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 易
去南京的路上
一路平原,零落的房屋和墳墓
刺醒在車廂昏昏欲睡的我
他們將縮小的屋子給死人住
將擴大的墳墓給自己住
那些將墳墓造得像屋子一樣的人
終于等到去南京路上的我
這些充滿幻想的造墓人
像剝開橘子一樣將我的靈魂剝開
在骨頭里生銹
用詩歌一次次舔去
蝸牛在體內(nèi)爬過的痕跡
當這個秋天到來
蝸牛老去,剩下虛無的空殼
我躲入里面縮成一團
仰望星空
想起詩歌這枚鐵釘
仍然釘在骨頭深處,生銹
難以拔除
這個時候,電話的鈴聲
在深夜寂寞的村莊響起
驚動眾人
生銹鐵釘在骨頭里帶來的陣痛
仍能將我鋪開曝曬在太陽底下
在睡夢里吞咽黑夜的同時
對抒情念念不忘
在骨頭里生銹
這個堅固的現(xiàn)實將我灼傷
愛情秘密
很久,我沒看到一只鳥在眼前飛過
也沒看到嫩芽、淚水和閃電
那些代表了疼痛
在黑夜里翻滾的星光
也在多年前從我的肩胛穿透而過
我只是被懸著,純粹得像條魚
在漁網(wǎng)上絕了水分和寂寞
略帶溫度的發(fā)梢和指尖里
我難以出逃
就好像在這個布滿雨水的江南小城
難以找到另一條巷子的出口
我已習慣將一場場青春的戰(zhàn)斗
預留至年末,甚至中年
而不開口說一個字
也不透露任何關(guān)于愛情的秘密
路途
——致伯弢先生
只是沉迷于你的一路北上
那途中,五個挑夫,十箱書籍
還有幾小捆像山的魚鲞
你踏過彭姆嶺
連中秀才舉人的榮耀
在白云一卷一舒中早已故去
你用長衫輕拂而過的一片野菊
如今在山野中卻依然燦爛
伯弢先生,我所沉迷的
只是你的一路北上
沉迷你所要抵達的杭州
沉迷朝露、渡船和夜間的星光
我在丹城的某張辦公桌前
一遍遍抬頭,看見彭姆嶺
看見你的書擔
也看見你的衣袂在風中響成一面旗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