點擊率極高,已經(jīng)突破了一萬人次。更為重要的是,還有很多的人在跟帖。趙風開始搜索這個網(wǎng)名叫“孤獨一劍”的人所有的文章。
又是傍晚時分,賈莫提著暖水瓶去開水房打開水。從教師宿舍出來,去開水房有一條細長的小徑,剛夠三個人并排行走。道路的兩邊,是濃密蒼郁的樹木。賈莫低著頭,腦子里一片混沌。
“賈莫,你回來了!”一陣清脆的女聲從賈莫的身后傳了過來。賈莫回頭一看,原來是班花筱佳佳,她穿著好看的細花裙子。
“你也住在這里?”賈莫最怕和女生說話,其實這也是大學里所有貧困生的共同特征。他問過這句話后,臉早已紅到了脖根?!笆前?。我爸爸是學校的副教授?!斌慵鸭颜Z氣里多了幾分自豪。賈莫笑了笑,又邁開了步子。筱佳佳沒想到他說走就走,忙幾步跑到了賈莫的前面,瞪大了眼睛看著賈莫。因為眼神里多了專注,越發(fā)讓賈莫感覺到她的美,也越發(fā)讓賈莫覺得尷尬。
“還有事嗎?”賈莫話音小得像蚊子。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那兩只腳上穿著一雙洗得泛白的球鞋?!拔矣X得好怕。你說,那個殺人犯還會出來作案嗎?”又來了。賈莫卻沒有覺得煩,他忽然對筱佳佳有了一種強烈的保護意識。“我不知道,但我想經(jīng)過一段時間恢復,應該是能想出來的?!辟Z莫答道。
打完開水,筱佳佳想到了什么似的,向賈莫問道:“聽說你一直想成為編???大作能讓我欣賞欣賞嗎?”賈莫本來想說被公安局的人拿走了,可又不忍心拒絕她,他忽然想到衣箱下還有一篇三年前入學時寫的手稿,于是笑道:“只有一篇手稿,要是你不怕污了眼,待會兒我吃過飯后拿給你?!闭f著,賈莫拎著水瓶,就去了開水房旁邊的餐廳。
餐廳里只有寥寥可數(shù)的幾名學生在吃飯,見到賈莫端著飯進來找座,幾個人忙不迭地拿起飯盒,走了出去。賈莫搖了搖頭,自己真成了烏鴉嘴了,到哪兒都討人嫌。他的腦海中閃現(xiàn)出穿著細花裙的筱佳佳,心里不由得涌起一陣甜意。在這個時候還肯與自己接近,需要多大的勇氣?。?/p>
賈莫快要將飯吃完的時候,餐廳內(nèi)的燈突然熄了。賈莫眼前一片黑暗,他坐在椅子上等了會兒,電還沒有來。周圍竟然沒了一點兒人聲。難道這個餐廳內(nèi)只有他一個人嗎?餐廳內(nèi)的師傅們難道都走了?正在賈莫驚疑未定的時候,燈突然亮了。只不過不是原來的日光燈,而是兩盞巨大的太陽燈,對準他直射過來。賈莫一下子竟以為自己進入了夢境。
可接下來的事情,讓他猝不及防,他甚至沒了思考的時間。空蕩蕩的餐廳里突然傳來喇叭聲:“現(xiàn)在請你播報連環(huán)殺人案的后續(xù)情況。”賈莫緊張到了極點,他想都沒想說道:“據(jù)最新得到的情況,我市北郊的廣播電視學院內(nèi)再次發(fā)生兇殺案。兇案還是發(fā)生在夜晚,一位教師的女兒被襲擊,當場斃命。目前,警方已封鎖了全校,正對全校所有人員進行盤查。”日光燈再次亮了,剛才的太陽燈也不見了蹤影。難道真的是夢境?
