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改革寄希望于現(xiàn)行教育體制的改革

孫復初

教育問題和農業(yè)問題一樣重要、一樣嚴峻。教育問題和“三農”一樣，也可以用三句話來概括：學生真苦，教師真累，教育問題真嚴重。教育問題的重要性和嚴重性絲毫不亞于農業(yè)；教育不僅關系到千家萬戶，而且關系到國家的命運和前途。教育問題成為影響我國構建和諧社會最突出、影響最深遠的問題。當前首要的是能否做到下情上達，向中央反映基層的真實情況。

從現(xiàn)象上看，教育問題的嚴重性表現(xiàn)在：年年喊減負，負擔卻越減越重；年年喊加強素質教育、反對應試教育，應試教育卻越演越烈；年年喊反對亂收費，亂收費卻屢禁不止。

負擔過重破壞了人問最美好的家庭關系，破壞了真摯父女之情、母子之情。父母催孩子做作業(yè)，關系變得很緊張、很不正常。我親眼見過一位母親要孩子做作業(yè)，孩子眼里冒出敵視仇恨的目光。一個女孩在母親面前流出哀求的眼淚：“媽媽，你饒了我吧，我實在活不下去了，你殺了我吧!”

這是和諧社會嗎?這樣的學校和家庭和諧嗎?即使減免了學生的學雜費讓孩子進了學校，這種集中營式的學校能和諧嗎?

學生負擔過重，不是局限在部分省市、部分學校，現(xiàn)在是從東到西，從南到北，大江上下，黃河兩岸，從平原到山區(qū)，從城市到鄉(xiāng)村，幾乎所有學校無一不重。如果只是出在一班一校，那是班主任、校長的責任。如果只是一省一市，那是省市教育廳局長的責任?，F(xiàn)在是全國性的。問題出在哪里呢?問題出在應試教育上，出在教育體制上。

教育主管部門一方面在下令減負，一方面又在加負。中央電視臺“新聞50分”介紹《國家英語課程標準》。中小學啟用英語新課程標準分九等。小學二等，初中五等，高中畢業(yè)七等；高考八等(相當大學四、六級)，要求能直接聽懂大學外教講課?，F(xiàn)在還有近半數(shù)大學生尚沒有通過四、六級。新標準來個全國一刀切，一下子作為大學入學統(tǒng)一標準。廣大農村和遠郊區(qū)縣哪有那么強的英語師資?大批農村中學生因此都進不了大學怎么辦?多少中學生能不為此玩命?中小學生的負擔能不重嗎?

現(xiàn)在是我們的考試制度出了問題。對教育來講，考試有兩個功能，一個功能是檢查教學質量，另一個功能是選拔人才。現(xiàn)在考試被異化了，考試從檢驗手段異化成學習的目的和動力?，F(xiàn)在的考試既不能準確檢驗教學質量和學生的水平，也不能有效地選拔人才。有些出題的老師自己講，我出基本的考題考不住學生、拉不開差距，只能出一些偏題難題。在這種命題思想指導下，如果文學家參加語文考試，也會考不及格，英語教授去考四、六級也不見得考出高分。七位外教參加高考英語考試(滿分150分)，他們平均只得71分。

應試教育第一個危害是造成教育效率低下。以英語教學為例：在20世紀30～50年代初，我國許多學生在高中畢業(yè)時就能做到英語基本過關。中學英語詞匯量達到5000～6000(甚至達到過8000)，目前中學英語詞匯量只有2000多。這說明我國教育史上就有使中學生英語基本過關的成功經驗。同樣水平的英語師資，在沒有各種現(xiàn)代化設備(如收錄機、復讀機、語言實驗室等)的條件下，就能使中學生在高中畢業(yè)時具備一定的聽說讀寫能力，學習負擔也不重，也從未采用什么標準化考試。進入大學(非英語專業(yè))就不再上英語課，大學里也沒有什么“大學英語”。這證明我國學生是有學習語言的天賦的。我們不禁要問：同樣是中國教師，同樣是中國學生，現(xiàn)在我們中小學的英語教學究竟怎么了?為什么英語課變成學習期限最長、用學時最多、考試最多、精力和財力投入也最多的一門課?為什么我們中、小學生英語學得那么艱苦，學得那么吃力?大多數(shù)學生到高中畢業(yè)仍然沒有過關?以至于出現(xiàn)了大學(基礎)英語這樣的課程(以及隨之而來的四、六級考試)。大學英語是什么?是中學英語不過關然后到大學的延伸?！按髮W英語”這一怪胎是我國英語教學由于應試教育標準化考試造成效率低下的產物。

