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志彬
(馬鞍山師范高等??茖W校,安徽馬鞍山,243041)
恣情成長的煩惱
——評何世華的長篇小說《沈小品的幸福憧憬》
汪志彬
(馬鞍山師范高等??茖W校,安徽馬鞍山,243041)
何世華的長篇小說《沈小品的幸福憧憬》對沈小品等留守兒童的生活狀況、精神面貌等進行了詳盡的刻畫,寫出了廣大農村留守兒童在親情缺失下成長的痛苦,表達了作家對社會經濟飛速發(fā)展、農民工大量涌入城市,從而導致留守兒童缺乏應有的關心和教育這一社會現(xiàn)象的關注,具有很強的現(xiàn)實意義。
何世華;留守兒童;教育;煩惱
隨著社會經濟的飛速發(fā)展及城市發(fā)展的迫切需要,越來越多的青壯年農民走進了城市,在農村的廣大土地上,就出現(xiàn)了一個特殊的群體——農村留守兒童。他們是因為父母雙方或一方在外面打工而被留在家鄉(xiāng),由祖輩、親戚、老師或朋友等其他監(jiān)護人養(yǎng)育的兒童。[1]近年來,這個群體數(shù)量在不斷增加,據(jù)統(tǒng)計,全國留守兒童數(shù)量約5800萬,多數(shù)集中在中西部人口大省。由于正常家庭教育的缺失,他們中有相當一部分人在行為觀念、人格塑造等方面存在一些偏差,因此這個群體便顯現(xiàn)出很多問題。他們正處于成長發(fā)育的關鍵時期,卻無法充分享受到父母的關愛和引導,他們過早地體會到了生活的辛酸和壓力,面臨著人身安全、身心健康、學校教育等多方面的隱憂。這一現(xiàn)象引起了社會的普遍關注,自然也進入了作家們的視野,很多作家用他們的筆對留守兒童進行了描寫,對他們的成長表達了深深的憂慮。
何世華的長篇小說《沈小品的幸福憧憬》(載《小說月報》(原創(chuàng)版)2010年第5期),就是通過對留守兒童沈小品等人的成長過程進行描寫,表現(xiàn)了作家對這一群體的關注。本文就從留守兒童教育的缺失和成長的煩惱等方面對這部作品進行剖析,進而分析作品的現(xiàn)實意義,以期引起全社會對這一群體的關心。
由于父母外出打工,留守兒童多由祖輩照顧,父母監(jiān)護及教育就會缺失,這對留守兒童的全面健康成長造成了不良影響,隔代教育問題在留守兒童群體中最為突出。父母外出打工后,與留守兒童聚少離多,溝通少,遠遠達不到其作為監(jiān)護人的角色要求,而占絕大比例的隔代教育又有諸多不盡人意處,這種狀況容易導致留守兒童“親情饑渴”,心理健康、性格等方面出現(xiàn)偏差,學習就會受到影響。小說中男孩沈小品的父親沈和平,雖然是一個沒有多少文化的農民,但他在沒離家打工時,也很關心沈小品的學習,每天騎著自行車接送沈小品,生怕他受到江波濤等其他壞孩子的影響,杜絕他和他們接觸。但是在他被妻子汪滿月趕走打工之后,沈小品就完全失控了,他整天和江波濤這一群壞孩子混在一起,欺軟怕硬、恃強凌弱,并經常在游戲機房鬼混,甚至夜不歸宿,性格上慢慢變得暴戾。其他如江波濤、溫文雅等一群整天在外游蕩、逃課厭學的孩子們,也都是父母在城里打工,他們失去了管束,到處惹事生非,后來居然發(fā)展到偷看黃色碟片、扒同班女生衣服的地步。班長沈海棠原本是個懂事的小姑娘,就是因為失去父母的教育,整天和一幫沒有約束管教的留守兒童混在一起,偷看黃色碟片,后來發(fā)展到和一個老頭子鬼混,以致最后懷孕退學的地步。
