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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那溝溝壑壑變成大片良田

      2014-04-02 10:13:16董海燕王君
      時代報告 2014年4期
      關(guān)鍵詞:老蘇伊川縣豎井

      董海燕+王君

      做一件好事并不難,難的是一生做好事。

      在河南省伊川縣,有這么一個老農(nóng),他為了老母親的囑托,為了家鄉(xiāng)的父老鄉(xiāng)親,為了國家小流域水土流失的治理,有一件事他一做就是38年。他就是“豎井造田”的發(fā)明人,如今已年過古稀的蘇順海。

      2014年3月,我們踏上了開往洛陽的列車。還在車上時,老蘇打來電話說他已經(jīng)在等我們了。那天下了小雨,車程延誤,見到老蘇時,他已等候我們多時。他站得筆直,穿著一件樸素的黑色大棉襖,胸前別著一枚毛主席像章,在人群中很是顯眼。

      從洛陽站乘62路公交車,中間經(jīng)過30個站點,到郭寨下車,再轉(zhuǎn)89路公交,坐上三四個站,就到了前些年村里新劃歸給老蘇的宅子。

      進(jìn)了大門,老蘇領(lǐng)著我們來到他住的偏房。屋子里有兩張桌子、一個壘滿報紙的書柜、外加一張單人床。墻上貼著幾幅他自編自寫的“豎井造田”順口溜,其中一幅以照片形式打印出來的條幅貼在最顯眼的位置,上面用繁體寫著“當(dāng)代大禹蘇順海,竪井造田創(chuàng)始人”幾個大字。

      老蘇告訴我們,這是中華詩詞協(xié)會名譽副主席范興運為他題的字,說著,他拉開一旁的抽屜,順手拿出幾張照片跟我們說,“這是他們給我立的碑,這是他們給我發(fā)的榮譽證書”。這個“他們”,或多或少地指代著相關(guān)部門對老蘇“豎井造田法”的認(rèn)可。其中的一張照片,是中共伊川縣委宣傳部紀(jì)檢書記范校偉在碑前為蘇順海頒發(fā)榮譽證書的情景,碑上,刻著蘇順?!柏Q井造田”的事跡介紹。

      “你要能把這溝填起來,看咱能弄多少地”

      老蘇的家,在伊川縣彭婆鄉(xiāng)趙溝村。五歲那年,他沒了父親,母親帶著他和姐姐艱難度日,放羊、種地、拾柴火,“一家人生活得不可想象”。黃河支流伊河穿城而過,為伊川縣帶來了豐富的水文資源,然而那時人們對水資源的利用能力十分有限。每到汛期,水土流失異常嚴(yán)重,農(nóng)民在耕種上的艱辛,用蘇順海的話來說,“溝里種,溝里收,溝里背,溝里打,在溝里受難,連走的路都是羊腸小道”。 經(jīng)常是千辛萬苦種下的莊稼剛長出苗,一場暴雨就給沖走了。地里長不出莊稼,他們就找來麻穗擠出來些油連帶著皮夾在饃里吃了充饑。

      “我母親嘆著氣說,唉……你要能把這溝填起來,看咱能弄多少地……”從他擰著眉頭的神情中、從他有些顫抖的聲音里、從他忍不住的嘆息中,我們不禁想到了電影《1942》里被饑荒壓迫的河南人,那鏡頭中的一幕一幕迅速地閃回。眾人只看到,老蘇的大半輩子執(zhí)拗而堅定地奔走在“豎井造田”的路上,誰又能感受到,這條路上連著的是怎樣一顆在痛苦的回憶里滴血的心。只有小學(xué)文化水平的老蘇學(xué)歷低眼界可不低,他說水土流失損失了土地,農(nóng)民生活水平就會降低。這雖然對人們眼前的生活影響不大,但是經(jīng)年累月,水就侵略了人的生活。為了不再挨餓、為了能讓和他同樣受苦的農(nóng)民多種地,多打糧食,過上好日子,老蘇走上了漫漫造田路。

