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士云
建炎三年(1129年),48歲的趙明誠被任命為湖州知府,只身前往建康覲見宋高宗。在池州臨行之時,面對經(jīng)營多年的金石書畫,趙明誠不僅沒有顯露出一絲的擔(dān)憂,卻“精神如虎,目光爛爛射人”,反倒顯得格外的興奮;面對20多年的發(fā)妻,不僅沒有顯露一絲未能同往的遺憾,卻“葛衣岸巾”,反倒顯得格外的瀟灑快意。最后,李清照因擔(dān)心發(fā)生不測而提出疑問,趙明誠竟然“戟手遙應(yīng)”,極不耐煩地用手指著怒罵,然后策馬而去。多年以后,每每想到當(dāng)時的情景,李清照仍“余意甚惡”,無法釋懷。
彼情彼景,絕非“吵架”二字可以形容,于風(fēng)雨飄搖之世兵馬慌亂之時,一切不測都可能發(fā)生。于此可以看出,李清照和趙明誠夫婦二人的感情,早已今非昔比,他們不再那么“卿卿我我”,不再那么“志同道合”。
志不同道相異,夫婦二人的感情自然會發(fā)生變化。于是,在趙明誠再次出仕之后,李清照因為種種“原因”而長期獨守空閨,甚至長達五年之久,即便是丈夫為太夫人奔喪,李清照也未能同往。夫妻二人的情感隔閡關(guān)系破裂,已甚于池州之別。
當(dāng)然,夫妻情感的危機,緣自主客觀諸多因素:有夫妻志向情趣變化的誘因、有李清照對丈夫鄙俗懦弱(熱衷名利;身為建康知府,因部屬變亂竟只身棄城而逃)的不屑、有丈夫?qū)钋逭栈楹笪从挠脑共粷M,但對李清照而言,有一點,是對二人婚姻致命性的打擊。
宣和二年(1120年),已過不惑之年的趙明誠出任萊州知府。次年,夫妻異地多年的李清照風(fēng)塵仆仆地前去與丈夫團聚。然而,“淚濕羅衣脂粉滿,四疊陽關(guān),唱到千千遍。人道山長山又斷,蕭蕭微雨聞孤館”。這首作于途中的《蝶戀花》不僅毫無喜悅之情,反而愁云慘淡悲苦重重,讓人匪夷所思。在《金石錄后序》中,李清照記錄了丈夫臨終之前“取筆作詩,絕筆而終,殊無分香賣履之意”。其中“分香賣履”,雖然表明趙明誠無意于身后之事,卻也從另一方面說明他可以有這個安排,即蓄養(yǎng)了侍妾—李清照遭遇了“小三”。此外,在類似《多麗?詠白菊》之中,更是不乏“婕妤之嘆”。
在屏居青州期間,趙明誠對李清照尚且能相敬如初,二人情深意篤朝夕相對,他們節(jié)衣縮食購買金石書畫,從實際情況而言,趙明誠不至于“心有旁騖”。在趙明誠第二次出仕之后,趙明誠只身長期宦游在外,前后近五年之久。個中原委,后人不得而知。古人重孝,所謂不孝有三無后為大,面對自己的無嗣,趙明誠豈能不蠢蠢欲動。上層社會蓄養(yǎng)小妾,在古代社會是司空見慣的事,在北宋更是蔚然成風(fēng),大學(xué)士蘇軾苦口婆心地勸別人不要納妾,自己卻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在這種情況下,趙明誠蓄養(yǎng)小妾,雖然不能蓋棺定論,但也在情理之中。
面對自己的被冷落,李清照并沒像其他“怨婦”那樣逆來順受,在寂寞中打發(fā)無聊的時間,因為她是爭強好勝的才女,是多愁善感的詞人,于是,李清照將這些怨恨與不滿一發(fā)傾瀉在了她的閨怨詞中,于是,她成了婉約派的一代詞宗。
“國家不幸詩家幸”,對于李清照而言,何止是家國的不幸,她的后半生都與流離凄苦、孤獨哀愁相伴,然而,也正是這樣的家國之痛身世之悲,才讓她這位不世出的才女在歷史的天空中顯得更加耀眼,更加奪目。
某種意義上說,“小三”成就了李清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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