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艷梅
克海兄約我給李瑞華的小說寫點東西,說了有一陣,小說也讀了,沒有想好從哪個角度寫寫,文章也就一直沒有完成,直到看了韓寒的《后會無期》,覺得有些話想說,就順著這個話題,說說一代人眼中的世界和生活吧。
其實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世界觀,世界究竟是什么?就像影片中說,你都沒有看過世界,談什么世界觀呢,有些人一輩子蜷縮在世界的一角,沒有走出去看過世界到底有多廣闊,世界的邊界到底是沙,還是水,并不清楚,也就談不上對世界有自己的觀念和想法。那么,對于一個寫作者來說,世界有多遙遠,生活有多廣闊?聽著樸樹的《平凡之路》,這個曾經(jīng)因為追求完美而抑郁的男人,“曾經(jīng)失落失望失掉所有方向,直到看見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這個答案有多少人認同,我不確定??吹氖巧钜箞觥逗髸o期》,片尾曲還沒有響起,觀影廳里只剩下我和我的研究生,還有后排的一對情侶?!拔以?jīng)像你像他像那野草野花,冥冥中這是我唯一要走的路啊,時間無言如此這般,明天已在眼前,風吹過的路依然遠,你的故事講到了哪……”影片照例網(wǎng)上各種吐槽,而我,也不過是想就此追問每一個寫作者,文學,是不是冥冥中一定要走的那條路呢,對于這條路,我們究竟懂得多少,還是說從未想過,路從哪里開始,最終延伸到哪里?風吹過的路依然遠,你的故事講到了哪?其實作為一個專業(yè)的閱讀者,我真的很想知道。
這個時代,充滿了各種喜劇和悲劇因素。全媒體時代的娛樂精神具有空前的吞噬力,每天置身于迅速擴散然后腐爛的信息泡沫中,想保持思想和心靈的獨立,是非常困難的。而真實的生活又有著太多我們不了解或者不愿面對的殘酷,那么,對于一個嚴肅的寫作者,要如何建構屬于自己的世界觀,不被同化,又不會自我禁閉,的確不容易。時代太倉促,一切沉淀和沉思都來不及,裹挾著告別過去,裹挾著去向未知?;野档乃淼辣M頭,生活是一幅什么樣的畫面,又有多少人真正了解呢?世界和生活遠沒有我們想象的美好,遠比單個人所能經(jīng)歷的復雜得多,作家,是世界和生活的盯視者,時代昏然欲睡,寫作者更要清醒,他們不負責裁判,卻要在心里有自己的立場。
說了這么多不著邊際的話,回頭說說李瑞華的小說吧,《底色》《若你安好》《日出那么美》,有對感情親情的追問,也有對生活的思考,充滿了女性特有的細膩,對人心和人倫,不乏冷靜的剖析,在藝術上,也有自己的嘗試和探索。徐行和葉間、離離之間的感情糾葛,背后是殘酷的報復和更深的傷害;肖可、李思思和孟起航的感情糾葛,背后依然是隱忍的報復和對于傷害的救贖;《日出那么美》看起來更像成長小說,只是沒有青春,青春看上去也不很美。李瑞華的寫作大體上屬于城市題材,如何更好地表現(xiàn)今天的城市生活?曾經(jīng)與《民·治新城市文學》的主編裴亞紅老師聊到這個話題,不成熟的城市文學敘事傳統(tǒng),人為簡化的城市表情和符號,都局限了豐富復雜的城市生活書寫。生活很傳奇嗎?終究還是一條平凡的路,小說也一樣,寫得如張愛玲一樣驚艷固然好,平淡點也可以長久回味。就如林那北在新作《錦衣玉食》后記中說,在這篇不長的后記中,我多次提到“世界”一詞,它不夠好,卻是我們唯一安身之所。確乎如此,每個人都在世界之中,每個人都有各自的生存邏輯,寫作者,理所應當比別人看到的世界更波瀾壯闊,不是為了展示那種豪邁,而是在經(jīng)歷波瀾壯闊之后,懂得波平浪靜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