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視熱播劇《高山清渠》將何建明的報告文學《山神》搬上了熒幕,黃大發(fā)尋找水源的曲折過程,讓人感慨萬千。何建明撰文回溯當年實地采訪黃大發(fā)的經歷,“過險象環(huán)生的擦耳巖,蹚過滿是苔痕的溝渠”,其驚險與艱難令人讀過難忘。
天險之渠上,初識黃大發(fā)
5年前的夏天,因為看了手機上的一塊“豆腐塊”小文章,我就決定去那個“高山清渠”上找那位用了32年時間、帶領鄉(xiāng)親們開山筑渠、致富草王壩村的老支書黃大發(fā)。
“走!往前。再往前走一點!”剛到村里,僅有1米5左右的82歲老人黃大發(fā),便把我及當地宣傳部門的幾位同志帶到了1000米高的懸崖之上。在相距我三五米前的石渠坎上,他如此一次次地招呼著我。
天正下著雨,我們行走在千米高的懸崖邊上一條被當地人稱為“天渠”的堤沿茬子上。身子的左側,是嶙峋峻峭的山體;右邊,是萬丈深淵。居高臨下,遠望山腳底的公路,如一根細線銀絲。雙腳之間,便是這條令我慕名而來、如今被鄉(xiāng)親們叫做“大發(fā)渠”的天險之渠。
所謂“天渠”,其實是在山體邊緣中開鑿出來的一條大約寬六七十厘米、平均深五十厘米的石渠,一邊傍著大山山體,一側是峭壁懸崖。站在山底往上看去,石渠猶如刻在大山頸部的一條被割切的縫線。平行觀察,“天渠”宛如系在山腰上的銀絲綢帶,那清粼粼的泉水,潺潺而流。
懸崖上的水渠茬子僅有20厘米左右,黃大發(fā)可以在上面穩(wěn)健行走。在這么窄的“石沿沿”上,黃大發(fā)已經走了整整幾十年,身子絲毫不晃不搖。整個行進中,黃大發(fā)告訴我,身子得往右邊傾斜一點兒。也就是說,有意將身子重心貼向山體,一旦搖晃,也是撞在石崖上。我心想,如果真的搖晃起來,那得頭破血流??!這就是第一次跟黃大發(fā)去看“天渠”的現(xiàn)場感受與經歷。
黃大發(fā)似乎早已看出我有許多疑惑的問題要向他提出,然而他卻偏偏不接話茬,而是實實地讓我在現(xiàn)場感受“天渠”之“天”的一面。“鑿這一段渠,我們整整用了半年時間。人多了沒用,光兩個人也不知鑿到何年何時,所以那半年里,基本上都是我?guī)е謇镂辶鶄€骨干吃住在這里……”黃大發(fā)一邊用手撈著清澈的泉水,一邊跟我聊著他的“渠”。
水源地冒險,佩服真“山神”
第二天,我們整裝出發(fā)。從黃大發(fā)所在的草王壩村到水源地螺絲河,有二十多分鐘的汽車行程。小車在山谷之底行走,黃大發(fā)讓司機在半途停下車子。
“喏,你看我的渠在那兒——”黃大發(fā)待我推開車門,便拉著我指指與天接壤的大山頂端說。我仰頭看去……看到了——在大山的頸部,有一道淺淺的“刀痕”清晰地刻在那里。在山底看去,如今被百姓稱為“大發(fā)渠”的水渠,確實如天渠一般,令人肅然起敬?!澳悖@個——!”這一刻,我向他連連伸出大拇指。
他再次滿意地笑笑?!白?,到螺絲河?!睆男≤嚿舷聛恚覀冎北妓吹?。依然沒有路,“路”便是通向草王壩“天渠”盡頭的石壁。由于不同的海拔,所以這里的水渠基本是貼在一條山谷溪流之上的巖壁上。此處的水渠大小與幾公里之外的“天渠”差不多,不同之處是這里的渠壁簡易得多——內壁是山體石壁,外壁則比前一日行走在高山的水渠寬度窄了一半,平均也就十來厘米,且長滿青苔,許多地方被草木掩蓋著,濕淋淋奇滑無比。
先是一個流著水的陡坡……眾人的一番前拉后推,總算把我“送”到了“路”上。還好,只濕透了皮鞋和褲腿,沒有傷筋動骨。但之后的“路”就是“二萬五千里長征”:那已經好幾年沒有人走過的十來厘米寬窄的渠坎上,不僅有青苔,而且還有不少殘泥,兩者混在一起,再加上老天下著蒙蒙細雨,這就讓人“五嶺逶迤騰細浪”了——你每一次抬腿,必須慎之又慎,直到先邁出的那只腿穩(wěn)穩(wěn)落定時,方可再抬后一條腿。然而,人在幾乎懸空的十來厘米的石壁上行走,宛如一個從沒有練過平衡木的人,一下子讓你上去比賽開練,身體絕對很難保持左右不搖晃。
“天渠”的水源真容貌出現(xiàn)了!它完全沒有我想象中的波瀾壯闊,更沒有如湖般的壯觀,也沒有平展如鏡的氣象……它只是從高山往下流淌的一條溪溝,一條比較大的溪溝而已。就這樣一條溪溝,讓黃大發(fā)和草王壩的幾位與它久別的村民們,如見久別的老友一般歡欣,他們甚至連蹦帶跳地下到了溪水中,有的狂喝起來,有的一掬又一掬地往自己的臉和發(fā)上潑,有的則站著不停地傻笑著,嘴里嘀咕著“真清”“真好”一類的話。黃大發(fā)也一樣,像孩童般地將水往古銅色的胸前拍打著……我也被黃大發(fā)和草王壩村民們的這場景所感染,不由蹲下身子,捧起一掬清泉放入口中,啊,真的很甜、很甜!
那一刻,我內心發(fā)出一聲感慨:呵,黃大發(fā),我總算在這“高山清渠”上找到了你——一位“當代愚公”!我心目中的“山神”。
(摘自《新民晚報》何建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