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 捷
潘捷/西華師范大學四川省教育發(fā)展研究中心在讀碩士(四川南充637009)。
盡管人類社會始于母系社會,但是隨著社會生產力的發(fā)展,女性的勞動逐漸在經濟生活中不再具有主導意義,相反,男性在社會生產中逐漸起了主導作用。男女經濟地位的變化導致彼此社會地位的變化,男性成為了社會中政治經濟、教育生活等方面的核心代表,使得整個社會呈現(xiàn)出女性從屬于男性的狀況并一直持續(xù)。隨著18世紀西方啟蒙思想的“天賦人權”學說、法國空想社會主義者C.傅立葉的婦女解放的程度是衡量普遍解放的天然標準等宣傳男女平權思想的提出,一個主要以女性經驗為來源和動機的、為了爭取女性與男性在政治經濟、教育生活方面平等權利的社會思潮,即女性主義思潮在西方出現(xiàn)。女性主義思潮,對西方社會產生了深遠的影響,本文意在通過梳理女性主義思潮來著重探討其對西方教育的影響。
學界對于女性主義思潮的階段劃分說法不一,本文根據其理論關注點的不同以及女性對于自身權利及地位的訴求不同,認為歷史上出現(xiàn)了三次主要并且意義深遠的女性主義思潮。
本次思潮開始于19世紀末持續(xù)到20世紀20年代,在本次思潮中女性主義者主要是爭取女性在政治、經濟、教育方面的權利。這一時期的代表流派是自由主義女性主義,其最具代表性的著作是英國女權主義先驅瑪麗·沃斯通克拉夫特于1792年發(fā)表的《女權辯護》以及英國著名的經濟學家約翰·斯圖亞特·穆勒于1869年發(fā)表的《婦女的屈從地位》。
正如沃斯通克拉夫特《女權辯護》中寫道的,“女人不是僅僅為了滿足男人的欲望而創(chuàng)造的,也不是為了作為照顧他們飲食起居的高級仆人而創(chuàng)造的?!盵1]“男人打算使婦女永遠處于幼稚狀態(tài),用這種方法來使她們循規(guī)蹈矩?!盵2]這一時期的女性主義者認為她們長期在家中為男性服務,長期被局限于家庭這個小范圍內,缺失了自我,整個人的存在似乎就是為了成為男人的陪襯,她們要改變這種狀況,最早的目標就是為了爭取自己的權利。19世紀末,女性主義者中的激進份子開始爭取女性在政治中的權利,至20世紀時已經在部分國家初見成效。如1890年,美國懷俄明州允許婦女在當?shù)剡x舉中有選舉權;1918年,英國的人民代表法令規(guī)定年滿30周歲的成年女性擁有下議院的選舉權。
本次思潮發(fā)生在20世紀六七十年代。女性主義者認為,雖然經過了第一次女性主義思潮,女性已經有了選舉權、受教育權等,法律和社會對待女性的問題看似已經平等了,但是實際上這是為了掩蓋其本質上的不平等。她們指出,女性之所以會從屬于男性的根本原因就是兩性差別,正是有了這個差別的存在,才使得女性的地位低于男性,所以必須消除男女之間的不平等即兩性差別的存在。這一時期的代表流派為激進主義女性主義,其最具代表性的著作是美國婦女運動領袖凱特·米利特于1969年發(fā)表的《性的政治》和美國學者蓋爾·魯賓于1975年發(fā)表的《走向婦女人類學》。在本次思潮中流行一個普遍的說法:個人問題就是政治問題(The personal is political)[3],也就是后來通常說的“個人的就是政治的”,這一概念對以前從未考慮過將自身問題與社會結構密切聯(lián)系起來的婦女極具鼓動性,更能激發(fā)婦女參與的熱情[4],同時它也為第二次女性主義思潮奠定了理論基礎。
與第一次的女性主義思潮相比,這次思潮有了更大的進步。第一次的女性主義思潮僅僅看到了表面上的男人女人在社會分工上的不同,而這次的女權主義思潮深入到了思維的深度上,不但從政治制度上,而且從文學、宗教等各個方面開始了爭取權利的運動。
