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萬虎
小時候在沙區(qū)生活過的我,對“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有著感同身受的理解和刻骨銘心的記憶。
二十年前,我家從大山深處搬遷到騰格里沙漠南緣,甘肅省古浪縣城東北部,一個叫做黃花灘村的地方。村子附近有個沙漠,名曰八步沙。剛搬遷到黃花灘村時,因為離沙漠近,我們飽受風沙的折磨。風吹過八步沙,到了村莊上空就變成了沙塵暴。
令我印象深刻的是,洗衣服時,倒入洗衣機的是清冽冽的自來水,洗完時水渾濁得跟山里的洪水一樣,排完水后洗衣機底部總有一層細細的黃沙。在繩子上晾曬衣服,必須用夾子固定,否則就會被沙塵暴順路帶走。曬干收回的衣物,棱棱角角的褶皺處總是積存著黃沙,跟沒洗一樣。
記得剛搬過去時,村上的商店和飯館依省道308線兩旁零零散散、星星點點地排列著。奇怪的是,大白天的,商店和飯館明明處于營業(yè)狀態(tài),大門卻緊閉著,跟城市里敞開門迎八方來客的做法截然不同。商店和飯館門口也鮮有曬太陽或者乘陰涼閑聊的人。問了店員才知道,緊閉著門是為了防風沙。無遮無攔的風說起就起,說來就來,在人來不及關(guān)門時就涌入到了店里,吹得人眼睛都睜不開。風過后,店里一片狼藉,塘土沙子布滿桌椅板凳。
后來,我外出求學,并在省城立業(yè)、成家。故鄉(xiāng)就成了遠方和心底的一抹牽掛。
去年五一,我回到了家鄉(xiāng),印象中的村莊環(huán)境早已發(fā)生了變化。商店和飯館挨挨擠擠、整齊劃一地沿道路排開,商店大門敞開,人來人往,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店鋪前的路面鋪著地磚,被打掃得干干凈凈,不見黃沙的影子。幾幢二層小樓白墻紅瓦,在藍天白云的襯托下,安靜祥和得如同一幅畫。
我知道,黃花灘村翻天覆地的變化,得益于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理念的正確指引,也得益于八步沙三代治沙人持之以恒地治沙、把荒漠變成綠洲的艱苦付出。他們用綠色鎖住了八步沙漫天飛舞、肆意蔓延的黃沙,也成就了家鄉(xiāng)人的幸福生活。
40多年前,八步沙的“六老漢”,告別妻兒老小,挺進沙漠,開始了艱難的治沙歷程。他們在沙地上挖個坑,搭建簡易的地窩鋪,在沙漠中扎了根;他們節(jié)衣縮食,湊錢買樹苗,靠著一頭毛驢、一輛架子車和幾把鐵锨,在沙漠里戰(zhàn)酷暑、斗嚴寒,治沙造林。剛開始沒有治沙經(jīng)驗,他們就按“一步一叩首,一苗一瓢水”的土辦法栽種樹苗,在十分艱苦的條件下,種下了大量的梭梭樹、沙棗樹、榆樹和檸條,用大片的草方格壓住了流動的沙丘,為八步沙扎下了第一道綠色屏障。曾經(jīng)的不毛之地,逐漸泛起了綠意。
光陰似箭,時間如梭。第一代“六老漢”已經(jīng)年老了,有的人已去世,但他們的兒子接過父親治沙的衣缽,化身新的“六老漢”,繼續(xù)進軍沙漠,續(xù)寫“愚公”治沙的傳奇,延續(xù)著綠色的夢想。
一場大風,讓六七成的苗子被刮走了。新的“六老漢”沒有被嚇倒。風刮走多少,他們就補種多少。經(jīng)過反復摸索嘗試,他們研究出了用麥草固沙、保護樹窩的方法。就這樣,“一棵樹,一把草,壓住沙子防風掏”就成為他們很長一段時間里最經(jīng)濟實用的造林方法。新“六老漢”的頭白了,八步沙的樹綠了,浩蕩的沙海也變成了綠洲。如今,第三代八步沙治沙人擔起了重任,繼續(xù)拓展八步沙的綠色版圖。
沙漠中,一株株檸條瘦削的枝條上,綻放著一簇簇耀眼的黃花;一棵棵梭梭樹枝條綴滿粉嘟嘟的花兒,在微風里舞動著,如彩色的絲絳。沙棗、紅柳等沙生植物郁郁蔥蔥,勾畫出一條綠色隔離帶,阻擋著風沙侵蝕的步伐,保護了周邊的土地、村莊,也保護了附近的干武鐵路、營雙高速、省道308線、金色大道以及國家西油東輸工程、西電東輸工程不受侵害。
八步沙“六老漢”三代人用實際行動詮釋了大漠黃沙可以轉(zhuǎn)變?yōu)榫G水青山、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他們創(chuàng)造的沙海變綠洲的奇跡,為家鄉(xiāng)的繁榮發(fā)展構(gòu)筑了生態(tài)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