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路一家親上親（短篇小說）

“咋這么磨嘰呢，我都等你大半天了?！标惱蚰冉辜钡嘏腔苍谖錆h站東廣場出口處，看到迎面跑過來的劉凱，她馬上嬌嗔地扭頭，擺出不想搭理的樣子?！袄蚰龋Σ黄?，都是我的錯?！睍r令已過霜降，天氣冷颼颼，劉凱的額頭卻冒了汗。他健步上前握住陳莉娜的手，順勢攬住她。陳莉娜微紅著臉，幸福地笑著。

陳莉娜是武漢客運段“鳳舞楚天”示范乘務(wù)組的一名列車長，她畢業(yè)于武鐵運校，21歲那年應(yīng)聘成為“動姐”后，從普通乘務(wù)員干起，歷經(jīng)數(shù)年磨煉才成為列車長。一路艱辛走來，冷暖自知，陳莉娜心里既有說不出的苦甜滋味，更有引以為傲的自豪感。

“鳳舞楚天”乘務(wù)組乃武漢局集團公司客運系統(tǒng)的一支明星服務(wù)隊，40名隊員是從近800余名乘務(wù)員隊伍中精心挑選出來的，個個青春靚麗，不僅業(yè)務(wù)精、形象好、氣質(zhì)佳，而且都熟練掌握服務(wù)英語、服務(wù)手語、紅十字救護等知識。這些被譽為“金鳳凰”的動姐們，光鮮背后是超出常人的付出和犧牲。

陳莉娜所負責(zé)值乘的G516列車由10名高素質(zhì)乘務(wù)員組成，均為“95后”，其中年齡最小的為“00后”，身為一車之長的陳莉娜是她們的“大姐大”。

劉凱是武昌南機務(wù)段的一名高鐵動車司機，也畢業(yè)于武鐵運校，列車駕駛專業(yè)，與陳莉娜是校友，不過算起來他要高兩屆。兩人相識于集團公司一場相親會上。戀愛后，兩人一見面就喜歡相互調(diào)侃，劉凱大多說不過陳莉娜，總會以“緣分啦！我是你師兄，你可別欺負師兄??！”來自我打趣。

陳莉娜心里其實很明白，劉凱能夠成為高鐵司機，一路過關(guān)斬將，可謂歷經(jīng)艱辛，如果沒有過人的智力和韌勁肯定不行?；疖囁緳C是一個可以不斷晉升的崗位，需要從最開始的學(xué)員、副司機，到之后的普通旅客列車司機、動車組司機，最終到高鐵司機。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同為鐵路人的陳莉娜自然理解劉凱成功背后的艱辛，一如劉凱也很理解陳莉娜成為“金鳳凰”所付出的努力。

“說吧，到底咋回事？”陳莉娜習(xí)慣性地整理一下鐵路制服，還沒等劉凱緩過氣來，便以慍惱的口吻追問。

劉凱笑瞇瞇地解釋道：“本來今天我一退乘就往這里趕，沒想到半路車隊臨時通知開會，我就又轉(zhuǎn)回去了，結(jié)果就給耽誤了?！?/p>

“還好意思笑，今天是你第一次到我家，這么重要的日子，你就不能請個假？”陳莉娜拿左手使勁地點了點劉凱的額頭，接著眉頭上揚挑釁地說：“開會固然重要，愛情就不重要了嗎？”

“都重要，陳莉娜小姐姐的愛情最重要?！眲P憨厚地回答道，隨即興奮說，“今天視頻會上有兩個重要事項，一是部署疫情防控、安全生產(chǎn)和節(jié)支降耗工作;二是表彰先進，我所在的江北調(diào)小車隊3098機車包乘組獲得了第20屆全國青年文明號光榮稱號，我個人也獲得了全路火車頭獎?wù)拢@是非常值得慶賀的事！”

“嗯！值得祝賀，這么重要的會議的確不能耽擱?！甭犕陝P的解釋，陳莉娜表示暫且原諒了他，可過了片刻又開始數(shù)落，“我們戀愛一年多了，你一直沒有上我家的門，每次約好了，不是這事就是那事給耽擱了，我們不著急，可爸媽著急啊！”陳莉娜捂住臉羞澀地說，“我媽總說我是老姑娘，嫁不出去……”

劉凱連忙打躬作揖地道歉，不迭地賠小心，“莉娜，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陳莉娜昂起頭驕傲地說：“你說，我會嫁不出去嗎？還不都是因為想著你、等著你?！?/p>