本次思潮發(fā)生于20世紀八九十年代。與前兩次的思潮又略有不同,這次的思潮中出現(xiàn)了不同的女性主義者內部的爭論,對前兩次思潮的女性主義理論既有繼承又有質疑。在本次思潮中女性主義者提出了以下新觀點:解構宏大理論體系、反對本質主義的社會結構論、話語即權力、身體與性的思想、相對論、多元論的思想和個人主義政治。這一時期最為突出的流派為后現(xiàn)代女性主義,但是其他流派如心理分析女性主義、生態(tài)女性主義、文化女性主義、黑人女性主義與第三世界女性主義、女同性戀女性主義等也紛紛搶奪發(fā)言權,呈多樣化發(fā)展態(tài)勢。因此,任何一個流派都無法代表本次思潮得核心,也正是這些爭論在某些程度上促進了本次思潮的發(fā)展。
三次女性主義思潮對西方的社會生活產生了重大的影響,在教育方面,與之相對應的也產生了三次重大影響。
最初在西方受教育僅僅是男子的權利,女人只能生活在家庭、市場這些地方,女人是沒有接受教育權利的,只能作為男人的附屬品或者說是服務者。第一次女性主義思潮將女性受教育的問題提了出來,其爭論的一個焦點就是女性受教育的權利問題。正如本次思潮代表人物沃斯通克拉夫特的著作《女權辯護》中提出:“必須使兩性在一起受教育,以使他們全都成為完人。”[5]女性主義者認為男女平等,女性有權利接受和男子一樣的教育和待遇。在第一次女性主義運動的推動下,為女性爭取平等接受教育的權利成為了1848年召開的第一屆婦女權利大會上通過的《權利和意見宣言》中的重要議題。19世紀60年代末開始,本次女性主義思潮又將為女性爭取接受平等教育的權利這一目標深入到為女性爭取接受高等教育的權利上。1837年,美國俄亥俄州的奧柏爾林學院(Oberlin College)首次招收了4名女生,使女生進入了傳統(tǒng)大學的校門,接受與男生一樣的高等教育,實現(xiàn)了男女同校,這也成為了西方女子高等教育史上的一個里程碑。
第一次女性主義思潮不僅為女性爭取到了受教育的權利,從理論上證明了女性與男性相比一樣有理性、有智慧、有德行,而且從整個西方社會層面來講,它真正實踐了《人權宣言》中第二十二條規(guī)定的“教育是各人所必需的。社會應盡一切可能來贊助公共理智的發(fā)展,并使各個公民都得享受教育”[6]這一教育平等的理念,讓教育權利平等這一教育民主思想的基礎得以實現(xiàn)。
第二次女性主義思潮中女性主義者重新以女性的視角去看待自古以來的文化、重新審視教育制度,她們不但關注到了男女教育權利不平等的表面現(xiàn)象,還透過這些現(xiàn)象看到了其“兩性差異”的本質上的不平等。她們對主流知識提出挑戰(zhàn),力圖批判其中的性別歧視內容,研究課程內容和教學法中的性別歧視,并進行較大規(guī)模的課程理論和實踐研究。[7]
女性主義者認為,正是課程中的內容導致了男權主義的存在,她們通過分析指出教科書中存在著嚴重的性別歧視,教科書中講的是男權社會,很少提到女性在這個社會中的重要作用,或者即使提到了也僅僅是描寫女性在廚房中工作等等的家庭場景,或是歪曲女性的角色,透露出了對女性的蔑視。因此,女性主義者提出在課程內容的選擇方面,不能僅僅選擇適合男子的課程,不能在課程內容中詆毀女性的形象,男女的角色應該平衡;在課程價值的取向方面,不能僅僅以男子的經驗為依據,要充分采納女性的意見和建議;在課程的控制上,教師要充分考慮到女學生的地位,增加女學生的話語權,給予女性應有的權利和地位。