賈莫想到剛才所說的話,恨不得能吞掉自己的舌頭。教師的女兒,筱佳佳不就是教師的女兒嗎?他丟下飯碗,拼命地往回跑去。希望這一次不再像以前那樣,說得那么準才好。
跑進教師宿舍區(qū),賈莫借著微弱的路燈光,驚喜地發(fā)現(xiàn)自己那間房門前站著個人,而且,從身材輪廓上看,還是個女孩。賈莫幾步跑了過去,果然是筱佳佳。他一把將筱佳佳擁進自己的懷里,連聲說道:“嚇死我了,嚇死我了?!?/p>
筱佳佳羞紅了臉,輕輕地將賈莫推開了。賈莫這才反應過來,手足無措地說了句:“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边@話一出口,賈莫就后悔了。筱佳佳一定認為自己找借口,如果這也算是借口的話,那真是太蹩腳了。
筱佳佳突然笑了起來,嗔道:“還是編劇呢?話都不會說?!辟Z莫沒敢吭聲,他打開門,開始在自己的木箱里找了起來。翻了半天,他才在箱底找到了那本劇作。這也是唯一沒讓趙風帶走的一部作品了。學生都愛面子,賈莫當時拿給趙風的作品,都是他認為寫得比較成熟的。
賈莫將寫滿字的稿紙拿了出來,正要遞給筱佳佳,他猛然看到了扉頁上的字,不由得驚叫了一聲“啊”!筱佳佳正在一旁,饒有興致地看著賈莫找東西,聽到他的這聲驚呼,也湊了過來。只見那上面寫著一行字:恐怖校園兇殺案。接下來的第一章就是步行街搶劫案。筱佳佳和賈莫坐到了一起,慢慢地閱讀起這部劇本的手稿來。兩人越看越驚心,賈莫所預見到的,只不過是他三年前寫的這部劇本中的場景。
緊跟在操場兇殺案之后,就是賈莫晚上在餐廳里所播報的,一名教師的女兒被殺害。劇本的結(jié)尾,兇手露出了水面,他是一個心理失常的學生。
當賈莫把餐廳里發(fā)生的事情對筱佳佳一說,筱佳佳馬上就變了臉色。兩人畢竟是少不更事的學生,太慌張了,因此壓根兒沒想到去推敲一下這部劇本所描寫的場景,如果是那樣的話,兇手可能就現(xiàn)出原形了。
筱佳佳一害怕,也讓賈莫更擔心起來,尤其是當他聽說筱佳佳的父母都到外地出差,家里只剩下她一個人時,賈莫就更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時間指向午夜十二點了,賈莫和筱佳佳都有了睡意,可誰也不敢合眼。
筱佳佳站起身來,蒼白著臉說:“我走了。我要回家了?!?/p>
賈莫也不知道該不該挽留她,畢竟筱佳佳是個女孩子。他一張臉漲得通紅,許久才說:“你把手機放在這兒,我過半個小時就打一個電話給你。”筱佳佳點點頭,將手機放進了賈莫的手里,剛要出門,賈莫馬上跟了過來,“我送你。”
12點半,賈莫打通了筱佳佳的電話。只聽到筱佳佳懶洋洋地說道:“你也倦了吧,別擔心我了,睡吧。我將門窗全關(guān)好了。”
凌晨1點,賈莫又打通了電話。筱佳佳沒睡著,她輕聲地說:“沒想到這個殺人犯將我們拉到了一起……”
凌晨一點半,兩點……天終于亮了。賈莫再也撐不住了,沉沉地睡了過去。
趙風一夜沒合眼。那個孤獨一劍的作品他全看完了,足足有十三部之多。令他大吃一驚的是,這十三部作品與他手里所有的賈莫的作品一模一樣,甚至連錯別字也一模一樣??梢钥隙ǖ氖?,這個人剽竊了賈莫的作品。因為賈莫根本沒有把這些劇本投出去,而那些小說下面,都有各家出版社留下的聯(lián)系方式,用不了多久,這十三部作品可能都會出現(xiàn)在市場上,署名也絕對不會是賈莫。趙風忽然為賈莫不值起來。那些作品一定是被別人看過了,他根本沒想到要保護好自己的著作權(quán)……看作品的是賈莫的同學,還是賈莫的老師?趙風驅(qū)車再次趕到了賈莫的學校,他要問一問賈莫,這些劇本還有誰看過。
賈莫一覺睡到了9點,他揉揉眼,又拿起手機來,正要打電話給筱佳佳,趙風敲門進來了。還沒等趙風說出自己的發(fā)現(xiàn),賈莫先將他留下來的那部作品拿了過來。趙風認真讀了一遍,茅塞頓開,那個人只看過他的十三部作品,而沒想到賈莫還有第十四部作品。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賈莫的這部劇本引出來的。包括賈莫自己的預見,也不過是無意中聯(lián)想到自己以前寫的劇本中的情節(jié)而已。那個兇手可真是瘋狂啊!
趙風把自己在網(wǎng)上讀到孤獨一劍的小說對賈莫一說,賈莫一下子目瞪口呆。“你打電話到出版社了嗎?”賈莫急切地問道。趙風一愣,很快就明白了賈莫的意思,只要那個孤獨一劍與出版社聯(lián)系過,那他的真名不就出來了嗎?