“莉娜小姐姐美麗溫柔又大方，誰娶了是誰的福氣?！眲P發(fā)自內(nèi)心地喜歡陳莉娜。他每每回想起兩人相識相愛的情感歷程，一幕幕蒙太奇般猶在眼前顯影，氤氳著幸福甜蜜的氣息，點點滴滴涌上心頭。

那是2019年七夕，集團公司舉辦“相親大會”，劉凱和陳莉娜分別代表機務(wù)、客運單位的單身青年參加。

相親會一般有兩個重要環(huán)節(jié)，就是所有參與人員要做自我介紹和才藝展示。此次相親會，兩人雖然都是抱著重在參與的心態(tài)，但是當陳莉娜從座位走上前臺時，劉凱立即被她吸引了，她舉手投足間透著優(yōu)雅的氣質(zhì)，迷人的微笑令他有一種如沐春風(fēng)的感覺。臺上，陳莉娜以甜美的聲音作自我介紹，劉凱呆鵝樣神情恍惚，他清楚地記住了她是武漢客運段“鳳舞楚天”乘務(wù)組的列車長。

陳莉娜自我介紹完畢后，現(xiàn)場表演了一項“絕技”：默畫全國鐵路接算站示意圖，密密麻麻的站名和線名，她如數(shù)家珍，令在場的許多俊男汗顏、驚嘆為“神女”“最強大腦”。追光燈下，劉凱不錯眼珠地追隨著陳莉娜的身影，尤其是每次與她明眸相碰的瞬間，他都有觸電的感覺。

輪到劉凱上臺展示才藝，一向胸有成竹、穩(wěn)重大方的他，腦袋突然發(fā)蒙，有點結(jié)巴。劉凱知道自己的心緒還沉浸在“迷戀”之中。不過，多年司機崗位的歷練，鍛造了他強大的自我控制力，很快他平復(fù)了情緒的起伏，眼神透出堅毅和自信。

身材魁梧、形象帥氣的劉凱以一套行云流水般的高鐵司機作業(yè)操，吸引了眾多靚麗美女的眼球，陳莉娜也被他的瀟灑自如和渾身散發(fā)的陽剛之氣深深吸引。她出生于鐵路家庭，從小就羨慕和崇拜開火車的人。當劉凱介紹自己是開高鐵動車的司機時，她有了莫名的親近感，尤其是當她聽到他曾多次駕駛過“鳳舞楚天”乘務(wù)組值乘的動車時，陳莉娜的心怦然跳動起來，與他有一種似曾相識之感。她凝望著劉凱，一雙會說話的眼睛仿佛在說：“就是你啦！”

百年修得同船渡，緣分來了，誰都擋不住。當劉凱懷著忐忑的心向陳莉娜獻上鮮花時，身邊響起了熱烈的掌聲?！按饝?yīng)他！答應(yīng)他！”滿臉羞澀的陳莉娜下意識地接過了香氣撲鼻的鮮花。

“喂，又發(fā)啥呆呢？”陳莉娜拍了拍劉凱的肩膀，以警告的口吻說，“我爸爸可是老古板、犟脾氣，你幾次三番說好了上門，結(jié)果都放了空，這回能不能過他老人家那關(guān)還難說。”陳莉娜望著滿臉錯愕的劉凱，嬌聲笑了笑，接著又挽起他的臂膀，催促道：“現(xiàn)在曉得怕了，快點走吧，太晚了小心我老爸發(fā)飆?！?/p>

兩人快速穿過武漢站東廣場，來在街道口一個僻靜的地方?！白鹁吹睦蚰刃〗憬?，請上車！”劉凱拉開車門，紳士般地扶住陳莉娜坐在了副駕駛座位上。

陳莉娜扭頭往后車座位仔細看了看，不高興地揶揄道：“哦！敢情你啥都不帶，準備空手上門嗎？”

“那咋能呢，都在后備廂備著呢。”劉凱頗為自得地說。

汽車轉(zhuǎn)彎上了正街道，劉凱手握方向盤，正襟危坐，不再說話。陳莉娜早已習(xí)慣他開車時的聚精會神。他駕駛高鐵列車多年養(yǎng)成了一種嚴謹?shù)淖黠L(fēng)，這種良好的職業(yè)習(xí)慣，身為列車長的陳莉娜同樣具備，正因為兩人都擁有對工作、事業(yè)、家庭高度負責(zé)的精神，彼此惺惺相惜才最終走到談婚論嫁。

