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衡
一個煎餅攤兒吸引了我。三輪車上放一個火爐,爐上一塊黝黑的方形鐵板。一位中年漢子左手持一把小勺,伸向旁邊的小盆里舀一勺稀面糊,向鐵板上一澆;右手持一柄小木耙,把稀面糊攤開,再以小木耙的一頭兒為圓心,刷刷地繞幾圈兒,面糊汁立即被拉成一張“白紙”,冒著熱氣。
我正好奇這張“紙”餅的薄,他左手又抓過一只雞蛋,右手一耙砍下去,一團蛋黃正落在煎餅心上。那小耙再劃幾個圈兒,“白紙”上便依稀掛了一層薄薄的黃,熱氣騰騰中更增加了一種朦朧的誘惑。只見他右手扔下小耙,取過一把小鏟,卻又不去鏟餅,先在鐵板上有節(jié)奏地敲三下,然后將鏟的薄刃沿餅的邊,刷地轉(zhuǎn)一個圓圈兒,那張薄餅已提在他手中,喊道:“五毛一張!”那架勢不像是賣餅,倒像在賣一張剛剛制作完的水印畫。
確實,這一套熟練的動作,大概不過三分鐘。那小勺、小耙的精致,也如工藝品。至于那把小耙,干脆就是油畫家用的畫鏟。我立即覺得自己邁進了一個藝術(shù)的大觀園,心中微微得到一種愉快的滿足。
【賞析】
讀完這篇《攤煎餅》,假如眼前真的有這樣的一張煎餅,我們又怎舍得把它吃下!一勺面糊,向鐵板一澆,繞上幾圈兒,便“拉成一張‘白紙”,拿雞蛋一“砍”,“便依稀掛上了一層薄薄的黃”,“熱氣騰騰中更增加了一種朦朧的誘惑”。正如作者所說,分明就是一張剛剛制作好的水印畫。
通過想象與聯(lián)想,作者把我們帶入了“藝術(shù)的大觀園”,使我們讀后獲得了一種精神愉悅。
(本欄目供稿:王振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