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有球迷問:金老師,請問怎么才能成為足球解說員?答:其實我也是誤打誤撞入錯行啦。雖屬戲言,卻非假話。
1997年,克林頓連任、香港回歸、三峽截流。在這個萬物萌動,生機勃勃的年代,我,下崗了。
那年春天,陽光明媚,乍暖還寒。我所在的外貿(mào)公司和另一家單位約了一場球。比賽時候意外發(fā)生了,拼搶中我的支撐腳踩在了一個小坑里,使我整個身體向右摔倒,肩部著地。結(jié)果是右肩鎖骨骨折。術(shù)后恢復的過程很漫長,也很煎熬。而更糟糕的是,幾乎與外界絕緣的半年臥床休養(yǎng)。于是,就在我的外貿(mào)事業(yè)才露尖尖角之時,我失去了客戶,也丟掉了工作。
20多歲的我,原本正該是輕裘快馬、少年得志之時,這場球賽卻在煦暖的春日令我冰冷刺骨。而造成每創(chuàng)匯上百萬美金的外銷員到無所事事的下崗青年間的落差,最終只是因為球場上一個毫不起眼的小坑——世事無常,何以至斯?
我覺得我的人生將不可避免的消沉下去,一路到底。這時,母親遞給我一張報紙:喏,浙江有線臺在公開招聘,不是一直想做記者嗎?去試試吧。雖非書生,但我確已百無聊賴之至,那就試試吧??紙錾?,我甚至忘了帶筆。老實說,考慮到自己從未接受過任何新聞專業(yè)培訓,我更多的把這次應試當作對母親的安慰。
上帝對我的外貿(mào)生涯關(guān)上了門,但電視臺卻給了開了扇窗。他們很快來電通知我去上班。后來才知道,原來我筆試成績排在第三。接下來的半年,我一直從事經(jīng)濟報道。記者、編輯、導播都干過,若非那曾經(jīng)滄海的右肩,攝像怕是也能略通一二。
1998年法國世界杯后,浙江有線臺準備籌建體育頻道,這對我而言不啻是天大喜訊。在孩提時代,酷愛足球的外公就令我對亞洲球王李慧堂心馳神往,那種蕩氣回腸,至今難忘。如此良機,怎能錯過?我找到體育頻道的負責人,甚至忘了自我介紹,便直截了當?shù)母嬖V他:我想做體育解說員。對方低頭沉思了兩秒鐘,然后看著我的眼睛說,好。
兩個月后,從未接受過任何播音培訓的我坐上了直播臺。那是浙江體育頻道開播的第一檔節(jié)目,亞青賽,中國對韓國,直播。事實上,這種情形近乎賭博。開播前,看著演播室的計時器開始倒數(shù)30秒時,我的心理幾乎崩潰。我人生第一次,也是惟一一次領略到了什么叫心臟快從嗓子眼里跳出來的感覺。下節(jié)目的第一件事就是看錄像,我想知道自己的表現(xiàn)究竟不堪到了哪個地步。但事情比我預估的要好得多,同事們都認可了我的首秀。這場瘋狂的賭局,我贏了。
接下來我的工作再也沒跟足球分開。但在浙江,做到這點并不容易。由于種種原因,合并后的浙江電視臺在2003年取消了體育頻道,之后我轉(zhuǎn)戰(zhàn)報社,也在北京混跡過CSPN,直到2011年才開始在新英體育旗下的新視覺高清頻道解說英超至今。
人生需要堅持,但這樣的堅持需要支持。我一度曾想重操外貿(mào)的舊業(yè),但妻說:你現(xiàn)在放棄,就再也回不來了。
時至今日,我依然只是個普通的足球解說員。不富有,但很富足。很多時候,我都會想起97年那個春日的下午,不少細節(jié)都模糊了,卻又仿佛歷歷在目。也許每個人的生活中都會有那么一場失敗的球賽。但重要的是,球賽結(jié)束了,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