標準化考試是從西方引進的一套落后的東西，而不是我們應當學習的西方先進經驗。我們主管部門卻把它奉為至寶，還要用它“同國際接軌”，只能害了我國廣大青少年學生。

同樣，標準化考試也是造成我國中小學學生語文水平下降的重要原因。研究生考試也是如此。

應試教育實行這一套標準化、ABCD選擇題的測試方法，還助長了學生猜、蒙、投機取巧的惡劣作風。學生在調查中寫道：“標準化考試培養(yǎng)了一套應試的猜蒙技巧。”我會同清華幾位老師把參加這種應試輔導學校輔導后考得高分的學生請來座談，請他們介紹這套應試技巧是怎么回事。學生舉例說：“譬如英語考試的閱讀理解部分：一大段原文自己看不懂，老師教我們看不懂沒關系，可以運用什么“分類法”、“排除法”……等等根據(jù)ABCD四個問題倒過去猜、去蒙，就能夠把答案做對了。“老師還教學生如果時間已到，還有幾十道題來不及做完也別放棄，都答上C，還可以得到超過四分之一的分數(shù)?！崩蠋熣f：“選C蒙對的概率最高。”如此等等。學生說這種應試輔導對中下程度的學生特別有效，因為按照實際程度，考試根本通不過。但通過應試輔導班教師這么一“點撥”，立竿見影，就能取得很高的分數(shù)。

我和清華幾位老教師作了一個對比試驗，把學生選對答案的題拿來，用另外的方法去考，或就讓學生講講這些題的原文是什么意思，發(fā)現(xiàn)學生根本沒有看懂。

我們不能不佩服這些輔導班教師傳授的應試技巧之“高超”。這種現(xiàn)象也引起這些考試主辦方的懷疑。因為他們感到考分很高和他們接受出國留學生英語能力很低之間有很大的差距。他們懷疑是考點的監(jiān)考教師泄題。他們曾采用臨時突然換考卷的辦法，結果學生仍然考得很好。他們也不得不承認中國學生應試技巧之強，堪稱“世界一流”。我們真是一個“考試大國”(考試人數(shù)當然最多)，“應試強國”(中國學生的應試能力外國人自嘆弗如)，而仍是“教育弱國”。(建國57年，畢業(yè)了那么多大學生，有那么多博士，寫了那么多論文，怎么就出不了世界公認的大師呢?)

我們教育工作者在談到這個問題時不禁心如刀割。應試教育的危害不僅造成我們的學生高分低能，沒有培養(yǎng)出獨立分析問題解決問題的能力和創(chuàng)新能力。沒有學到老老實實嚴謹?shù)膶W習作風，卻學會一套去猜、去蒙、去壓寶、去投機取，了的壞習慣。

中國社會科學院文學所胡明教授說：“這種標準化、機械化、公式化、概念化的語文教參指導下的考試……漸漸磨就成一種虛偽應付的策略，一套應付測試包括作文立意的假話，面對一個標準答案，一個正確表達，從答卷到作文不說自己真實體驗的真話，只說‘標準化了的正確的話，從語文的虛偽滑向做人的虛偽，從統(tǒng)一說話滑向雙重人格，朝斯夕斯，習焉不察，蒙蔽其間，欺人自欺。語文教育理論管理程式的誤區(qū)弊端百出，標準化、簡釋體系引向的誤區(qū)遺患無窮?！?/p>

我們必須嚴重關切這種標準化測試造成

猜、蒙答案的應試技巧，對青少年思想道德品質的毒害。教師結合業(yè)務教學對學生的思想品質影響是很大的，有時甚至超過父母。一位業(yè)務精湛、思想品質高尚的教師可以影響學生的一生。他不僅給弟子傳道授業(yè)解惑，而且教育弟子要做老實人、說老實話、辦老實事。同樣一位教師如果教學生投機取巧也能夠毒害腐蝕一大片學生。當今學生中作弊現(xiàn)象嚴重，一些青年學者在論著中抄襲剽竊，一些青年學生走向社會坑蒙拐騙、貪污犯罪等等現(xiàn)象，不能說同應試中培養(yǎng)的不老實作風沒有關系。

