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雅軒
提起葫蘆絲中的名曲《月光下的鳳尾竹》,或許很多人的腦海中會浮現(xiàn)出一個纖細柔美的傣族姑娘在西雙版納的月光下跳舞的畫面。那是我最愛也是我認為最能表達出葫蘆絲音調(diào)和情感的曲目,同時我也一直有一個上臺演奏這首曲子的夢想。
葫蘆絲在學校的文藝晚會中一直都不受重視,但那一年我們中學舉辦校慶演出活動,學校竟然決定以葫蘆絲獨奏《月光下的鳳尾竹》作為壓軸節(jié)目。這可是個絕佳的機會!于是,我馬上報名參加演出選拔,可現(xiàn)實卻給我潑了一盆冷水——老師準備的演出服是緊身的傣族演出服,碼數(shù)只有小碼和中碼,這意味著青春期發(fā)胖的我無法穿著統(tǒng)一服裝。
“她那么胖,還來參加選拔啊?能穿得上演出服嗎?”
“她不知道《月光下的鳳尾竹》講的是一個似鳳尾竹般纖細的姑娘在竹林里跳舞嗎?她的形象怎么匹配啊?”
我始終認為,曲目的表達是通過表演者的演奏技巧和注入的情感來實現(xiàn)的。但不可否認的是,觀眾第一眼看到的是表演者的外在形象。我不可避免地受到了那些言論的影響,所以接下來的選拔,我表現(xiàn)得一塌糊涂。我覺得,我的葫蘆絲夢想要止步于此了。
“聽了那么多人的演奏,這個女孩是我唯一從曲調(diào)中聽出了對葫蘆絲的熱愛的人?!敝髋欣蠋熧澷p的話讓我抬起了頭。
“但劉老師,我們這次演奏的是《月光下的鳳尾竹》,這個女孩的身材,恐怕……”旁邊的老師開始竊竊私語。
我落選了,原因是第二段演奏失誤,但我想真實的理由不止這個。
那次的校慶表演非常成功,不出所料,是由一群身材苗條的女孩來演奏《月光下的鳳尾竹》。
“愿意的話,你可以留一下你父母的聯(lián)系方式,我教你吹葫蘆絲?!睖睾偷穆曇粼诤诎抵许懫穑瓉硎侵髋袆⒗蠋熯^來找我。
劉老師是市里著名的葫蘆絲演奏家,在她的教導(dǎo)下,我掌握了很多演奏技巧,也逐漸開始登臺演出。但《月光下的鳳尾竹》是我一直不敢觸碰的曲目,也許是因為當年那幾句話,也許是因為別的。
大學的第一場文藝晚會前夕,樂器社社長拿著我填寫的入社申請單,興致勃勃地問我:“你的特長是葫蘆絲?我們這次要不要以葫蘆絲名曲《月光下的鳳尾竹》開場?我覺得一定能夠震撼他們。”
“我……”我張了張嘴,但沒有拒絕,可能是我內(nèi)心一直想要那樣一個機會去表現(xiàn)它,也去表現(xiàn)我自己。
練習之初,我特地聯(lián)系了劉老師,她對我的這個決定并不意外,盡管我這些年從未登臺演奏過這首曲子。她說:“去體會這首曲子的意境,用你的心去感受,用你氣息的力度去表現(xiàn)你心目中的鳳尾竹姑娘?!?/p>
我閉著眼睛撫摸著音孔,開始吹起這首在心中響起過無數(shù)次的曲子。第一遍有錯誤,改;第二遍情感不到位,重新來。一遍遍地練習和揣摩,一個具象的鳳尾竹姑娘逐漸在我指尖明朗起來。
那是一場獨奏表演,彼時仍不算苗條的我為了更好地表現(xiàn)這首曲子,還是選擇穿上了緊身的傣族演出服登臺。燈光打亮,站在舞臺中央的我閉上眼睛,思緒仿佛飛到了西雙版納,仿佛我就是在月光下跳舞的鳳尾竹姑娘。月光散盡,演奏結(jié)束了,臺下一片寂靜,隨即爆發(fā)出雷鳴般的掌聲。
“你是我們見過的最漂亮的鳳尾竹姑娘?!迸_下,我收到了社員們的夸獎,像是不受寵的孩子突然得到了滿滿一大罐糖果。
我很慶幸,自己終于點亮了那個“鳳尾竹姑娘”眼里的光。在人生的舞臺上,奮力追逐夢想的我們永遠是最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