女性主義者還認為,學校在組織管理方面明顯是以男性為中心的,校長等高級領導人都是男性。盡管女性也會在行政管理辦公系統(tǒng)中有一定的任職,但是往往所學的都是最基礎而簡單的辦公軟件,而且都是為男性工作和服務的,并且在以后的工作中,也不會或者說很難得到晉升。同時,在老師對待學生的態(tài)度上,也是“男女有別”,老師對待男女學生的態(tài)度往往大不相同,老師與女學生教學中的互動時間更短,且女學生成績也往往更低。不但如此,即使男女學生同時讀完了大學,在就業(yè)時也會面臨困難。而在教育資源中男女不公的現(xiàn)象更是明顯,男女教師比例不均,在教育資源的分配率比對中,女性也通常比男性低。因此,女性主義者提出了要進行公平教育模式的建構。首先需要政府的大力支持,政府需要制定相適應的無性別歧視的公平的教育政策,保證女性受教育者的利益;其次,教師在教學的過程中要樹立正確的教學目的,不能夾雜個人情感,要“關懷”學生,要有責任感和樹立責任意識;另外,教師要改進自己的教學行為和教學方法,不能只采用適合于男子的教學模式,要充分考慮到女子的感受。
第三次女性主義思潮中女性主義者在思考教育問題時與前兩次不同,她們不過多關注于尋找一種改變男女不平等教育現(xiàn)狀的行動策略,而是創(chuàng)造了以新的視角來重新審視教育的途徑。以本次思潮最具代表的后現(xiàn)代女性主義者為例,她們對女生在教育中所處的位置進行了再分析,認為既然女生之間存在著眾多的差異,那么,女性主義的教育研究應把“女生在學校中的位置是多重的”做為前提,以教育公平代替教育平等。另外,她們還認為“話語就是權力”,應該通過女性主義教育實踐和不斷的反思,激發(fā)女生和女教師對于自身所處位置的批判性意識,進而才能以反話語的形式產生新的真理,組成新的權力,使每個女性都能堅持自己的主體空間,真正實現(xiàn)公平的教育目標。[8]進而對現(xiàn)有課程解構,認為課程是產生與維持所有政治和社會統(tǒng)治的關鍵。
本次女性主義思潮對教育的改革提出了比較系統(tǒng)的理論,即結構理論和解構教育理論。她們認為,正規(guī)教育并非社會變化的重要場所,而學校則是探討社會批評與改革的地方,教育中存在性別歧視的主要原因在于價值觀因素,因而女性主義者要以女性主義的價值觀解構教育。這兩大理論構成了這次女性主義思潮中教育改革的基礎,隨著這兩大理論的出現(xiàn),女性主義者在對待教育的問題上也更加的理性和系統(tǒng),她們提出要以女性的視角和價值觀去結構教育制度,從而揭示出了教育制度中的“性別盲點”,從根本上推動了教育制度的改革[9]。
總之,西方女性主義的三次思潮對西方教育的發(fā)展產生了深遠的影響,女性在西方的教育中基本上獲得了平等的權利。這三次女性主義思潮在教育方面的批判與重構,讓我們看到女性對于教育所提出的要求和態(tài)度,促使我們以一種全新的視角去思考教育問題。
[1][2][5](英)瑪麗·沃斯通克拉夫特,約翰·斯圖爾特·穆勒(John Stuart Mill).女權辯護婦女的屈從地位[M].北京:商務印書館,2009:56,27,252
[3]李銀河.女性權力的崛起[M].北京:文化藝術出版社,2003:141
[4]何念.20世紀60年代美國激進女權主義研究[M].北京:知識產權出版社,2010:142
[6]姜士林,陳瑋.世界憲法大全[M].北京:中國廣播電視出版社,1989:775
[7]肖巍.西方的女性主義教育思潮[J].理論與現(xiàn)代化,2006,(6):95
[8]甘永濤.傳統(tǒng)、現(xiàn)代、后現(xiàn)代:當代女性主義教育的三重視野[J].教育科學,2007,(2):24
[9]肖巍.女性主義教育觀及其實踐[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