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　華

死人會開車

羅琳和莎拉是好朋友，她們在小城里上大學(xué)，每到周末就一起乘車去一百公里外的約特市玩。

這天又是周末，而第二天恰好是約特市一年一度的狂歡節(jié)。因為有事情耽誤了，當(dāng)羅琳和莎拉動身的時候，去約特市的最后一班大巴已經(jīng)開走了。沒辦法，兩人只好搭便車了。

兩位美女站在路邊，很快就有車停了下來。車上是兩個小伙子，一個叫保勒，一個叫麥克斯，他們自稱是伐木場的工人，也是去參加狂歡節(jié)的，盛情邀請兩位美女上車。

見羅琳有些猶豫，莎拉悄悄地問：“你是不是覺得這兩個家伙舉止粗俗，怕他們不懷好意？”

羅琳拍了拍自己的挎包：“我是謹慎，可并不膽小。他們要是有什么不軌企圖，我就讓他們嘗嘗厲害！”說完就拉著莎拉上了車。

汽車上了州際公路。一路上，大家說說笑笑，非常開心。就在這時，開車的保勒氣惱地說：“前面有輛靈車，真是晦氣。不行，我得超過它！”羅琳等人這才發(fā)現(xiàn)前面有一輛黑色的汽車，車身裝飾著一圈黑紗。

保勒想超車，但靈車的速度也很快，保勒加速了幾次都沒有成功，氣得猛按喇叭。

羅琳勸道：“保勒，靈車上也許有死者，你應(yīng)該尊重些……”正說著，前面的靈車拐入了另一條公路。

麥克斯說：“我走過那條路，那是一條森林公路，雖然偏僻，但去約特市可以節(jié)省不少時間！”

莎拉有點擔(dān)心：“算了吧，我們別跟在靈車后面，我有點兒害怕！”

保勒把車開到了岔路口，也想進入森林公路，卻發(fā)現(xiàn)路口停著一輛警車，一個身材魁梧的警察攔住了他：“嘿，小伙子，這條路不能走，請回州際公路去?！?/p>

保勒很不解：“我剛才明明看見一輛靈車駛上了這條路?！?/p>

警察冷冷地說：“什么靈車？那一定是你眼花看錯了！趕快離開這里，否則我要開罰單了?！?/p>

保勒無奈，只得回到了州際公路。他開了一段，憤憤不平地說：“為什么別的車能走，我的車就不讓？不行，我咽不下這口氣。我從后視鏡里看見那輛警車已經(jīng)離開了，我得再試一次！”

保勒一打方向盤，汽車掉了頭，在州際公路上逆行了一段，又回到了那個路口。果然，警車已經(jīng)離開了，保勒順利地駛上了森林公路。他和麥克斯得勝似的吹起了口哨，莎拉也很興奮，只有羅琳皺起了眉頭。

這條路的兩旁都是高大茂密的樹林，光線很暗，加上天色已晚，更顯得陰森森的。

“靈車！那該死的靈車就在前面！”保勒突然叫道。

大家一看，那輛黑色的靈車就在前面行駛。奇怪的是，它像喝醉了酒似的在公路上晃蕩著。

保勒憋足了勁要超過靈車，好好地教訓(xùn)一下那司機?？墒?，靈車忽左忽右，始終擋在了前面。

羅琳擔(dān)心地說：“我覺得這車不大對勁，它讓我有一種不祥的預(yù)感……”

就在這時，靈車的車頭向左拐去，保勒瞅準(zhǔn)時機，加速從右側(cè)超車。兩車并行的時候，保勒搖下了車窗，準(zhǔn)備狠狠地教訓(xùn)那司機，卻發(fā)現(xiàn)靈車的司機正直直地瞪著自己，眼神空洞，面色慘白，根本就不像是活人。