陳莉娜的家住在南湖佳苑小區(qū)，和爸爸、媽媽共同居住。汽車從武漢站出發(fā)，如果不堵車的情況下，二十多分鐘就可抵達。

此刻，陳媽從房屋到陽臺來回走動，不時伸頸向窗外翹望?！斑@都快十一點鐘了，鬼丫頭咋還不回，今天男朋友到底上不上門，也不來電話給個準信，真是急死個人！”陳媽不停地搓手埋怨。

“這有什么好急的，命中有時終須有，命中無時莫強求?！弊谏嘲l(fā)上看報的陳爸勸慰道，該來的總會來，兒孫自有兒孫福。

“你不操心，倒說得輕巧，你知道丫頭今年多大了，都過28歲啦！我像她這個年齡嫁給你這糟老頭好多年了?！标悑屴陕涞卣f，“我年輕時候也是電務(wù)段的一枝花，咋就這么容易被你這個‘遠看像要飯的，近看像燒炭的，仔細一瞧工務(wù)段的’養(yǎng)路工用甜言蜜語給騙到手呢？”

“丫頭她媽，打人不打臉，揭人不揭短啊！都是些陳芝麻亂谷子的事，重提有啥意思，況且當年我也不差啊?！标惏制鹕睃c燃一根煙，連吸幾口后假裝生氣地說，“每回一談到丫頭的婚事，你就無來由地找我的茬。”

“我這是找茬兒嗎？這是提醒你多關(guān)心丫頭的婚姻大事。”陳媽語氣緩和下來。

“男方上門應(yīng)該趕早，這是基本的風(fēng)俗，我看今天要上門的小伙子不靠譜，莉娜與他談朋友都一年多了，幾次三番說來上門，可到如今都沒見上面。”陳爸心生煩憂。

“可不能怪孩子們，莉娜是列車長，小伙子又是高鐵司機，兩人平日里都很忙，趕巧遇到緊急任務(wù)是常有的事?！标悑屔钪O鐵路“半軍事化”管理的性質(zhì)。

“我干養(yǎng)路工一輩子了，我曉得保障鐵路安全和服從命令是鐵路人的天職?？蓡栴}是，原本商量好上門的事，結(jié)果都搞黃了，有句話叫事不過三！這次如果再放了鴿子，我，我就給他們好看！”陳爸回想起先前的爽約，心里發(fā)堵。

“你又能咋的？不同意兩人好？我們可只有這么一個丫頭啊?！标悑屛⑿χ|(zhì)問道。

“我說不過你，反正那個小伙子來了，我得問他個一二三，我這輩子只有這么個寶貝閨女，掌上明珠，貼心小棉襖，可不能便宜那小子了?！标惏志笃馍蟻砹?，接著又大聲說，“姻緣就像兩根鋼軌鏈接，得型號匹配才行。50型鋼軌與60型鋼軌強行焊接上去，既別扭，又會出安全問題的?！?/p>

陳媽狠狠地瞪了陳爸一眼，“老頭子說的都是啥瞎話，兩個孩子咋不般配？警告你啊，如果瞎攪和，把孩子們的婚事弄黃了，我跟你沒完。”

叮咚！叮咚！門鈴響起，陳媽興奮地開門。

“媽！我回來了?！标惱蚰纫魂囷L(fēng)似的進門就緊緊抱住媽媽。

“鬼丫頭，每次回家都這樣瘋?！标悑屚婈惱蚰壬砗笳局粋€相貌英俊的小伙，心頭暗喜，丫頭的眼光不錯。

“阿姨好！”小伙子彬彬有禮。

“他叫劉凱，是我的男朋友。”陳莉娜落落大方地介紹。當她看到坐在沙發(fā)上看報紙的爸爸時，提高嗓門尖聲喊：“爸，我回來啦！”

“叔叔好！”劉凱看到陳爸臉色凝重，心頭緊張起來，他小心翼翼地將禮品放下，緊扣雙手原地站立不動。

“小劉，別拘謹，快坐下?！?/p>

“謝謝阿姨?！眲P接過陳媽端來的茶杯，端坐在靠右邊的沙發(fā)上，目不轉(zhuǎn)睛地望著陳爸。

“你們好好聊，我做好吃的去?！标悑屨f完徑直去了廚房。陳莉娜緊隨其后，卻被媽媽推出來。媽媽暗使眼色低聲說：“你還是看著點場子，你爸爸是一根筋，免得他太為難人家小劉。”

