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西尼瑪
半羊溝正午的寂靜
野菊花綻放金黃的懷抱,半羊溝草原涌動夏天的熱浪。
牧人盧華排的口哨響過,他的羊群原地休息,藍色天空飄蕩陣陣夢境:羊變成花朵,忽又變成石頭,接著還變成大山。
盧華排的妻子生火燒茶。炊煙悄無聲息,她扭動的腰肢斷斷續(xù)續(xù)。兩只螞蟻在一片草葉上爬行,廣闊呀——它們的世界。
時光在大地上緩慢流淌。河水清清,紅石光滑,青草簇擁牛糞,陽光降臨在木質(zhì)的奶桶。
置身其中,我懷著難言的空茫張望遠處的山巒,一只鷹從眼前掠過,一小塊稀薄的空氣短暫晃動,一小段往事在心頭翻騰。
留住半羊溝正午的靜,留住這難得的孤獨。
答狼毒花
狼毒花:開也寂寞,敗也寂寞。
我說:小鳥晾曬飛翔,牦牛迎接刀子,溪流穿越峽谷。境由心生,心由境造。
狼毒花:愛我就吻我,怕我就踩我。
我說:緣分來臨時緣分已經(jīng)消失,緣分消失的時候緣分已經(jīng)來臨。你本身就是一個禪語。
毛藏寺。青草和馬蘭花
經(jīng)幡拍打微風,銀鈴觸動空氣,酥油燈照亮佛的金身,陌生人的到來打擾了椽頭上睡眠的小鳥。毛藏寺端坐在高高的山坡。
是向往。是歸宿。是清洗心靈的水盆。
茫茫青草里藏著我無邊的回憶,你在,或者不在,那片草地肯定還在,就像這寺院旁邊的青草最先接受了佛的點化:一切自知,一切心知。
一朵馬蘭花,無數(shù)朵馬蘭花,哪一朵里藏著大眼睛?你看,或者不看,那段時光還在,就像寺院里時時升起的桑煙。
神樹溝:清冽泉水
天宇之水經(jīng)萬千草葉過濾而匯聚,又與富含氨基酸之礦物融合。
神樹不在,清泉常流:紅蜜蜂背走了其中的一顆,它要釀造甜蜜的一生。
陽光溫熱的手掌:蘑菇的舞臺。
女子明亮的眼眸:花蕊的心跳。
一只灰兔靜靜出神,鷹在巖石上收攏雙翅。
什么事情都沒有發(fā)生。
一塊巨大的鏡子:照見前世的思念和今生的妻子。
泉水呀,濕潤我的五臟六腑。
泉水呀,洗凈我偏頭痛大腦里狂亂的想法。
月亮蹲在山頂上
月亮不會常圓,月光永遠金黃。
彎彎月亮蹲在西山頂上,躬身張望,迷離眼神飄過空茫草原。狼毒花打開夢的窗戶:夢見白羊的親吻、旱獺的撫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