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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月照人來

      2011-05-14 09:46:12魚幼薇
      飛魔幻A 2011年3期
      關鍵詞:青峰警局母親

      魚幼薇

      (一)

      “她是世上最好的姑娘。至少,在我心里,永遠都是?!?/p>

      ——余子逍開口說話的時候,目光溫柔如水,始終如一地望著那個方向。月色皎潔,他的眼睛亮亮的,像極了一片清冽的湖水,看似幽深而廣闊,卻又淺淡狹隘到只容得下那一人的倒影。

      他穿著灰白的對襟長衫,舊舊的,皺皺的,在月色下子然而立,如一棵凋盡了枯葉的老樹。緘默地,遙望了一夜的枯榮。

      這四馬路上氣派的各色堂子里,夜夜喧囂,他不進去尋樂,只是站在最繁華的聽月樓門前,安靜地朝里望著。

      他來這里,為找一個女人。

      他喜歡她,理由極其簡單。因為她漂亮、純潔、善良。用他的原話說,這世上再找不到第二個人,可以美得如她一般純凈動人。

      他說那些話的時候,正好喝完我遞給他的酒。他把酒壺摔在地上,卻沒有碎,只骨碌碌地滾了老遠。我不由得笑了,心里暗暗想著,他到底是醉了,說話如此顛三倒四。若真是他口中那世上最純凈美好的姑娘,又怎么會在那聽月樓里?

      誰都知曉,這聽月樓是這一帶最繁華氣派的書寓,雖有著所謂的雅號,說到底,也不過是男人們尋樂子的消遣場所。而這風月場所的女子,無非都是操些皮肉的營生,又能純潔得到哪里去?

      然而,我也只是笑,并不拆穿。

      轉過頭去的時候,我看見文姨——那聽月樓的老板娘,風情萬種地挽著一個黑衫黑帽的男人,從聽月樓里走出來。月光拖長著兩個身影,他們頗為親熱地說說笑笑著,一同上了汽車,絕塵而去。

      然后,我看到身旁的余子逍,恍恍惚惚地沖上前去,望著汽車離去的方向,又是悲戚又是歡喜地輕喊著:“香云?!?/p>

      香云——這個他心中最美麗、最純潔的姑娘的名字,在這個喧囂的夜晚空蕩蕩地喊出來,配上他那篤定而深情的樣子,竟多少有些滑稽。

      所以,他是說。

      他要找的那位最美麗、最善良、最純潔姑娘,就是剛才貼在男人身上風情萬種的艷俗女子?

      這多可笑。

      他追了幾步,頹喪地停下了腳步,孤獨地站在路中央。

      閣樓上的姑娘們依舊在朦朧的夜色中低吟淺唱著,調笑打鬧的聲音似有若無而來,夾雜在幽幽的評彈曲調中,聽來總覺得不真切。

      或者,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一個荒唐的夢?

      包括這癡情的男子余子逍、那純潔又風情的文姨,還有那個方才被文姨挽著手一起驅車離去的我的父親?

      (二)

      文姨是個美貌動人的女子。父親愛她,愛得熾熱如火。他將我母親渴求了一生都得不到的愛和關懷,悉數(shù)給了她。

      那是在七年前,我母親還在世的時候。

      她出生在堂子里,母親原也是個娼妓,將她生下后,便不管不顧地丟在了這粉窟香院中,任由著老鴇養(yǎng)著。

      她是聰慧而明麗的。五歲時便能寫能畫,十歲學會了撥弄樂器,唱小曲兒。十五歲便被當時的一個富商高價買了去做小。十七歲那年,那買主家遭逢變故,家破人亡,她便又流落街頭,被警察局局長好心收留在家里。誰知那局長夫人也是個狠厲的角色,看著這貌美如花的女子在自家男人跟前晃著,心里自是一百個不放心,便尋了個由頭,將她趕出了宅門。后來她也不知經歷了怎樣一番輾轉,又重拾了她的老本行,成了這聽月樓的老板。

      那時候,我父親是遠江商會的會長。平日里,母親少不得會邀些商會里的太太奶奶來家里吃吃小酒、打打茶圍。那一年才十五歲的文姨便也和那些太太一起,來到我家里玩。

      那時候,大家都叫她二太太。

      她的眉目是清秀的,總是一身素凈,似乎是有意要除盡出身風塵的頭銜,并無一絲一毫的脂粉味。饒是這樣,仍有太太們在茶余飯后嚼舌根,說她定是狐貍精轉世的,全憑著美色嫁八了有錢人家。而今,當了姨太太了,還這么不安分,見著男人就拋媚眼,施展狐媚之術。