陳莉娜捂著嘴偷笑起來，隨后緊挨著爸爸站在沙發(fā)旁邊。

“小劉?。∧憬衲甓啻罄?？”陳爸清了清嗓子問道。

劉凱迅速起身回答：“報告叔叔，我今年30歲零3個月?！?/p>

“哦！30歲，而立之年了。”陳爸輕輕咳嗽一聲。

“精準地算，應(yīng)該是30歲零3個月。”劉凱糾正道。

“這小伙子還蠻較真?！标惏置碱^一皺，爾后扭頭望了望陳莉娜。

陳莉娜雙手做成喇叭狀，湊近爸爸的耳畔小聲說：“爸，劉凱是高鐵司機，講究規(guī)范精準、一是一，二是二，一毫米不差，差一毫米都不行?！标惏州p輕點頭表示贊許，這小伙子蠻誠實，丁是丁卯是卯，有點像年輕時的自己。每每回想干養(yǎng)路工的激情歲月，陳爸都會生發(fā)無限感慨，上世紀80年代，他20歲入路后，一直從事養(yǎng)路工作，一晃整整干了三十五年，其中擔任工班長二十多年。陳爸當養(yǎng)路工長時，深諳“安全是鐵飯碗”之理，因此始終把安全放在首位，日常追求作業(yè)高標準、零誤差，設(shè)備零缺陷。如今，見劉凱也很認真嚴謹，心中欣慰。

“聽莉娜說，你父母也是干鐵路的？”陳爸詢問。

“報告叔叔，我爸爸是漢口車站值班員、媽媽是江岸車輛段的檢車工?！眲P連忙起身回答。

陳爸爽朗地笑起來，“這么一說，你是開火車的，你爸爸是接火車的，媽媽是修火車的！”

“報告叔叔，我們一家三口都與火車打交道?！眲P也跟著笑起來。

“哦！小劉快坐下，你也不要總是報告的了，這是在家里，放輕松點。”陳爸示意劉凱喝茶。

劉凱落座后端起茶杯，輕輕地抿了兩口，感覺一股清香入喉，他緊張的心緒片刻松弛下來，抬眼見陳莉娜豎起大拇指，扮鬼臉。

陳爸拿著報紙一邊瀏覽，一邊不時拿余光瞅劉凱。

一盞茶的工夫，陳爸起身拉著陳莉娜移步陽臺上，慎重地詢問：“小劉是不是身體有啥毛??？我觀察他的右腿經(jīng)常抖動，如果是心理緊張，也不可能抖得如此厲害還有節(jié)奏吧？”

“小劉身體好著呢！這抖腿的習(xí)慣，許多高鐵司機都有，因為高鐵司機每隔30秒就要踩踏板，否則會進入無人狀態(tài)緊急停車，天長日久習(xí)慣成自然了?！标惱蚰刃χ忉屨f。

“哦，原來是這樣！但一個男子漢無緣無故地抖腿，總讓人感覺輕浮，這毛病得改。”陳爸提醒道。

“爸，您放心，我一定讓他在您面前抖不起來。”陳莉娜打出勝利手勢說。

“鬼丫頭，就會哄老爸開心?！备概畠扇烁吲d地返回客廳。

陳爸看見坐在沙發(fā)上的劉凱不時低頭看表，心生不悅地問：“小劉啊！今天你還有啥緊急的事嗎？”

“沒有啥事??！”

“沒有啥事，你老看手表干嗎？”陳爸滿臉不快。

“我，我看手表了嗎？”劉凱滿臉疑惑。

“那你是嫌棄我這個老頭子啰唆啦！”陳爸突然提高嗓門。

“叔叔，您不啰唆，您頂好的?！眲P連忙低聲解釋。

陳媽從廚房里快步出來，追問道：“老頭子，剛聊得好好的，咋突然發(fā)火了呢？”

“我能不發(fā)火嗎？說是今天上門，這人屁股沒坐熱就老看手表，是想著走還是咋的?！标惏窒肫鹣惹皟纱握f好了上門，卻一直沒兌現(xiàn)，今天劉凱剛上門，卻不停地看表，便懷疑他心不誠。

“爸，您又誤會了，小劉看手表的習(xí)慣也是高鐵司機的職業(yè)習(xí)慣，需要精準地掌握每一分每一秒?！标惱蚰冗B忙打圓場。

陳爸似乎難以置信，“哦！高鐵司機還真不好當，搞得毛病蠻多啊?！苯又銌杽P，“你解釋一下，從年初開始說要上門，為何兩次都爽約啦！”

