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和影子（外一首）

杜 鵬

橋上的燈光，在夜晚奔跑

一直沒停下來

燈下行走的人舉著光

光把人影拉得時長時短，時快時慢

橋下的水，把燈光折射成

另一個影子，虛幻而奪目

光所有的呼吸，全在影子里

一些人，舉著光

在影子里奔跑，赤裸而干凈

而另一些人，卻活在水的影子里

擔(dān)心平靜被打破，呼吸缺少氧氣

碎了所有的光

光一直和自己的影子對峙

清晰，或不清晰。全在一念之間

[故鄉(xiāng)在城市越來越茂盛]

父親來到城市，已經(jīng)五年

蝸居的色彩，單調(diào)得

剩下失眠，耳背，眼花

甚至少言寡語。稍不留意

就被城市的空氣嗆得直打噴嚏

提到故鄉(xiāng)的風(fēng)，父親

擔(dān)心自己成了城市的落葉

游離在空氣中，無法退回土壤

父親習(xí)慣把目光擱在月光的另一端

然后執(zhí)一杯高濃度的老白干

泛起故鄉(xiāng)的塵埃

談起村頭老槐樹上的喜鵲

叫聲抬高了天空

談起那口古井在冬天冒著熱氣

將甘甜推向堤岸

談起嗩吶下披著紅紗的新娘

招來一片片移動的云朵

談起犁田的機(jī)器，把黑夜翻出了黎明

父親最高興的

是我替他在故鄉(xiāng)拍的照片

時不時，他就在那些照片里

走走停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