      這當中,也有我的母親。

      當她說起二太太如何狐媚勾引男人的時候,語氣總是嫉妒而酸澀的。而身旁總也不乏點頭附會的人,女人們要妒恨另一個女人,并不需要太多理由。

      也許,母親說的是對的。

      她或許真是會勾引男人。從那富商到我父親,還有那許多不知名姓的恩客,到如今,眼前這個癡癡傻傻的余子逍,竟都如同著了魔一般,對她心心念念不肯忘卻。

      后來,我把余子逍領回家,許了他一個承諾,要替他找到他口中的香云。管家趙叔進來,拿了一封信遞給我,說是付家二少爺付青峰寄來的。信上說,下月初五便是我的生辰了,他會趕回來陪我。

      這付青峰的父親便是那后來收留文姨的警察局局長,這也是這些年來我這么了解文姨遭遇的原因。付青峰是在文姨被趕出他家門那年北上求學的。只因我從小便和他在一處玩,家里又無兄弟姐妹,所以對他的感情自然是比別人要親厚些。我父親和他父親又是極為相熟,兩人執(zhí)意要親上做親,便早早給我們定了親事。

      如今,他要回來了,我心中竟無絲毫期盼和歡喜。我同他相識那么多年,在感情上,卻仿佛連眼前這個才認得幾日的男子都比不上。大抵世間的愛情,都是毫無道理可言的,你永遠也料想不到,會在怎樣的時候,愛上一個怎樣的人。

      月光透過簾子漏進我的房內,照亮了余子逍熟睡的側臉。他的眉目是年輕而俊朗的,臉上卻又染盡了歲月雕刻過的疲倦和滄桑。

      他睡著,嘴里喃喃地呼喚著那個名字。

      “香云。香云?!?/p>

      深情而溫柔,如同綿軟的細雨,酸澀而清冷地飄落,浸染了一片的傷心。

      (三)

      我和父親提起文姨的時候,他的神情是尷尬而窘迫的。他一定是想不到,我會主動和他提說,讓他將文姨娶進家門。我想笑卻笑不出來。他分明是愛她的。因為,也只有在提起她的時候,年過半百的他,才會像那些少年一般,情不自禁地流露出縋綣的柔情。

      我生日那天,父親在園子里搭了戲臺,函請了一些商會親友前來聽戲飲酒。戲文開唱前,我舉了酒杯,對著到席的賓客說些客套話。余光里望見余子逍,他極為安靜地坐在角落,百無聊賴地飲著酒。

      我應付著說完那些臺面上的話,便開口道:“今日還有另一則喜事要宣布。下個月,我父親便要和聽月樓的老板文姨成親了,到時候,還請在座各位賞臉參加……”

      一語未完,便看到文姨穿著一襲水藍色斜襟旗袍,從不遠處走來,依舊柳眉明眸,嬌艷如花。她看到我,禮貌地點頭微笑,大方地入席落座。

      然后,我聽到杯子碎裂的聲音。

      余子逍霍地站了起來,雙目如炬。他一把推開了身前的人,徑直朝著文姨坐著的位子走去。

      卻在此時,一旁有人掀了桌子,沖上前來,一把揪了余子逍的衣領,將他按倒在地。一拳一拳,狠狠地怒捶了下去。

      是付青峰。

      想來,他已經收到了我回復給他的信了。

      人群中一時混亂不堪,有人驚慌地去拉扯,卻仍舊制止不住。付青峰憤怒地揮著拳,額上青筋暴出,圓睜著的雙目布滿血絲,仿佛蓄滿了怒火,只待這一刻噴薄而出。而余子逍的雙眸中,依舊是冷到極致的光芒,不躲避,不還手,任由他將他推倒在地,拳打腳踢。

      他是安靜的,卻仿佛著了魔一般,目光熱切地,死死地鎖在文姨的臉上。

      我從臺上沖下去,張開雙臂護在余子逍的身前。付青峰的拳頭高高地舉起,停在半空中,許久,也沒有落下。

      他憤怒的雙眸漸起了一層霧意,頓了一下,顫聲道:“你當真要如信上所言,要和我退婚?就為了他?”