“爸，我不是給您解釋過了嗎？”陳莉娜連忙接過話茬辯解，第一次爽約，是原本約好今年春節(jié)后上門的，沒想到新冠疫情暴發(fā)，我和劉凱都必須堅守在抗疫一線;第二次爽約，是今年中秋期間原本約好上門的，因為疫情好轉(zhuǎn)客運回暖，我和劉凱值乘任務(wù)重，只好推遲啦！

劉凱站在一旁不停地點頭。

“鬼丫頭，現(xiàn)在就開始向著他。這俗話說，女生外向看來真的不假。”陳爸輕輕拍了拍陳莉娜的手。

劉凱憨厚地笑了。

“我們家莉娜脾氣倔，你真的喜歡她嗎？”陳爸微笑著問。

“是的，我愛莉娜，就像愛美麗的復(fù)興號動車一樣?！眲P的語氣堅定，一氣呵成。

“哈哈哈！劉凱你真行，我還以為你會說我愛你就像老鼠愛大米呢！”陳莉娜笑得花枝亂顫。

陳爸“呵呵”笑著從煙盒里抽出一根香煙放在嘴邊。劉凱見狀，立馬拿起桌上的打火機，咔嚓咔嚓連續(xù)打了好幾下都沒點燃。

“不會抽煙好，還是我自己來吧?！标惏质炀毜攸c燃煙，笑瞇瞇地吸了一口。

“小劉，你喝酒不？”陳爸輕聲問道。

“叔叔，我不喝酒?！眲P原本想說自己不敢喝酒，因為火車司機值乘必須保證在24小時內(nèi)不喝酒，又怕言多必失，故此回答言簡意賅。

“業(yè)余時間都有啥愛好？”

“我的愛好是三部曲，退乘后睡覺，睡好覺后健步跑，看書練書法?！眲P不假思索地回答。

“睡覺也是愛好？”陳莉娜用小手輕錘了一下劉凱的肩膀。

“你還會書法？”陳爸興奮地問，仿佛找到了知音。兩年前，55歲的陳爸退休，剛賦閑在家的那會兒，他心中總空落落的，脾氣也不好。后來，陳媽鼓勵他參加老年大學(xué)書法培訓(xùn)班，起初陳爸覺得不可能學(xué)出啥名堂，抱著試試的心態(tài)參加，沒想后來不知不覺就愛上了書法，練習(xí)兩年居然小有所成。春節(jié)前夕，陳爸給老哥們每家一副對聯(lián)，讓大伙羨慕得不行，夸贊陳工長就是牛！干了大半輩子粗活，如今也如此風(fēng)雅。陳爸的虛榮心得到極大滿足，于是練書法更來勁了。

“爸，我告訴您哦！劉凱的書法還獲得過集團公司書法比賽二等獎呢！”陳莉娜自豪地說。

“小劉，跟我到書房里來切磋一下?！标惏制鹕碜餮垹睢P畢恭畢敬地跟隨陳爸進入書房。

“喲！這人一下子都到哪里去了。”陳媽從廚房出來。

“媽！我爸和小劉切磋書法去了。”陳莉娜笑著說。

“就是寫字唄，切磋來切磋去，不會又搞崩吧？”陳媽瞅瞅書房，嘀咕了一句，“飯都弄好了，這切磋書法要緊，還是吃飯要緊？”

一袋煙的工夫，陳爸拿著兩幅字從書房走出來，迫不及待地招呼道：“丫頭她媽，你快來看看，小劉還真是文武兼?zhèn)?，瞧這字，寫得多好，可謂龍蛇飛動、鐵畫銀鉤?！?/p>

陳爸與劉凱分頭展開，但見一幅字畫以行書撰寫著“交通強國、鐵路先行”;另一幅字畫以楷書撰寫著“以人為本、安全第一”。

陳莉娜與媽媽一同高聲念，禁不住拍起手來。

“好??！共同的志趣讓我們走到一起，兩家成一家，機車工電輛就全齊活了，正可謂鐵路一家親上親，安全第一好又好?。　标惏职l(fā)自肺腑地哈哈大笑。

作者簡介：趙福武，湖北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中國鐵路作家協(xié)會理事、武漢局集團公司文學(xué)季刊《飛馳》主編?，F(xiàn)供職于武漢局集團公司武漢橋工段黨委辦公室。業(yè)余時間從事文學(xué)創(chuàng)作，在《芒種》《芳草》《作家天地》《四川文學(xué)》《長江日報》《武漢晚報》《人民鐵道》報等報刊發(fā)表文學(xué)作品百余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