      老母親填溝的愿望無形中催促著蘇順海天天想,夜夜想。

      他無時無刻不渴望著能把溝填起來,把地造出來。

      1976年,陸渾水庫的大壩建起來之后,蘇順海覺得機會終于來了。

      他想在大壩的排水口處壘成一口周邊能夠走水的“豎井”(因為是從地面往上打井,故稱“豎井”),汛期到來,有了豎井的緩沖作用,鍋底形的溝就能慢慢淤積起土地,從而形成良田。

      “放心,任何時候不要個人報酬!”

      老蘇給我們看了他的豎井模型,當(dāng)初他就是用這個模型打動了洛陽市的水利專家劉紅旗。

      老蘇是個十分好學(xué)的人,他給自己訂了《洛陽日報》等各種報紙來了解政策武裝頭腦。大約2000年的七八月間,他看到報上登載有“水土保持知識窗”板塊,后面還附有電話號碼。他興奮得一晚上睡不著覺,第二天一大早便拿著報紙帶上自己的模型去找相關(guān)部門了。

      他找到了洛陽市水利技術(shù)專家組,見到了劉紅旗。劉問他“井要打多深”,他就把自己的模型展示給劉看,當(dāng)時他已經(jīng)取得了一些部門的認(rèn)可,他把那些蓋著紅印章的資料也一一攤在桌上給劉紅旗介紹。自1998年長江泛濫爆發(fā)洪災(zāi)過后,全國各地都對水利事件相當(dāng)重視。當(dāng)劉紅旗了解過老蘇“豎井造田”的原理,并對造井的成本和操作可行性有了一定程度掌握后,他問老蘇:“你要錢不要?”老蘇瞪大了眼睛跟劉紅旗辯解:“我這是為國為民,我個人不要一分錢!”也是在這以后,老蘇在每份送達(dá)上級的方案后面都標(biāo)注著:“放心,任何時候不要個人報酬!”

      既然老蘇不要錢,那水利技術(shù)專家組就讓老蘇把方案留下,他們要再仔細(xì)研究研究。老蘇也多長了個心眼兒,他想看看專家組到底是不是真的想留他的方案,他說自己只有一份方案底稿,如果專家組想留,得自己復(fù)印?!懊繌垙?fù)印紙三毛,我也出得起,我就想看他們到底有沒有誠意。”專家組當(dāng)真派人去復(fù)印了老蘇的方案,并在他的底稿上寫下了“方案可行,值得推廣”,老蘇這才心滿意足地歸去。

      沒過多久,在劉紅旗的幫助下,河南省水利部門批下來了一萬五千元的造井資金,老蘇當(dāng)即帶人馬不停蹄造出了三口豎井?!八奈宄呱畹乃?,一夜之間都消光了,你們是不知道……”豎井造田的效果立竿見影,老蘇如今提起還是心潮澎湃。

      “這是我一生認(rèn)定的東西,非搞不行”

      遇到劉紅旗之前,蘇順海已經(jīng)為自己的“豎井造田法”奔波了很多年。

      1999年前后,親戚看老蘇在資金上犯難,就給他出主意,讓他去找縣里的能人范興運。據(jù)老蘇說,范興運此前在伊川縣委任職,那時已經(jīng)退休,但憂國憂民之心不減。他當(dāng)時抱著試一試的心態(tài)托人跑到報社去向記者打聽,看能不能找到范老師的聯(lián)系方式,結(jié)果還真就讓人給問出來了。

      老蘇立即撥通了范興運的電話,跟他和盤托出了自己“豎井造田”的想法。

      他們約定,第二天在伊川縣彭婆鄉(xiāng)的一個十字路口見面。

      “第二天上午十點,我到了約定的地點,范老師拿著本書做信號,我們一見如故。我當(dāng)即把模型拿出來,材料往地上一鋪,我們兩人就那樣蹲著研究了半天?!崩咸K仰著頭瞇起眼睛回憶當(dāng)年,“看完之后,范老師說這是個好方案!”他完全沉浸到了那個情景當(dāng)中,講著講著自己就激動地拍起了手。endprint

