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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好了在五反野的站口等,介紹人還說從長野趕過來的王先生是我的大學校友。結果王先生比我們先到,似乎等了有一會兒了。寒暄了幾句,我問他是哪一屆哪個系的。他說他是留日預備校的。所謂留日預備校,直屬于國家教育部,是依托東北師范大學于一九七九年三月創(chuàng)辦的我國唯一由中日政府合辦、面向各類赴日留學預備人員進行基礎日語強化教學的專門學校。二〇〇三年,東北師范大學掛牌留學人員培訓部,直接承擔了國家公派出國留學人員的外語培訓任務。原來王先生跟我不是校友,非說是校友的話,頂多也算半個,理由是他接受培訓的時候,我正好讀本科,而我們用餐的食堂是同一個,肯定有擦肩而過或者同桌用餐的時候。
然后我們?nèi)ヒ患医芯账膲鬯镜瓿燥垺傋掠謥砹藘蓚€人,一個是跟王先生一起讀預備校的譚先生,一個是長年致力于日中文化交流的中島先生。譚先生和中島先生生活在東京,跟王先生也是好久未見,所以吃飯時他們的話題有一半都是懷舊。給我的印象是,他們不僅意氣相投,而且之間的友情有一種很特殊的東西。
聽說我寫小說,王先生說他也寫了一本未曾發(fā)表過的書。譚先生說他讀過。中島先生也說他讀過。我不由自主地想探個究竟,但王先生說他只打算給親朋好友看,還說什么時候印刷個十本左右留給孩子們讀。頗感意外,飯局快結束的時候,王先生看著我,說如果我有興趣寫公派留學生的故事,他愿意為我提供一些材料和故事。
我寫了《惠比壽花園廣場》《貝爾蒙特公園》《上野不忍池》《菜菜子,戀愛吧》四部長篇小說,但寫的都是作為一個私費留學生來日后的人生經(jīng)歷。我忽然意識到,不僅僅是我,其他作家似乎也沒有人寫過跟公派留學生有關的小說,而這無疑是留日文學史上的一個空白。開門見山,我讓王先生講講他為什么留學后沒有回國,是跟什么人結婚的,都做過什么樣的工作。他講得并不具體,但給我的感覺非常新鮮。作為公派留學生的他,跟作為私費留學生的我的出發(fā)點不同,經(jīng)歷也完全不同,而這一點非常吸引我。
我從來沒有寫過跟自身體驗無關的小說,這一次卻打算試一試,當機立斷,我拜托王先生給我采訪他的機會。后來我跟他有過各種交流,多半都是通過微信進行的。
事實上,如果從文學的角度看公派留學生的經(jīng)歷,一樣是濃縮了大時代背景下小人物的命運,一樣是濃縮了一個時代的人的經(jīng)驗,掙扎的模樣同樣可以用驚濤駭浪來形容。最主要的,小說中的主人公們,他們經(jīng)歷的大背景,跟當下國內(nèi)所處的時代有非常相近的地方,或許這也是我寫這部小說的意義和價值。
感謝王先生講了那么多的故事給我聽,但小說里的故事和人物都是我再創(chuàng)作的故事和人物了,某種意義上來說,已經(jīng)是虛構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