我們的人事部門也過于迷信考試，過分看重學歷、分數(shù)、文憑和證書，而忽視對素質和能力的考核，造成假文憑、假證書滿天飛。而一個人的品格、素質和能力是一張試卷考不出來的。

應試教育的第三個危害是把中小學教育變成高度濃縮難啃、難嚼的硬面餅。為了應中考、高考之試，中學六年制變成四年制。原來初中、高中各三年的內容都壓縮到兩年講完。初三、高三全用于應試。為了提高升學競爭力，就拼命提高課程的難度。不用說中學，現(xiàn)在小學五、六年級的數(shù)學題，擔任大學理工科教學工作的家長做起來都很費勁。一天幾門高濃縮的課講完后，教師就布置一大堆作業(yè)。浙江一位家長做不出，就去問老師這題是從哪里來的?老師說：“我根本來不及出題，就從書店試題集隨便撕下幾頁讓學生做，這些題我自己也沒有做過?！?/p>

應試教育的第四個危害是造成學生知識面狹窄，偏科現(xiàn)象嚴重?，F(xiàn)在的中學是高考、中考考什么就教什么，不考就不教。于是考理工類大學的學生不學歷史、地理?？加嬎銠C、信息工程專業(yè)的學生不學習生物課。學生成天捧著試題集，大量做試題，其他什么課外書也不看。一位中學生不僅不知道古代有位王安石，還不知道中國有座盧溝橋。我曾向浙江一所重點中學領導同志建議加強對學生實驗動手能力的培養(yǎng)。這位領導同志說：“原因在于高考不考實驗、動手能力，只要高考一考，我們馬上就抓?！?/p>

應試教育第五個也是最嚴重的危害是教育嚴重脫離社會實踐、脫離社會生活。這是“封閉式管理模式”最致命處。封閉式管理自然可以讓學生擺脫外界的不良干擾，不去“上網吧”、不去打架斗毆等等，但卻把學生同社會實踐完全隔離。學生在太陽出山前就進教室，太陽落山后還沒有出教室。學生說：“太陽不是我們的，草地也不是我們的。”學生每天不看報、不看不聽電視、電臺新聞。完全不聞不問國內國際大事。好多學生竟然不知2005年我國隆重紀念抗日戰(zhàn)爭勝利60周年。封閉式管理模式把學生變成閉門修行的修道士，成了做題的機器，成了高分低能的書呆子，沒有動手能力、研究能力和創(chuàng)新能力。一位考進清華的博士生不僅不會設計布置一個實驗，甚至連簡單的接線也不會。學生缺乏社交能力、待人處事和組織能力，而且缺乏基本的生活能力?？歼M清華的這些高分學生有的不會穿針引線縫扣子，有的拿到父母的匯款單不知到哪里去取錢，有的炒雞蛋不知道往鍋里先放雞蛋還是先放油……這種脫離社會實踐、脫離社會生活的“封閉式管理模式”是和我國社會主義教育方針相違背的。這樣培養(yǎng)出來的學生即使進入了大學，如何能成為社會主義的建設者和接班人?在國際上能有什么競爭力?

應試、應試，首先是應“高考”之試。是不是這根高考指揮棒指揮著全國的中、小學和全國的青少年學生?

高考指揮棒是不是造成全國中小學生負擔越來越重、應試教育愈演愈烈的根源?教育主管部門下文件：不準雙休日上課、不準增加學生負擔、不準按分數(shù)排名等等，為什么毫不見效。有人說得好：這是手中高舉應試教育的“令字旗”來治理下面的應試教育的一些表現(xiàn)。這是非?？尚Φ氖?。

我們要解決學生負擔過重、克服應試教育是不是首先要從解開高考這個“結”著手?