      遇到劉紅旗之后,建成了三座豎井,讓蘇順海有了信心和底氣。他帶著模型和方案上市里、上省里,上水利局、上黃委會,把能跑的地方全都跑遍了,得到的回復(fù)幾乎都是“方案可行,值得推廣”。

      范興運一邊通過自己的文筆優(yōu)勢為蘇順海宣傳鼓勁,一邊用自己的人脈關(guān)系幫他牽線搭橋找能人想點子。

      北京大學(xué)政府管理與產(chǎn)業(yè)發(fā)展研究院研究員翟智高就在這時走進(jìn)了蘇順海的人生。

      在蘇順??磥?,從伊川縣走出去的翟老師是有“大手筆”的。為了讓他的“豎井造田”更多更快地普及和推廣,翟智高多方奔走,幫他成立了伊川縣禹龍水土保持有限公司?;ㄤN是蘇順海他們自己先行墊付的。這些年來,為了向外推廣自己的方案,老蘇差不多每年都要花進(jìn)去萬兒八千塊錢。剛開始,兒子兒媳還因此跟他鬧別扭,后來實在拗不過他,便隨他去了。老蘇驕傲地說,自己也是有技術(shù)的人,別看七十多歲了,還是能夠經(jīng)濟獨立的,他做的農(nóng)機,“在小縣城,很少有人能比過的”。

      “這是我一生認(rèn)定的東西,非搞不行?!崩咸K的眉宇間還是那么堅定。他告訴我們,他的寶貝“老公雞”(舊式摩托)已經(jīng)壞掉了,但他不會把它賣掉。老蘇就靠著那臺摩托,跑遍了洛陽市的九縣二區(qū)。它始終是老蘇最忠誠的伙伴,也是他一生信仰的見證。這些年來,能讓老蘇感到安慰的還有那一摞摞“方案可行,值得推廣”的文件資料,上面的大紅印章刺眼奪目……

      我們問他如果你到的那個地方是大平原,你的方案不就沒用了嗎?老蘇又瞪起眼睛,他說人的思路要開闊,他是盼望在政策上得到支持,因為官員不會 總在一個地方任職,還會調(diào)到其他地方,萬一哪天這位官員調(diào)到山區(qū)了,那自己這個治理小流域水土流失的辦法就能用上了。

      用時下流行的一句話來說,蘇順海就是這樣一位“掙著民工的工資,操著中南海的心”的人。除了洛陽地區(qū),他還到過鞏義、去過濟源。他說從鄭州到鞏義,有那么多的溝,看得他兩只眼睛都不夠使喚;他說從重慶到襄樊,恍然間感覺過了上百個涵洞。他太專注這件事了,看到眼里的,記到心里的,都跟這溝溝壑壑有關(guān)系。我想他的內(nèi)心深處一定是充滿憂慮和焦灼的,他做夢都想把這些溝溝壑壑變成大片大片的良田。

      臨走前,蘇順海兩眼放光地對我們說,黃河游覽區(qū)有個大禹廟,他特別想在那里辦個“當(dāng)代大禹”事跡展覽館,把他的念想用真正的實物展現(xiàn)出來,讓他的方案得到真正的認(rèn)可、推廣和實施。他還拿出了一張2014年3月4日的《大河報》,上面赫然寫著:“大河報聯(lián)合阿里公益天天正能量發(fā)起‘公益夢想圓夢行動,曬出你的公益夢,我們助你夢想成真。入選者可獲1000元至10萬元不等的圓夢基金或物資支持?!崩咸K說,他已經(jīng)找到了負(fù)責(zé)人的聯(lián)系電話,打算報名。

      我們祈愿,蘇順海能夠入選,至少,他的夢想可以往前再走一步。endpri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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