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無聲息

葭　輕

1

羅蘭為一所聾啞學(xué)校義務(wù)工作了三年，她用手語可以隨心所欲地和任何一個聾啞人交談，以至于沒有人知道她是一個聽說能力健全的人。

一天，羅蘭在公共汽車站等車，突然看到離她不遠的地方，有兩個年輕人在用手語交談。羅蘭很容易看出女青年正在向男青年問路，那個男青年顯然不知道那個地方。從女青年反復(fù)的手勢中，羅蘭恰恰知道這個女青年要去的地方。一向樂于助人的羅蘭跑過去，用嫻熟的手語告訴女青年，她如何走，才能到達她要去的地方。羅蘭清楚地看到男青年露出贊許的微笑。

分手的時候，羅蘭給這兩個聾啞人留下自己的E-MAIL地址，告訴他們自己愿意隨時幫助他們。

第二天，羅蘭就收到了男青年發(fā)來的電子郵件。他在信中告訴羅蘭，他叫吳天玉，在本市的一家公司做美術(shù)設(shè)計師。他的父母和全家人都在外地，只有他獨自一人住在這個城市。

羅蘭非常認真地答復(fù)了郵件，向他詳細地介紹了自己的情況。羅蘭為了不傷害對方的自尊，對自己不是聾啞人，只字未提。隨著郵件的往來，他倆開始在網(wǎng)上聊天。偶爾也會外出約會，雖然只是用手語交談，羅蘭絲毫不覺得和這個聾啞青年有任何溝通的障礙。

2

斗轉(zhuǎn)星移，時光流逝。羅蘭慢慢發(fā)現(xiàn)自己似乎愛上了這位聾啞男青年。盡管兩個人誰都沒有提過一個“愛”字，但是，愛是不需要語言的，相愛的人從對方的眼睛中能讀懂一切!可是羅蘭一想到他是一個聾啞人，自己永遠只能用手比劃“我愛你”，心里總覺得不免有些遺憾。從此，羅蘭無論碰到誰，也不管認識與否，是在網(wǎng)上還是在現(xiàn)實生活中，就會問相同的問題：“你會愛一個啞巴嗎?”結(jié)果回答也是相同的，沒有一個人說會!羅蘭聽了，更加猶豫不決，不知道如何對待兩個人之間的感情，更不知道兩個人繼續(xù)交往下去會是什么樣的結(jié)果。

終于在一次約會時，羅蘭看見吳天玉手捧玫瑰向她走來，兩頰突然被夕陽抹上一層鮮紅的色彩，羅蘭的心跳加速，不知道吳天玉會說出什么話來。只見吳天玉認真地用手語問羅蘭：“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嗎?”羅蘭在驚喜之中，卻不知如何回答吳天玉，此時她內(nèi)心充滿矛盾。最后，她用手語告訴吳天玉：“請給我時間好嗎?我要征求父母的同意?！?

羅蘭的父母知道這件事情后，堅決反對。在父母強烈的反對面前，羅蘭突然明白：自己所愛的人，就是吳天玉；突然明白：自己為什么會不厭其煩地逢人便問，你會愛啞巴嗎?那不過是一遍又一遍地問自己!羅蘭明白，自己不會再選擇別人。于是，羅蘭想盡一切辦法說服父母，但兩位老人說什么也不同意。羅蘭只好不再提這件事。

3

為了不讓女兒愛上一個聾啞人，羅蘭的父母千方百計地托人為羅蘭介紹男朋友。羅蘭每見到一位男子都會十分婉轉(zhuǎn)地告訴他不再繼續(xù)見面，而同意見第一次面只不過是不想讓父母生氣，自己并沒有找男朋友的想法。所以，羅蘭一一拒絕了父母為她介紹的每一個人。

過了一段時間，羅蘭的父母很著急。因為看到女兒拒絕了所有的人，他們終于對羅蘭說：“你說那個吳天玉千好萬好，也要帶回家讓我們看看啊?！绷_蘭聽到父母這些話，知道他們的思想開始轉(zhuǎn)變，非常高興。她馬上告訴吳天玉，讓他來見自己的父母。

吳天玉買了禮物，在羅蘭的帶領(lǐng)下去看她的父母。這是個星期天，湛藍的天空，白云朵朵，艷陽高照，春光明媚。路上行人稀少，給人一片恬靜。吳天玉的心情卻和這大好的天氣截然相反，始終無法平靜。站在羅蘭家的門前，吳天玉不知道自己的命運如何，羅蘭的父母能否接受自己。他用手語告訴羅蘭：“我會告訴你的父母要好好照顧你一輩子!”羅蘭感動極了，緊緊握住吳天玉的手，幸福的熱淚奪眶而出。

進門后，羅蘭對父母說：“這就是吳天玉。”

話音未落，羅蘭做夢也想不到的事情發(fā)生了：吳天玉扔掉手中的東西，緊緊地抱住羅蘭：“你會說話?!”聽到吳天玉開口說話，羅蘭驚呆了，久久說不出話來，好半天才說出同樣的話來：“你會說話？！”

原來，吳天玉也是會使用手語幫助聾啞人的志愿者。羅蘭所經(jīng)歷的一切，吳天玉也都親身經(jīng)歷了，包括父母的強烈反對，但吳天玉對羅蘭堅貞不渝的愛感動了兩位老人，最后終于允許吳天玉娶一個聾啞姑娘為妻。

何欽摘自《港臺文學(xué)選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