      我不接話,甚至不看他,只掏出帕子小心地替躺倒在地的余子逍擦拭嘴角的傷口。

      余子逍卻掙扎著起身,推開我,顫顫巍巍地走到文姨身前,仿佛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問:“香云,當年,你為什么要走?”

      文姨望著他,只是一臉的漠然:“你認錯人了?!?/p>

      是了。她怎么會是他心愛的那位姑娘?

      方才,他被付青峰一拳拳往死里打的時候,她坐在那兒,始終是低額斂容,安靜而冷漠地喝著酒,剝著花生。

      她,不是。一定不是。

      散席之后。我躲在房間里,聽到廳外付局長和父親的爭吵聲。我知道,這樣毫無理由的退婚,于兩家而言,都是極失顏面的事。可是,又有什么辦法呢?不愛就是不愛。就算我們勉強成親,到底也不會幸福。

      然后,我聽到付局長摔門而去,撂下一句狠話。他說:“你可別忘了當年的丑事。你若敢悔婚,我便將事情抖了出去,看到時候是誰臉上掛不住!”

      我聽到父親長長的嘆息聲,如同穿堂而過的冷風,空而悠長。

      “你不怕嗎?今天,這樣奮不顧身地擋在我的身前?”余子逍站在了我的身后,語氣是溫淡的,“或者,你早有把握,他不會忍心傷你?”

      我緩緩起身,抬頭望著他,淡然地笑:“你不也是一樣?”

      他忽然就會心地笑了,帶著些許悵惘。他說:“不管怎么說,謝謝你。”

      “或者……你是真的認錯人了?”

      他仍是搖了頭:“我知道,她就是香云。只是,她自己不肯承認罷了?!?/p>

      我的心陡然涼了下去。他真是自欺欺人到了極致,便是如此,仍舊固執(zhí)地不肯相信。

      “她曾經是父親娶的姨太太。當年,我父親將她從青樓里買下來時,她也不過十五歲……大家都喚她二太太……”他說到她的時候,眉目間流露出的深情,像極了我的父親。

      他說,她是他生命中,始終無法忘懷的女人。

      我沒有出聲。身子微微地顫,腦海里有些零碎的片段在瞬時被拼湊串聯(lián)起來。

      “所以,你就是當年富甲一方的商戶余福生的兒子?”

      他點頭。

      這便不會錯了。

      (四)

      誰都不知道當年的余家怎么會在一夜之間衰敗寥落。

      不過是短短數(shù)日,那些房產地契悉數(shù)易主。據(jù)說,是那余福生在喝醉酒之后胡亂打人,當時尚病重的大太太一氣之下竟拿起剪刀失手扎死了他。后來,警局查辦的時候,那大太太又恰好病死了。所以,只胡亂地定了罪,結了案,再無處可究了。

      “你知道,當年這樁案子為何會如此糊涂了結嗎?”余子逍緩緩闔上雙眼,嘴角咧開一絲慘淡的笑,“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最該死的人,其實是我。”

      講到這里,他的臉上露出一絲苦笑:“那時候,我和香云日日朝夕相對,談笑風生。到底是年輕,都管不住自己的心,彼此也動了真情。那一日,她在我房中同我說笑時,父親憤憤地踹門進來,對著她破口大罵。說她到處勾引男人,相好的都把東西送上門來了?,F(xiàn)在,又跑來勾引他兒子了……”

      “父親本不是憐香惜玉的人,那日又喝了酒,罵著罵著便動起了手,他醉了,下手也極為狠重。我拉扯不住,慌亂中便拿起了桌上的剪刀指著他,試圖讓他停手。他見我如此,便怒火中燒,反過來要教訓我,不料腳底打了個絆子,朝我撲倒過來,剪刀不偏不倚地扎中了他的胸口……”

      “后來,警局的人來了,母親為了不讓我扣上弒父的罪名,便替我把所有的罪責擔了過去……而我母親……病了幾日,便撒手而去了?!?/p>

      “后來呢?”

