_魏發(fā)興
每每聞到園林工人在修剪草坪時散發(fā)出來的青草香味,我都不由地回想起兒時在農(nóng)村給牲口割草的一些事來。
上世紀的50年代初,家家都喂有牛、馬等牲口,我家也養(yǎng)了一頭耕牛。喂養(yǎng)牲口,在冬春季節(jié)主要用麥秸稈,夏秋季節(jié)就盡量割新鮮青草來喂。這樣一來是因為牲口吃鮮草容易上膘,二來也為冬春省些草料。大人們整日忙于勞作,割青草這樣的活計就落到了我們這些半大不小的孩子身上。
夏秋季節(jié)天黑的晚,放學后約幾個小伙伴,背上個籮筐,拿上鐮刀就出發(fā)了。雖然只有小半晌的時間,卻也能割一籃子半筐的。若是星期天或放麥假、秋假,割草就成了我們小孩子的主要功課。
那時可以割草的地方很多,主要是在河沿兩岸和墳塋之地。我村南、北各有一條主干河,村南的叫廣濟河,村北的叫北大河,大約都有10來米寬,一年四季水流不斷。勤勞的村民又各開挖一條支河,使得村里的每塊地都可以自流灌溉。也就是這些大大小小的河岸,給我們提供了豐足的草源。再就是農(nóng)村各個姓氏家族的墳地,那里也是雜草叢生,有些雜草甚至長得密不透風。割草的伙伴們每次出去都能滿載而歸,贏得大人們的夸獎。
還有一個割草的好去處,就是離我村僅有兩里地之遙的沁河灘。沁河河床較寬,一般情況下水都不是太深。只要把褲腿挽上就可以淌水而過。偶爾遇上深水,也不過淹至腹部,而且?guī)撞骄涂梢赃^去,沒有大礙。沁河灘長得最多的是蒲草,一望無際。蒲草間長有許多鮮嫩的低矮青草,我們只割這些青草,而蒲草不喂牲口。蒲草成熟后有一人多高,它的葉細長柔韌,曬干后可以編扇子、坐墊等實用品或工藝品。其毛還可以用來止血。一旦鐮刀割破了手指,我們立即掐一小撮這種花摁上去,在那個純樸自然的年代,這是最有效的方法。有時候割著割著,還會在草叢中突然發(fā)現(xiàn)一窩野鴨蛋,比家雞蛋略小一些,那時都是貪吃的半大小子,哪里聽說過野生動物保護法,拿回家就煮熟吃了,味道噴香可口,在當時可真是一頓美餐。
每天割完草回家,待吃過晚飯,大人們閑了,就開始用鍘刀將草鍘成一寸長左右的小草段,便于牲口食用。鍘草也是個技術活,先由一人把青草捋順,打成把,兩手抱定,并用彎曲的右腿壓牢,放在鍘刀床上往前“喂”,另一人手扶鍘刀把,刀起刀落,兩人配合必須默契,不一會兒,鍘出的碎草就堆成了小山。一般這都是男人干的力氣活兒,有些膽大的婦女有時也會喂草。每當鍘草時,我都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有時也會忍不住上前按幾下鍘刀,可由于身小力薄,體力不支,盡管已用了“吃奶”的力氣往下按,鍘刀還是按不到底,草鍘不斷,引來大人的笑聲。但是看著大人們鍘出一堆一堆的青草,特別是聞著那股濃濃的青草香味,心里總是甚感愜意。
到了50年代中期,農(nóng)村開始合作化,家家都入了社,牲口便由隊里集中喂養(yǎng),安排有專門的飼養(yǎng)員。我的家鄉(xiāng)把隊里喂牲口的房子叫馬房,孩子們割的草都送到馬房的院子里,按草的重量給折記成工分,參與隊里分配。不過,那時候我已到縣城上中學了,年齡也稍大了些。假期里都去地里干些力所能及的農(nóng)活,以求多掙一點工分,很少再去割草了。
然而,我由青草特殊的清香味而產(chǎn)生的嗅覺神經(jīng)反應卻一直是那樣敏感,似乎成了一種難忘的情懷,以致被鐫刻在腦海深處,成為永遠抹不掉的青澀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