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談紐約社區(qū)

葛文潮

眺望曼哈頓有兩個絕佳之處，一處在新澤西哈德遜河的擺渡口，一處在東河邊的布魯克林高地，前者可以領略曼哈頓摩天大樓的巍峨俊朗，后者可以飽覽曼哈頓臨海帶河的旖旎壯美。就景觀和娛樂而言，后者要勝過前者，而前者因為人跡稀少，所以更有佳境獨攬的從容和滿足。

商貿金融之都的紐約似乎從建城之初就和商貿金融有密不可分的聯(lián)系，有一個流傳頗廣，深入人心的傳聞，就是荷蘭人只花了24美元買下了整個曼哈頓。這個傳聞最早出現(xiàn)在一份荷蘭商人寫于1626年的信件中，他聽一些船員說荷蘭的西印度公司用60荷蘭盾從印第安人手里買下了曼哈頓島。這個傳聞流布以后，在1846年按照當時的匯率換算成了24美元，從此24美元買下曼哈頓成了人們的通識。

事實的真相到底怎么樣，無從可知，因為證實交易存在的文件一份都找不到，但比較一下英國人在弗吉尼亞建立詹姆斯城，和五月花號清教徒在普利茅斯建立居留地的經(jīng)歷，荷蘭人比英國人更擅長用交易來達到自己的目的，在北美東海岸血淋淋的殖民征服史中，紐約的開埠不能不說是一個異數(shù)。

但紐約的繁榮并不因荷蘭人的和平交易一蹴而成，相反在長達200年的歷史中，紐約一直在波士頓和費城的夾縫中生存，無論從人口還是從港口吞吐量來看，紐約遠遜于北方的波士頓和南方的費城，直到伊利運河的開通，紐約才嶄露頭角，依靠運河聯(lián)系廣袤西部腹地之利，在短短的時間里把費城和波士頓拋在后面，成為美國東岸最大的城市?？梢哉f伊利運河對于紐約，就像長江對于上海一樣重要，紐約能成為世界數(shù)一數(shù)二的大都會，不起眼的伊利運河居功至偉。

可能從一開始，紐約就和其他的美國大城市，在經(jīng)歷和性格上的迥異，突顯了紐約在美國城市中的另類特色，蔡瀾曾經(jīng)說過紐約是最不像美國的美國城市。在美國財富從城市流向鄉(xiāng)村，城市貧窮化越來越普遍的時候，紐約反其道而行，財富在紐約始終集中在曼哈頓島上，并以曼哈頓為中心向四周輻射，這和洛杉磯，費城，底特律，華盛頓等城市，城市中心是窮人的天下形成鮮明的對比。當美國的中產階級遠離城市搬到舒適的城郊時，紐約的中產階級卻以在曼哈頓擁有一個公寓為榮，這種反差太大的態(tài)度，恰恰是紐約這個城市的生命力和魅力所在。

在這樣的財富效應中，一些向來是曼哈頓“下只角”的地區(qū)，比如下東城，比如西邊的“地獄廚房”，甚至聞而色變的哈萊姆，如今都出現(xiàn)了富貴化趨勢。這種富貴化的趨勢不但改變了曼哈頓的社區(qū)環(huán)境，還蔓延到了和曼哈頓鄰近的布魯克林。

和曼哈頓隔海相望的布魯克林高地，如今的房價和曼哈頓基本看齊，一些原來是工廠的大樓紛紛被改建成公寓大樓出租出售，和曼哈頓隔著一條東河的威廉斯堡，因為坐地鐵只要一站就到曼哈頓中城，成了炙手可熱的新寵兒，原來這個地方是倉庫區(qū)，居民以東歐移民為主，如今酒肆餐館林立，街頭時髦的帥哥美女摩肩接踵，和曼哈頓的格林威治村幾無兩異。就是離曼哈頓稍遠的公園坡，因為緊挨著布魯克林高地，在布魯克林高地房價高騰之下，該地區(qū)的房價也大漲，成為僅次于曼哈頓，布魯克林高地房價貴的地方。

在這新一波的城市擴張潮中，和曼哈頓比鄰的老區(qū)布魯克林無疑是最大的獲益者。在紐約的五大區(qū)中，布魯克林的面積最大，歷史最悠久，社區(qū)也最多元化，可以說紐約的好區(qū)爛區(qū)都能在布魯克林找到。紐約最大的黑人社區(qū)在布魯克林，最大的猶太社區(qū)在布魯克林，最大的阿拉伯社區(qū)在布魯克林，最大的俄羅斯社區(qū)也在布魯克林，更不要說華人社區(qū)在布魯克林已經(jīng)形成了三個華埠。

