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心亭看雪》十分有名,當時聽語文老師在課堂上講解,腦海中不自覺浮現(xiàn)出一幅畫面:雪天荒寒,四下寂靜,有人擁著爐火毳衣,泛舟于蒼茫天地之間。當時覺得這位古人怪有意思的,寥寥幾句,畫面便成了,讓人不由得贊嘆其蕭疏簡練的文筆。
很多人說張岱只是個性情中人,但他其實是如假包換的載道派。只不過,他是個頗講人情物理、很有趣味的載道派罷了。他看重的文字,不是自己的《夢憶》《夢尋》,而是《四書遇》,是《石匱書》。在明末動蕩離亂的日子里,張岱東奔西走,身無長物,只有《四書遇》放在箱底,只字未遺;而《石匱書》,更是支撐他在山河變色之際活下來的力量。
《石匱書》最后成書時,前朝幻滅已十年,張岱筆耕不輟,寫下二百五十萬字,時間跨度為洪武肇基至天啟崩殂,內(nèi)容涵蓋政治、經(jīng)濟、法律、交通、天文、學術、科考、文藝等諸多方面。后又補《石匱書后集》,專寫崇禎一朝的興衰存亡,約五十萬字——整部明史,張岱一力承擔。
今人常從《陶庵夢憶》中體味張岱的妙趣橫生,從《夜航船》中窺見他的博聞強識,或從那篇著名的《自為墓志銘》,一感張岱的浮華半生,卻很少有人理解他的如椽史筆。
張岱心存忠孝大節(jié),卻亦不廢風情,不論是繁華盛景,還是悲涼殘生,他都誠懇以待。他活得認真且清透,一如他文字里的冰雪之氣。直到今天,我們?nèi)匀粫叵肫鹉莻€雪天,那個在小舟上喃喃自語的素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