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夢兒
夏天的風過于火熱,秋天的風過于涼爽,冬天的風過于寒冷,而春天的風恰恰好,那種柔,那種暖,讓人舒適、愜意。
行走,一定要緩緩的,如古詩里的“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的緩緩。莫讓疾馳的車子打擾到你的雅興,影響你美好的心情。風,帶著春天的味道,也帶著新翻的泥土味道。尤其是鄉(xiāng)間的小路,你一路走,都能嗅得到莊稼留下的味道。這一點兒也不夸張。心情美到了極致,停下腳步,蹺足、昂首、伸手,摸摸彎彎的柳枝,心一下子就軟成了天邊那朵白白的云。風會和你開玩笑,拽著柳枝逗引你。那搖曳的誘惑,越發(fā)激起你心中的占有欲—對柳枝的占有,對春風的占有,對春天的占有。
其實,無論行走到哪里,看到的風景都是在體驗心情,都是在遇見另一個自己,都是在和自己的內(nèi)心對話。
那年的春風應該也是柔軟而溫暖的。孩子們在春風里搶奪林子里的地盤,用樹枝畫地為營?!斑@里是我的,你不許過來挖婆婆丁啊。”當然,人家也會如法炮制,畫出他的領地。春風吹過,婆婆丁一天就鉆出地面??蔹S的野草里,點點青綠簡直就是新生的希望,只此一點綠就托舉出了整個春天。點綴其間的,偶爾有那么幾朵小小的花兒,淡紫色的,纖細的莖,擎起唯唯諾諾的花朵,帶著惹人憐愛的美。
每天放學,媽媽都會讓我去挖婆婆丁。每次挖得多到吃不完,便送給年紀大的爺爺奶奶們,他們家沒有半大孩子挖婆婆丁。好像媽媽從不擔心我的作業(yè)寫沒寫完,更不擔心女兒考試不及格。于是,一群孩子在春風里撒歡兒,像父親牽著的那匹小馬脫了韁。只是,我瘋夠了,便會挎一籃子野菜回家,而父親的小馬駒和馬媽媽則忘記了回家。父親說,馬、牛、羊都會跑青。跑青就是在春天里,“草色遙看近卻無”的時候,馬、牛、羊被春風牽著,跑向一片片若有若無的綠草。跑得遠了,會忘記回家的路。記得我也跟著大人找牛媽媽和小牛,戴著手套,從炊煙裊裊走到日落天黑。不是因為累了才回家,而是雙手刺癢難耐,要回家涂抹藥膏。刺癢來自雙手的凍傷,每到春天,凍傷會應時復發(fā),那暖風仿佛能夠揭開傷疤,癢的感覺就像很多條小蟲子在手背里啃食著你的肉。
父親說,風小才好,馬兒不會被刮暈頭,不會迷路。母親卻最盼望刮大春風,她說,風越大越好,刮掉的樹杈子可以背回家當柴火,就不用去大甸子上摟草,樹杈子可比草好燒多了。他倆因風大好,還是風小好,有過爭執(zhí)。
楊柳開花,花絮被風那么輕輕一吹,就散開了。在風里飄啊,飄啊,像洋洋灑灑的雪花,像蒲公英的小傘。脆脆的柳笛被春風送到耳朵邊,心底就長了一大把野草,干啥都不安生。心跟著柳笛,跟著春風,去尋找那些臉蛋兒裂了口子、衣服破了洞子的玩伴。春風、春天、青春,與春天有關的字眼都是生機勃勃的,都是新生的。青春的風,暖中帶著微微的甜蜜和心跳。一條火一樣的紅紗巾,從緊緊系著的領口擠出一個角。走到那個高高瘦瘦的男孩身邊,故意回頭,四目相撞,定格了青春青澀的美好。童年的快樂,青春的懵懂,都已經(jīng)被滾滾歲月深深淹沒。如今,只能用文字把回憶一次次打撈。
春風里的記憶很多,不管酸甜苦辣,都是生命的饋贈,都是一筆頗豐的財富。
攜一縷縷春風,行走在人生的每段旅程之中,花開花謝,皆是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