為什么這些原本淳樸的農村孩子會發(fā)展到這一步?究其根源,是他們的父母長期外出打工,致使他們缺失了父母的教育和關心。父母教育的缺失,使他們像野草一樣恣情生長,缺乏關心和監(jiān)督,從而受到外界不良現(xiàn)象的影響,有的荒廢了學業(yè),有的誤入歧途。
中國農村學校教育現(xiàn)在面臨的最大困境,依然是師資緊缺、教師教育水平低下等問題。
我國的中西部,由于地理條件的限制,很多高校畢業(yè)生不愿前往工作,甚至許多從當?shù)刈叱鰜淼拇髮W生,也不愿意回到家鄉(xiāng)工作,這樣導致了我國中西部人才嚴重緊缺,中西部的很多小學,甚至中學師資力量都嚴重不足,老師的教學水平、管理能力都有很多欠缺。如小說中沈小品的班主任洪海濱老師,“他的數(shù)學水平只能教小學,他不能教初中數(shù)學……于是,他向校長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按照洪老師的說法,我不能教數(shù)學,我可以教副課呀。于是,洪老師由一個沈村小學的數(shù)學老師,變成了沈村初中一年級二班的政治課老師”。[2]126在這里,老師是個萬金油,可以教一切課程,這樣的老師,哪還有專業(yè)性?怎么能把教學工作做好?
其次,他們對待學生的教育方式也非常簡單、粗暴。小說中幾次寫到洪老師簡單處理班級事務的案例,如江波濤同學利用午休時間用紅筆給午休的同學臉上化妝,洪老師在調查不出結果的情況下,就采取讓被化妝后臉上有印記的同學對沒被化妝的同學臉上打一巴掌,這種簡單粗暴的方式不但是體罰學生,而且對孩子的心靈也是一種極大的傷害,這種方式只能使孩子們認同暴力可以解決一切;再比如江波濤把上學途中捉住的八哥帶到教室,被洪老師發(fā)現(xiàn)了,他并沒有調查,而是采取簡單的方式威脅沈小品,讓他說出原委,并再次對沈小品采取簡單粗暴的打罵方式,一連打了沈小品無數(shù)個嘴巴,甚至把黑板擦當做武器擊打沈小品,直至他臉部被打出血才罷手。這種教育方式令人觸目驚心!
小說中的沈老師是農村中小學部分老師的代表,他們處事簡單粗暴,這樣做的結果是孩子們將來也會信奉用暴力手段解決一切,小說中江波濤多次用暴力手段欺負班級同學,勒索錢財,扒同學衣服;沈小品在獲得“地位”之后,也學會了打池鴻儒的嘴巴,甚至搶池鴻儒的錢。在爺爺去世、母親受到傷害時,他首先想到的辦法即是用刀砍人。如此的學校教育方式,對孩子們的成長極為不利。他們只會以簡單的方式,想當然地處理事情,甚至認同以暴制暴的理念。后來沈海棠被引誘懷孕時,江波濤就是用暴力手段重傷了那個引誘沈海棠的“穿黃軍大衣的老頭”,而不知道用法律的手段去懲罰惡人,最后自己反而因為傷人被拘留,導致失學。
性,在中國的傳統(tǒng)教育里,一直是諱莫如深的,在中國的廣大農村更是如此。
江波濤等一群男女小學生偷偷聚在一起看黃碟,這是性的萌動。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他們竟然讓沈海棠騙同班另一女同學徐源源來一起看,并想扒下徐源源的衣服看看女性的身體結構,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由此可見,對這些青春期孩子們的性教育缺失到什么程度。他們有對異性的好奇和渴盼,但他們既沒有父母的引導,又缺乏老師的教育。當班級同學齊喊“沈小品”和“徐源源”名字時,班主任洪老師對這種情況不是進行了解、引導,而是草率處理,最后使得徐源源被迫輟學打工去了。這種草率的處理方式,結果只能使孩子們對性避之不及,甚至產生恐懼,對他們將來的成長極為不利。