      “后來,在我將父母親后事料理完之后的一日,有一幫人蠻橫地沖進我家,手中拿著我們家的房屋地契,將我趕出了家門……”

      “是香云,她變賣了我家所有的財產,而她……也早已不知去向?!彼领o而隱忍,繼續(xù)絮絮而言,“這些年來,我四處流落,一直都在找她……我并不相信,那么善良單純的她,會卷走所有的錢財,棄我而去?!?/p>

      “現(xiàn)在,你該信了?”我欷歔長嘆,“你別忘了,她可是出身風塵的女人。你不想想,若她沒有了當年靠著變賣家產得來的錢財,她又如何能憑借自身之力,搖身一變就成為聽月樓的老板?你別再傻了,你對她癡心不改,不斷地欺騙和說服自己。而她呢?當了老板,體面風光,如今又馬上要繼續(xù)當她的貴太太了!”

      余子逍沉默著,眸光漸漸暗了下去,神色恍然。

      他早該看明白的。

      只是,他愛她。所以,他不信。

      “謝謝你?!彼f,“只是……你又是何苦,為了讓我對她死心,說服你父親娶她過門……”

      我默默地立著,咬著唇,忍著不掉眼淚。他該想到的,我心里對她的妒恨,遠比母親當年更甚。我恨她,既然搶走了我的父親,又為何還要來虜獲我心愛的男子的心。

      他哪里是不明白呢?

      我的任何小心思在他面前都遮掩不過去,何況是那個他曾經那樣真切愛過的女子。

      “也許,你說的是對的……只是,我不怪她。如果金錢和地位可以帶給她比我更多的安全感,那我寧愿遠遠躲開……”他轉身要走的時候,我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袖,卻只能任由它無力地從指間滑脫。抬頭的時候,看到付青峰站在門口。

      他的神情從來沒有這樣冷靜過,漆黑的眸子里,泛著一絲凄楚的光澤。他說:“我是來告訴你,我不會退婚。下個月,我便來娶你過門!”

      (五)

      余子逍走了,而付青峰卻長久地留了下來。他靠著父親的職權,也在警局謀了一份差使。只是,我知道,他已經不是那個會在我面前使盡了渾身解數(shù)逗我開心的付青峰了。聽說,他學會了喝酒、賭博,成日里往那烏煙瘴氣的堂子里去,和那些輕薄女子調情打鬧。每夜回家的時候,都是酩酊大醉,幾乎不省人事。

      夜色深重。

      父親的房里沒有開燈。我聽到他的嘆息聲,一聲長似一聲。

      我起身,推了門進去。他正靠在躺椅上,安靜地吞吐著云霧,指尖明滅的閃爍光芒,煙灰簌簌抖落。

      他看到我,徐徐地站起身,走到我的身旁,悄然嘆息。

      他開口,聲音低低的:“是我對不起她們?!?/p>

      他口中的她們,指的是我的母親和文姨。

      “到底,這一切,都是我的錯。若不是我當年對你文姨動了情,你母親也不會一時糊涂做下錯事?!?/p>

      “那時,你母親心里妒恨她,便到處說她是狐貍精,勾引男人。為了煽起余福生對文姨的不滿和怒火,便故意陷害她,差人送了些首飾、衣物、糕點等去余家,還特意點明了是某位相好的年輕少爺差人送給他們家二太太的……只是,誰又知道,那一日,余家便果真出了事,還鬧出了人命來。后來,那送物件的伙計不明狀況,只聽說死了人,怕有一日會殃及自身,便急急地跑去警局自首,一五一十地說出了你母親指使之事?!?/p>

      “警局的人驗過余福生的尸體,查明了他真正的死因。證實了那把剪刀并沒有刺中他的要害,他的死完全是因為吃了你母親差人送去的糕點而中毒致死。我只知你母親素日嬌縱任性,愛使些小性子,卻也想不到她會

      下毒害人……”

      “事實的真相,最后都被我用金錢給掩蓋了過去。付局長自然也深知其中的利害,見那余家大太太自己著急著認罪,又禁不住我給出的金錢誘惑,便冒著瀆職之險將此案草草了結了……這也就是那付局長口中不可宣揚的丑事……”

      后面的話,我再也聽不清。又有誰知道呢,當年余福生的死,并不是一場意外那么簡單。就連余子逍都沒有生疑,還真的以為是他手中的那把剪刀,要了他父親的命。

      我將頭靠進父親的懷里,就像小時候一樣,哭得歇斯底里。

      他是真的錯怪母親了。

      當時那糕點上的毒,不是母親,而是我親手放下去的。

      真正殺了余福生的人,并不是余子逍,不是大太太,不是我母親。

      而是我。

      (六)

