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廳門前的秤

孫海龍

中午吃飯的時候，大家伙兒突然發(fā)現(xiàn)飯廳門前立了臺秤。

這是臺人體秤，就是專稱人體重的那種。長長的身子，圓圓的臉龐。你往它腳面上一站，它圓圓臉上鼻子似的指針便會抽搐個不停，抽啊抽的，停下不動時，你全身的重量就在它圓圓的臉龐上顯現(xiàn)出來了。

吃飯的人陸陸續(xù)續(xù)向飯廳里走的時候都看到了這臺秤，就感到很驚奇，都圍過去看。后來，秤完全被先來的人包圍了。后來的人看不到秤了，但看到圍著的人，亦很奇怪地湊過去看是怎么一回事，于是，就形成了一個以秤為圓心的圈。

杜平不知自己是怎么到的這個圈心里。他來的晚，起初并不知大伙兒在瞅什么，就在圈外面踮著腳看。等看清那是臺人體秤想要離開時，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離不開了。后面，左右，都有人在擠他，擠著擠著，杜平就到了人圈的中心。

“讓肚丘上去稱稱？！”有人一副壞樣地喊。杜平還沒有回過味來，就聽四周都在嘻嘻哈哈地嚷：“對，讓肚丘上去稱，看看肚丘到底有多重！”杜平臉騰地紅了，他知道“肚丘”這倆字是沖著自己叫的。他想發(fā)火，卻又不知該沖誰發(fā)。就悶著頭向圈外擠。

杜平有個很大的，能和八個月孕婦相媲美的肚子。有人拿杜平開心，說杜平你這孕婦的肚子好啊，遠看成丘側(cè)成峰！你改名吧？叫“肚丘”得了。多貼切啊！聽到的人也覺得很貼切，而且還能讓人聯(lián)想起那部曾經(jīng)很有名的日本電影來。于是，杜平就成了“肚丘”。

兩年前杜平的肚子沒這樣。杜平不喝啤酒，也不愛吃肥肉，所以當肚子一天天見長時，杜平自己也不明白這究竟是怎么子一回事兒？！

杜平終于擠出了人圈。擠出人圈的杜平臉色很不好看，白中透著青，透著灰。經(jīng)這一鬧，胃口也一點沒有了。但飯還得吃?。∮谑撬仓^皮吃了很小一碗米飯。為營養(yǎng)全面，又吃了幾片青菜葉，喝了一小碗湯。

杜平出了飯廳，看見又有人往人體秤的腳面上站，看著秤圓圓臉上鼻子似的指針抽呀抽呀的，最后停在某一處。隨即，就是一聲驚叫：媽耶，這一餐飯我足足多了兩斤??！

這回，杜平再沒敢往前湊，逃也似的離開了飯廳。

杜平恨透了往飯廳門口放秤的人。啥意思??？好事也不該是這么做的呀！

但放秤的人并不能理會到杜平的不快，秤，依然穩(wěn)穩(wěn)的站在飯廳門口?？床灰娝臅r候只有晚上。伴隨著飯廳開門，秤就會如同警衛(wèi)般準時現(xiàn)身。

杜平飯越吃越少。而不僅是杜平，許多人飯量都少了一大截。后來，杜平只是象征性地吃點主食，再加一碗湯。不論是蝦皮紫菜湯，雞蛋西紅柿湯，還是……反正，只是一碗湯。

杜平終于撐不住，躺倒了。

開始，大家都沒有注意到杜平，后來有人注意到了，就問了句：“肚丘”呢？這幾天好像沒見“肚丘”啊！

問的人是問了，可被問的人亦是一臉的茫然。直到又過了幾日，有人拿了一張當日的報紙露出一副很驚訝的樣子讓眾人看，于是，大家就都知道市醫(yī)院成功摘除了一個腹腔特大腫瘤！那病人的名字叫杜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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