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華
牛肉燉紅棗,是冬令時節(jié)一道進補的好菜品。
現(xiàn)在生活水平高了,什么時候想吃牛肉都可以吃到。紅燒牛肉、炒牛肉絲,自己稍動動手就行。不想動手,也有鹵牛肉、牛肉干之類的即食食品。不像我年少時那物資匱乏的年代,吃上一兩頓牛肉那真是奢侈,哪里還講究什么冬令進補。
記得那年入冬,生產(chǎn)隊將一頭衰老的水牛宰了,家家戶戶憑人頭都領(lǐng)到了幾斤牛肉,貧瘠的日子突然像過年一般,充滿喜氣。
母親將分到的一大團牛肉在井水里洗凈切成塊,放入灶臺上的那口大鍋里。灶臺下,柴火正旺,鍋里的肉塊隨熱水翻騰。旋即,母親用漏勺將牛肉撈起,放入大鍋邊的一口小銚子里。
早已不停地往小肚子里咽口水的我及妹妹以為牛肉燒好了,嚷著要吃。母親邊往銚子里放入切成段的大蔥和切成片的生姜,邊告訴我們:這剛在滾水里氽去牛肉里的血腥味,離燒熟還早呢。
圍著灶臺,小眼睛緊盯著母親的一舉一動。母親往銚子里放入兩只八角,又舀了—小勺自家釀的醬放進去,再撒一點鹽,倒入一點香油。母親站在灶臺前發(fā)了一下愣,突然轉(zhuǎn)身在門后找出一根竹竿,對我和妹妹說,走,我們打棗去。
家門前有一棵棗樹,入秋以后,棗被我們一幫伢子漸漸打摘,喂了饞蟲。只剩高處無法夠到的,在風霜里變紅,點綴在樹梢。母親用竿子將紅棗打下,我就和妹妹在地下揀,盛起有滿滿的一碗。
母親將棗子洗凈,倒入銚子中,又兌入開水,捂上蓋子。灶膛里又燃起柴火,不是熊熊燃燒,是小小的火焰跳動。母親說,這叫燉。
不久,隨著銚子口沿冒出的熱氣,一股誘人的香氣飄滿整個屋子。還沒有一堂課的時間,牛肉燉紅棗就真正燒好了。盛到盤中,那醬色的肉、深紅的棗,看著都眼饞。那頓貧困日子里的美味,至今縈繞在心頭。
后來知道,牛肉燉紅棗是入冬后一道補虛養(yǎng)身的食譜。我曾在寒冷來臨的日子按照母親的做法燉過幾次,可總感覺少了一點什么。向廚師請教過,燒燉的步驟及添加的佐料也大致與母親的相同,但仍是不夠味兒。少了什么,是那份已失去的溫馨母愛嗎?
在寒意襲人的日子里,燉一鍋牛肉紅棗吧,讓它滋補我們的身子紅潤歲月的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