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強
小時候都看過一部叫做《加里森敢死隊》的美國連續(xù)劇。一個叫加里森的低級軍官,在二戰(zhàn)期間,組織了一幫死刑犯,有小偷、騙子、開鎖的、殺手等等,潛入敵后,大搞破壞。敢死隊人手百搭,雞鳴狗盜,各遣其能,和孟嘗君脫困于秦的門客手法,頗為相似。
在那個年代,這絕對屬于神片。其中最吸引人的一個隊員,綽號“酋長”的殺手,一手飛刀絕技,令人艷羨。于是小伙伴們頭天看了電視,第二天就拿著各種小刀片、小瓦片,四處練習“酋長”的功夫。傳播開來后,導致《加里森敢死隊》被停播。
我也是一個“酋長”膜拜者,自我訓練還相當系統(tǒng),在墻上畫個圈,距離三四步,一次又一次以“酋長”的動作出鏢。琢磨著日積月累,神功必成。
墻上花花的印記,很快淹沒了那個鉛筆描出的圈圈,神功修煉很快也被暫停,因為媽媽發(fā)現(xiàn)白墻被弄臟。即便如此,對墻飛鏢,仍然是童年枯燥時間里的樂事。獨對一個目標,用自己的方式去盡量擊中,眼手合一,這可能就是老外總在強調(diào)的eye-hand coordination。
哪怕過去這么多年,每次看到以精準度為要求的競技運動,我都會聯(lián)想起自己兒時笨拙的嘗試。費德勒單反的一記穿越,恰恰壓在線上,電視里的解說員,常常會有一聲“多走運啊”的驚嘆。練過飛鏢的我,聽到這種驚詫,反感油然而生。這怎么會是幸運?這是苦練成功的結果,費老大神功已成。
后來接觸到的新聞報道和實地采訪,運動競技領域,似乎總繞不開“運氣”這說法,我一直不接受。競技場上職業(yè)高手的較量,一舉一動都是千錘百煉的結果,如果幸運,那也是在巨大基數(shù)基礎上提純出來的結果, practice makes perfect,你如想達到完美的境界,極大程度地練習,運氣也會被你征服。
這是非常理性的想法,理性到大家都以為是道理的境地。然而生活從來不是如此,運氣尤其不可理喻。
一次底線對抽的回球,球打在網(wǎng)帶上,是落到本方半場,還是對方?有同行為這個問題采訪過費德勒、納達爾和德約,三大高手的回答都是“運氣”;世界杯上點球決戰(zhàn),守門員判斷對了一切,手已經(jīng)撲到了球,但球仍然會進入球門,因為守門員手套略有濕滑,因為皮球運行時的旋轉(zhuǎn)速度,因為球場遠端燈光的閃爍……這是運氣;最后0.1秒的投籃,球砸在籃筐上,是落在筐內(nèi),還是筐外?去問問喬丹、科比和詹姆斯,答案都是“運氣”。
運氣的問題,長久地困擾著我,一直至今。職業(yè)體育的市場機制,就是要不斷制造明星、不斷制造對抗,這樣才會有超級故事話題,才具備更深商業(yè)化的產(chǎn)品內(nèi)容。每個天才站立在最高峰時,總會有實力和他在毫厘間的對手,對手天賦未必更低,努力未必更少,天壤之別何來?運氣?
有人推論出,不同運動項目,低比分者,受運氣影響更大,高比分的,像籃球網(wǎng)球這樣的,運氣這只神秘推手的作用要更小??墒沁\氣對足球的襲擾最為強烈,有記錄的百年來六萬多場國際比賽,平均單場進球在3個左右。所以一次打在門框上的射門,進球與否,理論上影響著比賽三分之一的比分結果。所以足球冷門,較其他運動項目更多,數(shù)理上有這樣的邏輯。
可誰能回答我,運氣,在運動中到底是怎樣的角色?還是別問這愚蠢的問題了,這就等于問,我們一生中,運氣將如何決定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