“開車的是個死人！”保勒打了一個寒戰(zhàn)。就在這時，那輛失控了的靈車又蕩了回來，保勒猝不及防，猛地撞了上去。只聽一聲巨響，車里所有人都坐立不穩(wěn)，而那輛靈車翻了個個兒，掉到了公路下。

保勒剎住車時，已是滿頭大汗。他對大伙兒說：“開靈車的是個死人！”眾人面面相覷。

莎拉捂著眼睛說：“我也看見了，好可怕！”

麥克斯?jié)M不在乎地說：“死人也會開車？不過是個酒鬼罷了。我去看看。”他和保勒就打開車門下車察看。

羅琳也想去看，但莎拉緊緊地拉住了她：“別去，我害怕。”

羅琳透過車窗望去，只見那輛靈車側(cè)翻在十幾米高的路基下，車燈還亮著，車的后門打開了，露出了半截紅色的棺材。棺蓋已經(jīng)掀開了，隱約能看見棺材里用白色被單裹著什么東西。她不由得一陣心慌。

保勒和麥克斯爬到了路基下，繞著靈車走了一周，又爬上公路，回到了車里。保勒沮喪地說：“那司機已經(jīng)死了，棺材里也許還有一個死人?！?/p>

羅琳說：“我們報警吧，讓警察去處理?！?/p>

麥克斯和保勒都反對。麥克斯說：“這一路上沒有其他車輛，警察會認為是我們撞翻了靈車，弄不好保勒得去坐牢?！?/p>

保勒也說：“就算不用坐牢，配合警察調(diào)查也是一件麻煩事，至少明天的狂歡節(jié)是耽誤了。再說，是靈車撞向我們，那司機在翻車前就已經(jīng)死了，這不能怪我?！?/p>

莎拉聽說會耽誤去狂歡節(jié)，也表示反對：“我們偷偷溜走吧，反正也沒人看見。”

見大伙兒都反對，羅琳只得放棄了報警。

靈車甩不掉

麥克斯替下了保勒，繼續(xù)開車上路。也許是為了掩飾內(nèi)心的緊張，副駕駛座上的保勒把音響開到最大，車內(nèi)響起了震耳欲聾的音樂聲。

莎拉很不滿：“太吵啦！把音響關(guān)掉！”

保勒不耐煩地說：“你不愛聽就把耳朵捂住好了?！?/p>

就在這時，麥克斯冷冷地說：“都別吵了，有輛車追了上來！”

羅琳一看后視鏡，果然有一輛黑色的汽車尾隨而至。奇怪的是，這輛車竟沒有開大燈，如幽靈般無聲無息地追了上來。

兩車并行的時候，大家不由得都吸了一口冷氣：這車也裝飾著一圈黑紗，又是一輛靈車！它和剛才出事的那輛靈車竟是一個模樣！

這輛靈車很快超過了他們，消失在黑暗中。莎拉小聲地打破了沉默：“這也許是巧合，這是另一輛靈車?！?/p>

保勒驚魂未定地搖了搖頭：“不對，就是那一輛！我記得車牌號，一模一樣，真是見鬼了！”

就在這時，車子突然搖晃起來，像喝醉了酒似的在公路上晃蕩，好幾次都差點撞到了路邊的樹上。

保勒生氣地拍了拍麥克斯：“你這該死的，怎么開的車？你是睡著了，還是被嚇傻了？”

麥克斯的頭歪在一邊，眼睛瞪得大大的，空洞無神——他已經(jīng)死了！

莎拉尖叫起來，保勒在車子撞上路邊的樹木前踩下了剎車。三人看著麥克斯的尸體，驚恐萬分，不知所措。

羅琳最先鎮(zhèn)定下來，掏出手機報警，可是這一帶是山區(qū)，手機竟然沒有信號！

“麥克斯死了，這是怎么回事？我們該怎么辦??？”莎拉抽泣起來。

保勒喃喃地說：“天哪，他的表情像極了剛才那個靈車司機！我們是不是受到什么詛咒了？”