小說中的沈海棠,原本是班級的班長,是個懂事的、品學兼優(yōu)的孩子,每天放學后,她都要仔細地檢查班級的門窗,這原本是一個細心、上進的好學生,但由于性教育的缺失,她和江波濤等不好的孩子們混在一起,并為虎作倀,欺負更弱小的女同學,引誘女同學看黃色電影,甚至幫助江波濤等壞孩子扒女同學衣服。后來,又因為父母常年在外打工,缺乏性教育引導,再加上受到外界因素的誘導,竟然發(fā)展到和一個穿黃色軍大衣的老頭混在一起,并多次發(fā)生性關系,最后導致懷孕而被迫退學,在這里,性教育的缺失是多么的令人觸目驚心!一個如花似玉的少女,一個前程似錦的小學生,就是因為性教育的缺失,失足毀掉了自己的一生,這不能不引起世人警醒。孩子出事了,父親才從他打工的地方趕回來教育,為時已晚,留下的只是悔恨。
在兒童成長的過程中,和諧的家庭關系、父母的關愛對孩子的健康成長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親子關系是以血緣為基礎的關系,是子女對父母的依戀,這是同學關系、朋友關系等不能替代的。它是個體所形成的第一個人際關系,它的存在與發(fā)展對兒童的身心發(fā)展產生巨大的影響,即使父母離開,他們依然對父母存有情感需求”。[2]“心理學的研究表明,隨著兒童年齡的增長,盡管兒童與父母相處的時間在不斷減少,同伴關系在兒童社會化過程中的作用在不斷加強,但是對絕大多數(shù)兒童來說,他們仍然會以一種強烈而積極的方式依戀他們的家庭,于是與父母在各個方面保持著良好的溝通,仍舊是兒童獲得忠告和情感支撐的重要來源”。[3]留守兒童缺少的正是這種無法替代的親情關系,所以在很多留守兒童身上都存在著孤僻、內向等心理。
這種親情的缺失會使留守兒童陷于極大的內心孤獨之中,又由于父母不在身邊,他們又不得不以幼小的心靈去面對社會的各種壓力,長此以往,在他們身上就會表現(xiàn)出情感冷漠等現(xiàn)象。作品中的沈小品,由于父親外出打工,母親常年在沈村的小集鎮(zhèn)上賣雞蛋、賣氣球,母子之間缺乏交流,導致他的性格變得孤獨、暴戾,他在和母親汪滿月說話時總是很直接,毫無商量的余地,就是父親沈和平在外打工一年回來時,他回家看見沈和平坐在堂間里喝茶,“他想喊沈和平爸爸,但沈小品只是張了張嘴巴,他沒有將那兩個字喊出來。他覺得這兩個字對他來講已經很陌生了”。[2]114在這里,沈小品對自己父母親的感情已經是生疏而且陌生了。親情的缺失使得孩子幼小的心靈缺乏滋潤,孩子身上的孤獨感、冷漠感日益增加。
在城鄉(xiāng)文明一體化的進程之中,農村留守兒童的父母雙方或一方長期在外打工,兒童多為隔代監(jiān)護、單親監(jiān)護、他人監(jiān)護或自我監(jiān)護等,而他們此時正處于身心迅速成長和變化關鍵期,由于無法與父母進行必要的情感交流,缺乏父母的關愛、引導,很多留守兒童在人際關系緊張與敏感、適應性差、心理不平衡、情緒失調、焦慮、抑郁、敵對、偏執(zhí)、軀體化等方面有問題顯著高于非留守兒童。留守兒童與同伴以及成人關系大多不融洽,交流溝通不夠,甚至產生矛盾。[5]作品中的沈小品,一方面表現(xiàn)為親情上的孤獨與無助,另一方面還必須得面對周圍骯臟的人事污染。他的父親外出打工以后,他也想和同學們一起玩耍,一起分享童年的快樂,但是以江波濤為首的留守兒童們卻不給他這樣的機會,而是用暴力欺壓他,甚至用“坐水牢”的方式侮辱他。在這一群缺少關愛的留守兒童們的身上,根本看不到童年時代的純潔、友愛,而是情感冷漠、互相欺壓。沈小品在聽說了母親汪滿月和鎮(zhèn)上賣碟片的沙萬春有不正當關系時,在他幼小而懵懂的內心里產生了急于了解真相的渴望,于是偷跑到集鎮(zhèn)上監(jiān)視母親的行動,被同樣來監(jiān)視的胖女人“大油桃”發(fā)現(xiàn)后,她居然逼迫沈小品給自己的父親打電話,要沈小品把母親的丑事告訴父親,在這里,人性的惡暴露無遺,對沈小品幼小的心靈是極端無情的摧殘。
