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桂榮
不知有多少人看過《裝在套子里的人》后痛恨別里科夫,那么一個微不足道的中學教師。膽小如鼠,整天戰(zhàn)戰(zhàn)兢兢、惶恐不安的,不討人喜歡,確實也很難讓人恨他。
終其一生,別里科夫似乎沒什么不可饒恕的罪行,但很多不明真相的人認為他的“罪行”有以下幾條:
罪行一:干涉校務,開除學生。
別里科夫“憑他那種唉聲嘆氣,他那種垂頭喪氣。和他那蒼白的小臉上的眼鏡”,降服大家,使他們開除了兩個學生。從整個事件中,可以看出“我們”是被別里科夫降服而讓步的。
這兩個未來的棟梁到底犯了什么錯誤,是不是不可饒恕,契訶夫沒說,我們也不敢妄下評斷。但從少數(shù)服從多數(shù)的慣例看。別里科夫一定錯了!而且有失為師之道,不夠寬容,他應該認真學習“沒有教育不好的學生,只有不會教育的教師”這句中國式教育“名言”。
罪行二:匯集同黨,箝制輿論,干涉他人自由。
“可是這個老穿著雨鞋、拿著雨傘的小人物……全城都受他轄制呢!”太太們不敢……教士們不敢……全城人這也不敢那也不敢的?!皠e里科夫這類人”轄制了全城??磥磉@是一股惡勢力,人多勢眾。別里科夫是他們中的優(yōu)秀代表。
但是,據(jù)說別里科夫的臥室像一只箱子,他通宵做噩夢,經(jīng)常駐機構沒精打采,臉色蒼白。應該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而且睡覺時都怕有小賊溜進來,他是不會用武力威嚇他人的。
有人說別里科夫總是唉聲嘆氣,悶悶不樂,不停地念叨“造成別鬧出什么亂子”,像逼死了小妖的唐僧,誰不怕他啊!如果這樣就可以轄制全城,是不是只要學別里科夫喋喋不休地嘮叨就可以作地方長官了!
罪行三:人格卑劣,陰險告密。
別里科夫沒有前科,但他確實在與柯瓦連科談話時,口口聲聲說要將談話內(nèi)容報告校長。予人口實。只是這事沒下文。別里科夫回家一頭栽在床上。一個月后一命嗚呼了。
如此看來,別里科夫的罪名多屬莫須有。他甚至還有些可憐。缺少朋友,沒有真的關心他,就是使他曾經(jīng)對生活產(chǎn)生了那么一點點渴望的戀愛,也是別人撮合、慫恿。很多人怕是只想在心里看笑話,看熱情洋溢的華連卡與冷漠陰沉的別里科夫如何走到一起,那么“我們”是不是裝在冷漠的套子里呢?甚至在別里科夫死后不到一個禮拜,生活就“和先前一樣郁悶、無聊、亂糟糟了”。小城死一般的生活正是“我們”的共同的生存狀態(tài)。與他人何干?
是什么讓我們的生活變得無聊透頂?恰恰是別里科夫告訴了我們事實的真相,造成這種可恨生活的不只是政府的法令、常規(guī)和規(guī)矩,而且是“官方批準或者默許里面。老是包藏著使人懷疑的成分。包藏著隱隱約約、還沒充分說出來的成分”。別里科夫產(chǎn)生這樣的感覺,有他膽小的先天因素,但一定有一些什么更讓人感到恐懼的,不然,別里科夫何以憑一句“千萬別鬧出什么亂子”的提示就可以“轄制”全城呢。
別里科夫生活的年代是被列寧稱為“肆無忌憚、毫無理性的殘暴至極的反動”時代,在一個專制政府的恐怖統(tǒng)治下,沒有自由民主。它與人民的所有契約都是一紙空談,空氣中充滿恐怖的味道,可怕的白色恐怖使別里科夫變成了一個沒有理性缺乏活力的軀殼,甚至人類生活中最強大的力量——愛情也地銷魂將這個外殼擊碎,
可怕的是,別里科夫自覺地成為這種專制制度的喉舌,將這股腐朽之氣不斷吹向身旁的每一個人,讓周圍那些本來就缺乏生氣的人漸漸僵化。那么請不要痛恨別里科夫。給他一點同情吧,天生膽小再加白色恐怖,他也是時代和制度產(chǎn)生出的畸形人而已。讓我們痛恨人類前行的歷史上那些極權統(tǒng)治、專制政府和那些絆腳的觀念、思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