羅琳冷靜地說：“我們應(yīng)該盡快離開這兒，到有人的地方尋求幫助！”

保勒晃了晃腦袋：“你說的對，我們得盡快離開這鬼地方。”他挪開麥克斯的尸體，自己坐到了駕駛座上，發(fā)動了汽車。

汽車飛速行駛。突然，一輛沒開大燈的車迎面駛來，擦身而過。車身黑色，裝飾著黑紗，正是那輛靈車！

“這輛該死的靈車又倒回來了，它究竟想要干什么？”保勒咒罵著，加大了油門。

不久，那輛靈車又掉頭追了上來，再一次無聲無息地超過了他們！

顯然，這不是巧合，這輛詭異的靈車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就在這時，他們的汽車又搖晃起來，似乎失去了控制。羅琳連叫了兩聲“保勒！”都沒有回應(yīng)，她立即站起來，伸手去控制方向盤，但已經(jīng)晚了，汽車一頭撞到了路邊的樹上，熄了火，車門也被震開了，保勒被甩了出去，躺在了公路上。只見他瞪著空洞的眼睛，已經(jīng)死了！

莎拉又尖叫起來，羅琳努力使自己鎮(zhèn)定：兩個男人都莫名其妙地死了，自己和莎拉絕不是那鬼氣森森的靈車的對手，惟一的辦法就是趕緊離開！

羅琳試著發(fā)動汽車，還能打著火。她心里燃起了希望，示意莎拉幫忙弄走麥克斯的尸體，但莎拉縮在后座里，說什么也不敢碰尸體。羅琳只好自己動手，費了好大的勁才把麥克斯的尸體搬下來，和保勒的尸體放在了一起，然后她上了車，發(fā)動汽車向約特市駛?cè)ァ?/p>

后座的莎拉一會兒喃喃自語，一會兒低聲抽泣。她突然問道：“羅琳，那輛靈車還會回來嗎？它每回來一次，就要帶走一個人的生命？下一個是誰，是你還是我？”

羅琳只得安慰她：“你安靜下來，我們就快到了。我們和那靈車無冤無仇，它不會再回來了……”就在這時，突然聽到莎拉尖聲驚叫。原來，在雪亮的車燈下，那輛靈車又迎面駛來了！

靈車又擦身而過，羅琳感覺到了一股陰森森的鬼氣，身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莎拉拍打著座位又哭又鬧：“停車，讓我下去！等它掉頭回來，我就要死了！我可不想莫名其妙地死在車上！”

羅琳只得停車。莎拉下了車，站在公路中間大喊：“來呀，該死的魔鬼！我在這里等你，看你能把我怎么樣！”

莎拉驚嚇過度，已經(jīng)失去了理智。羅琳想把她勸回車上，但轉(zhuǎn)念一想，從麥克斯和保勒的死亡來看，待在車上也許會更不安全，不如聽天由命吧。

就在這時，一個快速移動的黑色物體出現(xiàn)在灰白的公路上，向莎拉直沖過去！

羅琳大叫：“莎拉，快躲開！”但來不及了，只聽“砰”的一聲巨響，莎拉被撞得飛了起來，“啪”的一聲摔在了冰冷的瀝青路面上，一動不動。

那黑色物體同羅琳擦身而過，正是那輛靈車！

警察露兇相

在確定莎拉已經(jīng)死亡后，羅琳重新發(fā)動了汽車。絕望和恐懼化做了滿腔怒火，毫無疑問，那輛靈車還會回來，既然無法逃避，那就必須面對！

果然，羅琳的車拐過一個彎后，那輛靈車又出現(xiàn)了，它沒有開燈，無聲無息地迎面駛來。羅琳一咬牙，把方向盤往右一打，油門一踩到底，對準(zhǔn)靈車猛地撞了上去！剛才她就想好了，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先發(fā)制人，哪怕是同歸于盡！

