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勛
我在巴黎讀書時,打工擔任當?shù)氐膶в巍.敃r的歐洲旅行團經(jīng)常安排一個月游玩18個國家,你可以算出來,每個國家平均待不到兩天。
他們連下車的機會都很少,我講左邊的風景,他們的頭就看左邊;我講右邊的,他們的頭就看右邊。我從后視鏡里看到這些來自故鄉(xiāng)的人時,心里常會生出一種同情,我真的很想仔細地為他們介紹巴黎,可時間實在是太短促了。
到埃菲爾鐵塔前,我在車上盡量說明相關(guān)歷史,到達后讓大家下車拍一張照片,五分鐘以后上車,他們就沖下去再沖上來。
進到盧浮宮,那里收藏有幾十萬件藝術(shù)品,可是我們只能看三件,就是達·芬奇的《蒙娜麗莎》以及古希臘的《勝利女神像》《米洛斯的維納斯》。這三件藝術(shù)品擺放的位置距離很遠,所以你就看到一個團體在盧浮宮里小跑,到目標物之一的前面趕緊拍一張照片,接著說:“走!再看下一個!”
忽然,我覺得這樣的旅行、這樣的速度感、這樣一種所謂對美的“貪婪”……對不起!我用了“貪婪”這個詞,因為我覺得好像來不及看更多東西的時候,其實有點像填鴨的方式,什么都沒有消化。
我們當然要感謝交通工具,幫助我們更豐富地認識這個世界,可是不要變成交通工具的奴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