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悅寧
天陰到什么程度呢?
我只是低了一下頭
手里的素馨花就看不清了
快十七年了
偶爾會在一個人的時候
笑容漸漸消失
好在,我早已牢記
您教我把襯衣疊整齊的方法
好在,日子是好是壞
我都已一一領(lǐng)教
好在,現(xiàn)在我終于知道
您那時每天喝的幾種藥
到了最后已幾乎沒有苦味
青青陵上柏,柏上的風(fēng)
很碎,很輕,很清
光陰從枝葉的罅隙中灑落
重復(fù)而不重疊的故事里
我也將成為慈愛而沉默的外祖母
那時還是早春,我們
在水粉色的信箋上寫寫畫畫
你抄“梧桐更兼細(xì)雨”
我謄“未若柳絮因風(fēng)起”
她在后面加上的手繪
比植物們本身還要清新
而古代才女的自在和反叛
豈是本世紀(jì)初的女中學(xué)生
可以輕易學(xué)來?
“涉江采芙蓉,蘭澤多芳草”
我們放下黑色的水性筆
買來筆墨紙硯慢慢地抄錄
這也是語文書上沒有的詩句
我們無師自通般明白了其中的意味
“采之欲遺誰?”某些禮物
終其一生也找不到可送之人
我們懷揣之,珍而重之
像看著絕密之技漸漸失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