見羅琳的車猛撞上來，靈車竟有些慌亂，要躲閃已經(jīng)來不及了，只聽“砰”的一聲巨響，兩輛車撞到了一起。羅琳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羅琳悠悠醒轉(zhuǎn)過來，她發(fā)現(xiàn)自己仍然待在車上，四周靜得可怕。自己撞上了那惡魔似的靈車，竟沒有死？她有些意外。

就在這時，只聽“吱”的一聲，那輛車頭被撞癟了的靈車的車門打開了，一個黑影走下來，搖搖晃晃地走到了羅琳的車前，低下頭來察看。

他是人還是鬼呢？羅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發(fā)現(xiàn)緊貼在車窗外的那張臉滿是鮮血，猙獰恐怖，心里反而不那么害怕了，因為那黑影是個人，而且受傷不輕！

羅琳屏住呼吸，一動不動。那黑影在車窗外看了一會兒，就拉開車門，伸了一只手進來，似乎想弄清楚羅琳死了沒有。

等那只手探到了自己的鼻子前，羅琳靈機一動，拽住門把猛地一拉，車門夾住了那只手，那黑影就殺豬般地號叫起來。羅琳乘機打開了另一邊的車門，逃了出去，沿著公路往前跑。

前面出現(xiàn)了一輛閃著警燈的警車，羅琳連忙奔上去，大聲呼救。

警車停了，下來的正是在森林公路路口見過的那個警察。他扶起羅琳，問發(fā)生了什么事。羅琳指了指身后，那黑影已經(jīng)一瘸一拐地追了上來。

“嘿，抓住她，別讓那娘兒們跑了！”黑影叫道。

警察開槍了，“砰”的一聲，黑影栽倒在地。

警察走過去，踢了踢那尸體，說：“蠢貨，這點兒事都辦不好！”他又回過頭朝羅琳走來，獰笑道，“沒想到吧？我和他是一伙的，不過他受了重傷，沒用了。好在約特市已經(jīng)不遠了，我一個人也辦得了事?！?/p>

羅琳不由得緊緊地抓住了自己的挎包。

警察蹲下來，用粗糙的手摸了摸羅琳的臉蛋：“小妞長得蠻不錯的，可惜沒時間了，我還有大事要辦呢，只能先送你去見上帝了！”他舉槍對準(zhǔn)了羅琳。

千鈞一發(fā)之際，羅琳猛地抽出了放在挎包里的那只手，“防狼噴霧”噴到了那警察的臉上，他猝不及防，捂著臉慘叫。

羅琳跳上了還沒熄火的警車，她從后視鏡里看到，那警察捂著一只眼睛追了上來。她猛一倒車，把警察撞倒在地，這才從容地向前開去——拐過一個大彎，遠處就是燈火通明的約特市了。

根據(jù)羅琳的報告，警方很快抓獲了那名假警察，并弄清了真相。原來，這是一伙恐怖分子，他們利用靈車作掩護，運送一種劇毒氣體，目標(biāo)正是約特市狂歡節(jié)的人群。為保險起見，他們弄來了兩輛一模一樣的靈車，還有一位假扮成警察的恐怖分子作掩護。沒想到，第一輛靈車的毒氣發(fā)生了泄漏，司機在途中死去，和羅琳他們的車擦撞后翻了車。而麥克斯和保勒去察看靈車，也吸入有毒氣體，中了毒先后死去。后一輛靈車上的恐怖分子以為羅琳他們知道了秘密，于是跟蹤而至，想殺人滅口，卻遭到了羅琳的反擊，趕來增援的假警察也被羅琳撞傷了。

這一年的狂歡節(jié)，羅琳成了英雄，游行的人們高呼她的名字，連躺在病床上休養(yǎng)的羅琳也清楚地聽見了。但她想：我寧愿不做英雄，只希望這是一場噩夢，什么也沒有發(fā)生過……

選自《百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