有人說：高考招生制度改革是一個難解的“結”。由于高考指揮棒是造成全國應試教育直行之“源”，因此解決這個難題就必須從源頭抓起。把指揮應試教育的指揮棒變成指揮素質教育的指揮棒。

最近教育部出臺了幾個省市的高考改革方案，應該說，在高考招生的方法上有所改變，對此我表示歡迎，但仍存在以下問題：

1．高考的這一改革仍然是政府行為，從部一級下放到省市一級，是教育廳(局)行政官員的改革，還不是學校教育工作者和廣大教師參與的(改革)行為。廣大教師還不是這一改革的主體，他們仍然是省市高考指揮棒下受指揮的群體，他們的意見并沒有充分表達出來，主動性積極性也沒有發(fā)揮出來，他們仍然不能成為改革的主力。

2．高考改革應該是教育思想的根本轉變，在應試教育盛行20多年的情況下，必須把應試教育體制徹底轉變成素質教育體制。這是指導思想和教育體制的改革，而不只是考試方式方法的改變。目前出臺的高考改革方案，不可能對應試教育體制有多少觸動，當前應試教育的種種弊端會依然存在。教師依舊是高考指揮棒下受指揮的對象，學生仍然是做題的機器。因此教師對教育改革依然沒有多少發(fā)言權，只能奉命行事。

3．高考改革的目標應該是在全國真正實施社會主義教育方針，真正實施素質教育。這場改革的結果應該是把學生稱之為“地獄”、“集中營”的學校改變?yōu)楹⒆觽兪芙逃摹疤焯谩焙汀皹穲@”。讓他們重新獲得他們本應有的歡樂的童年和少年時光。這是檢驗改革成敗的試金石。

我建議素質教育質量評估系數(shù)包含兩部分：

1．某一地區(qū)、某一中學進入大學(還可以包括高職、高技，下同)的學生的素質評估。該素質系數(shù)是該地區(qū)、該中學近幾年來畢業(yè)升學的學生到大學高年級(包括升入研究生)的綜合素質。包括政治思想素質、業(yè)務素質(包括理論素質、文化素質和創(chuàng)新素質)、身體素質和心理素質。該素質系數(shù)由各高校教務處招生辦牽頭，匯同各系主管教學和主管學生工作的教師、任課教師、指導教師根據(jù)該地區(qū)、該中學進入大學后高年級的實際表現(xiàn)評定。

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該中學的產品——畢業(yè)生，理應接受社會(后續(xù)學校)的檢驗。這一檢驗結果應當是比較科學的、可信的。這一系數(shù)應占比例為60％～70％。

2．某一地區(qū)、某一中學的素質教育質量現(xiàn)場評估。評估內容包括貫徹教育方針的情況、學生德智體方面全面發(fā)展的情況、校風、辦學思想、師資隊伍、課程設置、學習負擔、學生通過體質合格標準的比例、課外學習和課外活動、社會實踐等各個方面。調查結束后由評估小組成員參考國際跳水、體操比賽裁判打分方式公開亮分。

建議現(xiàn)場調查評估參數(shù)占總分50％～40％。

建議設立國家素質教育評估委員會，由國務院任命。評估委員會制定評估標準和評估辦法，并負責最后匯總，確定每一地區(qū)、每所學校的評估總參數(shù)值。參數(shù)值可每年調整一次。

各高等學校根據(jù)該地區(qū)、該中學的總參數(shù)值，確定本高校在該地區(qū)、該中學的招生名

額。對那些入學基數(shù)大(升學率高)而優(yōu)秀率低(或特低)的中學應特別注意，考慮是否減少其名額，以觀后效。

評估委員會下設各省市地區(qū)的評估小組，建議小組成員由大、中學校退休的素質好、作風端正、教育思想明確、富有教學經驗的老教師組成，年齡以55～65歲為宜。建議采取自愿報名和社會推薦相結合的辦法，公開面試、競爭上崗。實行高薪養(yǎng)廉、政府發(fā)給津貼。小組成員接受社會和輿論監(jiān)督，嚴格管理。凡發(fā)現(xiàn)有違紀、違法行為，一經查實，公開曝光，并依法處理。