正因為布魯克林大而多元，所以房價貴賤差別很大，有房價堪比曼哈頓的布魯克林高地和公園坡，也有房價低于市場平均價格，靠近皇后區(qū)的黑人社區(qū)。布魯克林在紐約人的傳統(tǒng)印象中一直是和高貴兩字無緣的，相反粗魯和粗鄙一直是布魯克林的標簽。這和布魯克林長期來一直是藍領工人和新移民的聚集地有關，所以在很多關于紐約的文學作品中，從布魯克林出生的人都帶點粗魯，狡黠，好斗，堅韌，不好相處的顏色，像小說《教父》就對布魯克林諸多著墨，因為紐約的黑手黨老巢就在布魯克林的長灘，而滿口粗言鄙語的小說家亨利米勒更是從布魯克林走向世界的。

自從經(jīng)過黃金的60年代后，布魯克林發(fā)生了很大變化，隨著制造業(yè)的衰退，布魯克林的居民成分也發(fā)生了很大變化，雖然來自世界各地的新移民依然很多，但更多的專業(yè)人士開始在布魯克林定居。以《公主日記》一舉成名的美女安妮海瑟薇就是在布魯克林出生的，父親是律師，母親是舞臺劇演員，這樣的專業(yè)人士家庭在布魯克林越來越多，主要都集中在布魯克林高地和公園坡那一帶。

布魯克林的另一個名字叫國王區(qū)，但國王區(qū)因為是后取的行政名字，并不在日常生活中使用，和國王區(qū)相對的是皇后區(qū)，皇后區(qū)是一個相對較新的社區(qū)，那里的房子比較新，別墅多，房價相對合理，環(huán)境也比較好，所以很多剛剛成家的年輕人喜歡選擇皇后區(qū)居住?；屎髤^(qū)也是最大的亞裔社區(qū)所在地，以華裔和韓裔為主的亞裔集中在法拉盛和艾姆赫斯特，特別是法拉盛幾乎就是華裔和韓裔的兩分天下，以緬街為中軸線，以東是韓國人的世界，以西包括緬街是華人的天下。

皇后區(qū)的學區(qū)比較好，特別是靠近長島的灣邊鎮(zhèn)，因為學區(qū)好，又不用負擔如長島般的高地稅，所以那邊的別墅房子一直很搶手，一些精明的華人家庭在子女考大學后就把房子賣了，搬到法拉盛住公寓，我的一個朋友理查德就是這樣。他是一家車行的經(jīng)理，夫人辦了個補習班，兩個子女長大去讀大學后，他們就把房子賣了，然后在法拉盛買了個公寓，得益于前幾年的高房價，買了公寓后錢還有大部分剩下，現(xiàn)在已經(jīng)提前退休了。

在皇后區(qū)的華人和在曼哈頓的華人，布魯克林的華人有個最明顯的區(qū)別就是皇后區(qū)的華人多講國語，其他兩個地方的華人多講粵語。講國語的華人多為臺灣人和大陸留學生，這些人大多是美國大學畢業(yè)后留在美國，有技術有文化有專業(yè)精通英語，也就是靠技術移民美國。而講粵語的華人很多都是靠親屬移民來到美國，兩者的素質天壤之別，這也是為什么法拉盛的華埠要比其他兩個地方的華埠建設得更好，有更多文化訴求，即使是餐館也比其他兩個地方更多選擇，更美味的原因。

布朗士是紐約的另一個區(qū)，在曼哈頓北面緊鄰哈萊姆，紐約的動物園建在布朗士，布朗士有大量非洲裔和西語裔居住，他們主要居住在布朗士的南面，街景和哈萊姆沒什么區(qū)別，都是比較破舊的，但布朗士的北面就是紐約上州的高尚住宅區(qū)，所以布朗士北面的社區(qū)相當不錯，很多小鎮(zhèn)有世外桃源的感覺，所以布朗士也可以算是地球南北問題的一個小小縮印。

史坦登島是紐約最后一個區(qū)，這是一個相對封閉的環(huán)境，靠近紐約的一邊有很多豪華別墅，而靠近新澤西一邊就頗多敗落。美國東岸最大的蘇州園林就在這個島上，所有石頭物料都是蘇州運來，工匠也都是從中國來的蘇州園林工匠，可惜的是因為去島上要花費不少的過橋費，這個北美最大的蘇州園林平時去的人并不多。也正因為史坦登島的封閉性，所以長期以來一直是紐約人退休養(yǎng)老的最佳選擇。島上的房子也比其他地方便宜，近年來很多華人在島上買房子，一圓美國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