同樣,沈小品在學校受到江波濤等人的欺侮時,班主任洪老師不是據(jù)實調查,不是對弱小者加以關愛和幫助,而是憑個人感覺粗暴處理,隨意冤枉孩子,嚴重地傷害了孩子的自尊心,嚴重摧殘了孩子幼小的心靈。
在小說中,沈小品感受不到應屬于自己童年時代的快樂時光和天真爛漫,留給他的只是極端苦澀的童年記憶,這一切可能會給孩子的將來留下巨大的陰影。
農村留守兒童作為一個富有中國特色的新的社會現(xiàn)象,它的出現(xiàn)為文學場域提供了新的素材、新的人物形象和新的心靈圖景。從何世華這部作品可以看出,這些孤獨地生活在鄉(xiāng)村的孩子們,少有依靠、缺少監(jiān)管,他們和外界一些不良影響之間缺少一道保護的屏障,這使得他們過早地面對成人世界的色情和暴力,有些孩子染上了網(wǎng)癮、打架等不良嗜好,甚至他們自身安全都不能得到很好的保障。他們的父母,為了養(yǎng)家糊口而到城里打工,他們在物質上或許會有所改觀,但是,如果物質上的積累是以孩子精神上、情感上的荒漠化為代價,換句話說,物質上的富足是以孩子精神上的貧困換來的,那么,這個代價是否得不償失?親情和教育的雙重缺失給這些幼小心靈帶來的損害以及其連帶性破壞因素,可能給社會的未來發(fā)展帶來隱患,這些隨著時間的流逝將會慢慢顯示出來。[5]
文學雖不能直接去解決社會問題,但文學具有干預現(xiàn)實的功能。無論是從道義、良知的層面,還是從擴展文學自身的領域來說,農村留守兒童都不應該成為被文學遺忘的角落。何世華這一部對留守兒童進行描寫的文學作品,代表了一個作家的社會責任感,但更多的可能是希望引起全社會對留守兒童的關心和關愛。
作家在小說的結尾,用了一種溫情的筆調,寫到沈小品最后考上了沈城一中,他和媽媽終于來到了沈城——這個爸爸打工的城市,全家終于能團圓在一起,這是留守兒童沈小品最大的幸福,也是作家的美好愿望——希望留守兒童們能有一個美滿的家庭、一個美好的明天。但是現(xiàn)今的農村有千千萬萬個留守兒童,他們的命運會怎樣呢?他們的明天又會怎樣?這不能不引起我們的關注和反思。
[1] 吳霓等課題組.農村留守兒童問題調研報告[J].教育研究,2004(10).
[2] 何世華.沈小品的幸福憧憬[J].小說月報(原創(chuàng)版),2010(5):126.
[3] 朱智賢,林崇德.兒童心理學史[M].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1988.
[4] 趙峰.農村留守兒童心理健康狀況及教育對策[J].首都師范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0(3).
[5] 李東華.誰來做2000萬留守兒童的文學代言人[N].中國圖書商報,2008-02-26(002).
I207.4
A
2008年安徽省高等學校特色專業(yè)馬鞍山師專語文教育專業(yè)建設點資助項目(項目序號:50)
汪志彬(1970-),男,碩士,副教授,研究方向為中國現(xiàn)當代小說及思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