評估委員會和評估小組不由地區(qū)學校接待，不接受任何宴請和禮物。交通住宿單獨安排，在評估經費中開支。

素質教育質量評估是一個導向標，把這一評估系數(shù)和高考招生名額掛鉤對克服應試教育、推行素質教育來說能起到扭轉全局的作用。它比中央國務院下紅頭文件還要有效。

第二條思路是教育部、教育廳(局)把高考(考研和中考)招生考試的命題權完全還給學校?？捎扇舾伤悓W校共同命題，聯(lián)合招生。教育部與各門課程的教學內容、教學方法、考試方法等完全脫鉤。

第三條思路是實行高考成績和平時成績相結合的辦法。高考成績常帶有一定的偶然性。高中三年一貫優(yōu)秀才是真正優(yōu)秀。建議招生錄取時要參考平時成績。

考試方法可以采取在筆試基礎上加面試的方法進行。

高、初中階段都應恢復應試教育前的三年制課程設置。課程包括政治、國語、外語、數(shù)學、物理、化學、生物、實驗、歷史、地理、體育、音樂、美術、生產勞動、社會實踐等。每門課在期末考試評分。建議將高考科目增到6～8門，每門課考試不超過60～90分鐘，三天考完。各大學根據(jù)不同專業(yè)確定不同的考試科目，并對每個科目確定不同的比例記入總分。例如英語，不同專業(yè)可按不同比例(例如：100％、80％、50％)記入總分，或完全不入總分。有的專業(yè)可不考口語或聽力，其他科目與此相同。

各專業(yè)記分的主要科目的高考成績如果和平時成績有很大差異，允許錄取院校對該生單獨復試。

招生錄取人員接受學校、社會輿論監(jiān)督。對錄取學生質量有懷疑者可以舉報。必要時可以復查或復試。確實不合格者予以退回。招生人員如有違紀違法行為從嚴查處。

高考錄取要參考平時成績，對各中學恢復正常的全套課程設置，穩(wěn)定正常教學秩序，能起到推動作用。

第四條思路是選拔有培養(yǎng)前途的“天才(偏才)苗子”的問題。目前我國部分大學有招收特長生的制度，例如體育、文藝有特長的可以降分錄取。但體育、文藝畢竟還不是高校的主課。國語、外語、數(shù)學、物理、化學、生物或發(fā)明創(chuàng)造能力特別強的學生都不在特長生之列。這些方面有特長的學生目前都一律按“全能”考試(高考)來選拔。我們就拿考核選拔運動員苗子為例。如若當年蔡振華指導挑選鄧亞萍要考她的跳高跳遠，馮樹勇指導挑選劉翔，要考他的鉛球、鐵餅，大家都認為這是說笑話。我們不能要求國家運動員個個都是五項全能、十項全能。劉翔、鄧亞萍都是世界級的運動員，他們都是天才，也都是偏才。選拔運動員是如此，高考選拔大學生為何不應是如此。

若按當前高考“全能”的要求，當年錢鐘書、吳晗這些大師就上不了大學。這20多年來，我們的高考招生制度，把多少有天賦的“偏才苗子”拒之于大學門外。這對國家、對民族、對個人都是極大的損失。

為此，建議部分高校擴大并改革特長生的特招制度。由這些高校舉辦部分“學科”(如數(shù)學、物理、化學、生物、計算機等)和“發(fā)明創(chuàng)造能手”夏令營和冬令營。通過入營資格考試的高中學生在營中接受特殊訓練。在訓練過程中選拔確有天賦的苗子。由高校導師組成“伯樂”小組面試，確實優(yōu)秀者在高考中降分錄取。降分幅度可大于20分～50分，個別甚至可降100分。

我們要培養(yǎng)有國際競爭力的各種創(chuàng)新人才，這一改革具有戰(zhàn)略意義。

招生制度的改革是一項系統(tǒng)工程，它決定了并指揮著全國中小學辦學的方向。建議由各方面專家共同會診，提出一個或幾個方案在全國試行。以上幾條思路僅供領導和有關方面參考。

第二項重大改革是教育體制或教育管理體制的改革。教育是一門科學，必須按教育的客觀規(guī)律辦事。建國50多年來，教育界瞎指揮造成失誤的教訓實在是太多了。這說明教育主管部門的領導人應該是教育家，能正確貫徹執(zhí)行社會主義的教育方針和原則，虛心聽取懂教育的各方面人士的意見和建議，對重大改革要審慎作出決定，切忌拍腦袋瞎指揮?，F(xiàn)在看來這方面的經驗教訓還總結得很不夠。