      我終于回想起來,曾經有一日,我看到母親桌上那盒精致的糕點時,吵鬧著討著要吃。當時母親不許,只說這糕點是要送去給狐貍精吃的。

      我也只是淘氣,心想著那狐貍精果真是可恨,便趁著母親不注意,從口袋里掏出個小的陶瓷罐子,將里面的灰白粉末撒在上頭,還憤憤地吐了幾口唾沫,才悻然離去。

      那瓷罐子原是那日付青峰在警局里玩時拾撿的,只因罐子上的花紋精致好看,便送了給我玩。我是一個任性慣了又不知輕重的人,從小到大最喜歡捉弄人玩,只想著要幫母親出口氣,并不曾想過這樣一件好看的東西,竟會最終害人丟了性命。

      父親說,他對不起我母親,也對不起文姨。若不是他的情不自禁,也不會害得余家家破人亡,讓文姨一次又一次流離失所。

      所以,那聽月樓,真正的老板其實是他。

      那時候,他偶然得知她又重回了煙花之地,操持起了舊業(yè),心里便覺得愧疚和心疼。他只想默默地幫她,便自己出錢出力,投建了這樣一座繁華的書寓,以別人的名義贈予文姨,讓她當起了老板。

      也許,他只是為了補償自己對她的傷害。但我想,更多的,是他仍舊放不下心里對她的那份情感。

      后來。

      我還是義無反顧地解除了和付青峰的婚約。我也不怕他們將那件事抖摟出去。我想。他們父子心里一定是比誰都要清楚,當時那瀆職枉法、收受賄賂的罪名,遠比我們家犯下的錯誤要可怕得多。

      只是,我時常在夢中驚醒,淚流滿面。我仿佛一次又一次地看到余子逍孤獨地蹲坐在聽月樓的門口,就像我第一次見到他那樣,子然一身,凄苦而寥落。

      愧疚、心疼,一日重過一日。

      我想,我必須找到他,告訴他這一切的真相,讓他不必再為自己失手殺了父親的假象所懊惱自責。也只有這樣,才能減輕我身上背負的罪責。

      我甚至做好了一切的準備,去接受他的呵責和仇恨。如果,恨意可以減輕他身上的苦痛,我也甘愿,讓他恨我一輩子。

      也是在這時,我才能真正明白了父親一心要對文姨好的苦心。

      而再過幾日,便是父親和文姨成親的大喜日子了。我在心里苦苦地想著,或許等到了那一日,他便會因為放不下他的香云前來,一個人躲在角落里,偷偷地看她一眼。就像那時候等候在聽月樓門外時一樣,到了那時,我再找他出來,坦白一切。

      只是,我沒想到。

      那一日,再也不會來了。

      (七)

      我永遠也無法忘卻那個可怕得讓人窒息的場景。

      聽月樓里,文姨衣衫不整地躲在付青峰的身后,付青峰也是赤身裸體,臉上滿是醺然的醉意。

      他的身前,丟著一把槍口仍舊冒著青煙的手槍。

      而我的父親,躺在地上,胸前仍有鮮血汩汩涌出……

      我哭著抱住父親的時候,我看到他的嘴角牽起了一絲艱難的笑意,他的雙唇不住地顫抖著,卻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字。我流著淚,狠命地搖頭,讓他不要再說了。我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最后的掛念,也一定還是她。

      我看到文姨瘋了一般地扯著付青峰的手臂,凄凄冷冷地笑起來:“青峰,你瘋了嗎?為什么要開槍?我們不是說好了,我負責搞定他,而你去想法子把他的女兒娶到手。到時候,那些豐厚的家產還不都是你我二人的了……你現(xiàn)在殺了他,你我即將到手的財產都沒有了!”

      付青峰的酒意仿佛全然醒了,只驚恐地跌坐在地上,拼命地搖著頭,他說:“我沒有……我沒有開槍……怎么,怎么會這樣……”

      那一聲槍響仿佛喚醒了全城人的神經。

      在警察到來之前,圍觀的人便早已里三層外三層地堵滿了院門口。付局長來的時候,臉色鐵青,緊握著雙拳恨不能殺了付青峰。

      事實已經再清楚不過了。

      她當真是個貪婪無度的女人。想來,當年文姨被付局長收留在家時,就已經和付青峰有了奸情。所以,她如今對父親的奉承都是偽裝,而付青峰對我的情意也都是虛假……

      今日他們二人廝混之時,碰巧被我父親撞見了。那付青峰是警局的人,自然隨身帶著槍支,只是,誰又想得到,他會在醉意中慌亂地開了槍……

      我哭得悲愴,心里除了恨,便是無盡的痛。不是為父親的死,而是為他這樣深情對她,換來她如此的欺騙和辜負。深情如余子逍,都無法取代金錢利益在她心中的位置,又何況是我那已到天命之年的父親?是我太傻,明知余家當年的悲慘下場,還對她絲毫不予提防!