就在趙風打電話回去布置的時候,賈莫已撥通了筱佳佳的電話?!班?,嘟”一陣陣的忙音。不好了!筱佳佳出事了!他以為那個兇手會按他所說的那樣,晚上作案,沒想到白天他也會動手。真是大意?。?/p>
趙風撬開了筱佳佳家的防盜門,賈莫一個箭步?jīng)_了進去。屋里每個房間都是空的,哪里還有筱佳佳的身影。電話機被拿了起來,擱在茶幾上,筱佳佳你在哪里?變故反而讓賈莫定下心來,他開始認真地思索,究竟有多少人看過自己的推理劇本。
第一次寫完最得意的劇本,是在大二的時候。他記得拿給林慎看過,林慎竟然把他利用上課時間寫劇本的事告訴了輔導員,導致兩人關(guān)系惡化。現(xiàn)在林慎已經(jīng)死了,當然兇手不可能是他。
還有一次,也就是上個學期,自己拿衣物時忘了鎖木箱,回頭想起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箱子里的東西好像被人動過。因為沒有什么值錢的物品,當時自己也沒有聲張。難道那次有人偷了自己的劇本?可劇本不還是在這兒嗎?
賈莫仔細地想著,又一一地否定著。就在這時,趙風的手機響了:“趙隊嗎?找到了孤獨一劍的實名,幾家出版社給的名字完全一樣,我們馬上趕到學校來,實施抓捕?!?/p>
10多名刑警一下子撞開了劉先輝家的大門。劉先輝正坐在家里看著報紙,見到這么多荷槍實彈的警察,他意外地站起身來問道:“你們?”“別裝了,孤獨一劍。你把筱佳佳藏哪兒了?”趙風冷冷地喝道。這時,賈莫也走了進來。見到賈莫,劉先輝忽然微笑起來:“小子,你的劇本寫得不怎么樣。為什么案發(fā)時間一定得是晚上呢?白天不行嗎?”賈莫目眥盡裂地罵道:“你,你是個瘋子!”劉先輝點點頭道:“是的,我是瘋了。你要是我,你也會瘋的。我的面部表情不夠豐富,因此喪失了上鏡主持節(jié)目的機會,天天都給你們這幫兔崽子上課,連一個稱心如意的老婆都找不著。直到有一天,我發(fā)現(xiàn)了你的劇本,林慎那小子為了能夠得到‘優(yōu)’,把你所有的劇本全送來了。也不知道他從哪兒打聽到我喜歡看這些東西。我一口氣把這些作品讀完后,很是欽佩,為了能夠讓更多的人讀到這些,我把它們發(fā)到了網(wǎng)上。沒想到還能發(fā)表?!?/p>
就在劉先輝自言自語時,警察已從他的房間里找到了筱佳佳,她顯然被灌了迷藥,一直昏迷著。
見到筱佳佳安然無恙,賈莫心里放心多了,他瞪著劉先輝,問道:“你拿到這些,為什么還要殺人?為什么?”劉先輝搖搖頭:“你真蠢,雖然你寫了這么多好作品,可還是不能擺脫蠢性。我愛上了你的作品,我不僅要讓它們發(fā)表,還要自己去導,自己去演,你懂嗎?你們懂嗎?只有這樣,才能讓我感到快樂。你能寫,可你敢演嗎?你不敢,只有我敢。當我聽到你的直播,我就想,要是把這個變成現(xiàn)實,那會有多么轟動啊,一定會轟動全城,乃至全國?!眲⑾容x搖頭晃腦地說道,兩名警察走上去給他戴上了手銬,他也沒反抗。
賈莫明白了,為什么每當他播出這樣的一個內(nèi)容時,接下來就會發(fā)生這樣的事情。原來劉先輝是按照他說的內(nèi)容去演的,并不是他的預見??伤诠簿终f的,為什么劉先輝也能知道呢?
劉先輝被押走了,趙風帶著幾名警察在他的住所里搜查起來。他的案頭放著一大摞復印件,趙風隨手一翻,全是賈莫寫的劇本,他那篇《恐怖校園兇殺案》放在最底端。在步行街那一章之后,上面用紅筆寫了一行字:此本最拙劣,缺少邏輯!賈莫被抓了,該如何導演下去呢?還是按照上面寫的演吧。原來如此。
一樁極其離奇的連環(huán)案告破了,廣播電視學院又恢復了以往的寧靜與安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