文革前的不說，近幾年來大家反映強烈的決策失誤、瞎指揮的例子有：

一是大學合并，盲目擴大，造成質量下降；

二是燒橋戴帽。前一時期砍掉大批高職、高技、中專、中技學校，紛紛升級戴帽，變成大學。把培養(yǎng)高、中級技師、技工的橋燒掉，使千軍萬馬爭過獨木橋的現(xiàn)象更加嚴重。造成一年幾千萬初中、高中畢業(yè)生升學無門、就業(yè)無一技之長，造成嚴重社會問題。最近雖然下令恢復，但師資早已流失，校舍設備蕩然無存，有的也是元氣大傷、面目全非。我國原有培養(yǎng)多層次人才的結構多少年也難以恢復。這是一個極其重大的戰(zhàn)略失誤，對國家造成的損失難以估量。這種決策的重大失誤如何總結?

三是取消重點初中，許多百年老校被迫砍掉初中部。從北到南，多少學校的校長為此痛哭流涕，惋惜他們初中部的校風、傳統(tǒng)、師資、校舍都是多少年多少代人積累起來的。兩年后，校長們破涕為笑，“名校辦民?！保瓉砉⒌某踔胁慷嫁D成民辦，成為高收費的學校，自然家長們要多掏腰包。這是教育主管部門因決策錯誤人為增加亂收費的突出事例。

這種例子還有一些。大家盼望這類決策失誤、瞎指揮能從此絕跡。

衡量教學主管部門和政府部門的政績必須同應試教育的升學率完全脫鉤，轉而以該地區(qū)和地區(qū)中小學素質教育的評估值作為考核政績的重要內容。這就從機制上自動調節(jié)，引導主管部門去檢查學校教育方針政策執(zhí)行得如何，辦學方向是否端正，教師和學生的政治思想素質和道德品質是否逐年提高，身體素質是否日益改善，智力教育要看學生是否做到主動積極、愉快而饒有興趣地學習。業(yè)務課程當然要看學生的理論基礎、邏輯思維和計算能力、運用能力掌握得如何，也要看學生的動手能力、實踐能力、研究能力、創(chuàng)造能力提高了多少。教育必須同社會實踐、社會生活緊密結合。學校應該是孩子們健康成長的樂園和天堂。學生們應該享有快樂的童年。

當然衡量教育主管部門和政府部門的政績的另一項重要內容是看教育經費是否真正落實到位，而且逐年有所增加，能達到并超過國際平均水平。把校長的精力從“弄錢”上擺脫出來，集中精力抓好“素質教育”。

為此，我向中央鄭重提出幾條建議：

一、由主流媒體選派得力的資深記者，分赴全國各地，把當前學習負擔過重、應試教育盛行、亂收費方面的真實情況調查清楚，準確反映給中央。能不能把各地真實情況調查上來是解決問題的關鍵。調查報告不應只交有關部門，而應向社會全文公布。

二、在調查第一線真實情況的同時，在報刊、電臺、電視和各大網站組織一次全國性的社會主義教育思想大討論：

1．高考招生制度的改革方案；

2．素質教育質量的評估標準和評估方法；

3．教育體制和管理體制的改革方案；

4．教育經費的增加、落實和監(jiān)督管理等等。建議審計、紀檢部門對一段時期以來各學校的擴建、新建項目進行一次大檢查；

5．教育主管部門的職責：教育部是否也能像國務院各部委一樣，也來一個政企分開呢?教育主管部門應該管什么?不該管什么?

6．教育的目的究竟是為了培養(yǎng)什么人?

7．究竟什么是真正的素質教育?

三、在深入調查研究和全國大討論的基礎上，在時機成熟的時候，建議召開全國教育工作會議，重新明確社會主義的教育方針和教育原則，制定教育發(fā)展規(guī)劃。使我國教育能完全融入和諧社會，使我國教育事業(yè)從此走上光輝燦爛的社會主義的康座大道。

責任編輯張頤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