      再見到余子逍,是在父親的靈堂前。

      他從門外走進來,沒有說一句話,只是安靜地給我父親磕頭,上香。然后,突然矮下了身子,跪在我身前。

      我聽到他說:“對不起。”

      淚水又一次決堤。這三個字,我想了那么久那么久,只想著再見的時候,可以從從容容地說出口。卻不想,是會在這樣的場合,在他的口中,這樣悲戚地說出來。

      只是,為什么。

      就連這一句對不起,他都要替她來說?

      (八)

      我還是去了警局。

      聽說,文姨很坦白很干脆地認了所有的罪行。

      她看到我的時候,眼中閃過一絲驚異。轉瞬間,卻又低眸垂首,別過臉去,再也不肯看我。

      “今日,我是為一個人來的。當日,你變賣了他所有的家產,他沒有恨你,還處處為你辯駁。后來,你不念舊情,裝作不認識他,只想著做你的貴太太,他也沒有恨你,只想著成全你?!蔽疫煅手^續(xù)說,“如今,你……他還是想著幫你,要為你開脫……”

      她望著我,恍惚道:“你知道,當年我是為什么要離開他嗎?”

      這樣薄情寡性的女人,竟會在我面前,忽然不可抑止地痛哭起來。這個昔日美麗動人的女人,此刻形容憔悴,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上竟也會有痛楚。

      我聽到她的聲音,恍若云端傳來:“如果可以選擇,我就是死,也不會選擇從他的身邊離開。當年他失手殺了他父親,我去了警局,要替他頂罪。我是一心要替他去死的,誰知道,那付局長說有人已經供出了余子逍弒父的罪行,若我想要替他開脫,就必須答應他一個條件……這個渾蛋讓我委身于他,并竊取余家所有的房屋地契交給他……這一切,我都可以忍,只要余子逍可以活下去,他誤解我、恨我,我都心甘情愿……可是,后來,我才知道,那渾蛋一直隱瞞了我余福生真正的死因……有一天我不小心聽到了,是你們家下毒害死余福生,還將罪名推到了余子逍身上……從那時候開始,我便發(fā)誓要替余家報仇!讓你們一個個都不得好死!”

      所以,這也是她處心積慮謀劃這場命案的原因。

      她和付青峰并沒有任何感情,只是看他連日來混跡青樓,便故意將他灌醉,拖入自己的房中,又叫人請了我父親去聽月樓,讓他正好“撞見”他們的私情,然后掏出付青峰身上的槍,殺了我父親,嫁禍付青峰。

      她要讓付家父子也嘗嘗被人嫁禍陷害的滋味。她要親眼看著付青峰在他父親手中服刑受死。

      她說:“我殺了你父親,我自然會償命。只是……求求你,幫我照顧余子逍……”

      我哭著,說不出話。我的心里,已經容不下了悲傷,只剩了鋪天蓋地而來的絕望。她又哪里知道,余子逍在我身前跪著說對不起的時候,口里心里都是她。

      他跪在我身前,求我想辦法。他還向我借錢。他說,只要有錢,一定可以救她。他說,人在一無所有的時候,便不會再畏懼失去。他說,我是他唯一的朋友。而她,是他唯一的所愛。他最不想失去的兩個人,就是我和她。

      我對著他笑,然后,流著淚,搖了頭。我說,我辦不到。只是,那時候,我的心里,已經沒有了恨。

      我深知,不管她是殺人犯,是青樓女子,還是他父親的二太太,他要的,都只有一個她。

      文姨在獄中自殺的消息傳來時,余子逍站在街角。

      依舊孑然,寥落。

      而我手中那些賣了所有首飾得來的大洋始終是沒來得及交給他。

      夜色中,每一片樹葉都在枯萎,舊枝葉片片凋落,卻找不到最后的依歸。我站在很遠的地方,看月色斑駁照落。

      仿佛還是不久之前。

      那樣的月光,那樣的他,那樣的我。

      只是,他要等的那個人,再也不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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