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肖全,著名攝影師;她——王子璇,曾經(jīng)的歌者和舞者,如今的畫家。他和她,虔誠的修行者,同門師兄妹,十數(shù)年間不斷往返于藏地,用攝影和繪畫產(chǎn)生著藝術的也是精神的對話。
我已經(jīng)有好幾年沒有和子璇去云南了,見到她我們只談一件事,就是她的繪畫。前些天在她的畫室,我又看到了一批新畫。其中一張是灰白色的,子璇手掌朝上對著那張畫說:“他是卡瓦格博?!笨┛┛┑匦Τ雎晛?,臉上露出一絲難以覺察的調(diào)皮。她的笑聲和那個表情也許只有我才能明白。
我虛著眼睛隱隱約約看見一位英雄般的男子,從雪山里氣勢磅礴地走來。一般人是很難看清楚的。另一張讓我感到意外的是三連畫的千面佛。
從我內(nèi)心里講,看到子璇的這兩張畫,我對她這些年閉關似地修行,有了新的理解。她知道我也許能讀懂她,也希望我能讀懂她。每次去看她的畫,她會用最好的茶來招待我。去年秋天一個陽光通透的下午,子璇在畫室外的花園里請我喝茶,那是我從未見過的“稀世珍寶”。“你看,像不像佛祖頭上的發(fā)髻?”那是一團一團指甲蓋這么大的發(fā)絲一樣的茶。
品著茶湯對視一笑,真是一件幸福的事。仔細覺察畫布上的信息和能量,會讓人由動變靜由靜入動,跟著她往上飛。
前幾天 我在麗江,朝著玉龍雪山方向徒步時,感到身心異常地放松。看見那塊濕地想起了12年前一個畫面,玉龍雪山下一顆美麗的樹上開滿了潔白的花,樹下一位仙女在吹簫,她在風中等著夫君回來。那是《布龍鈴》MV的拍攝現(xiàn)場,子璇出神入化地演繹了一段遠離人世間的愛情故事。作為攝影師,我在鏡頭里感受到了子璇身上的柔情堅定和一種凄美的歡快。
那些年因為子璇我們常常在云南團聚,趙野,鐘鳴,布農(nóng),高偉,小雄,小柯,楊勇,王寅,向以鮮,當然還有陳兄,當時還在香格里拉的齊扎拉書記,居里活佛……不知為什么,當我列出這些朋友的名字時,竟然淚流滿面。許許多多的場景就在我的眼前揮之不去。我一生中極為重要的一段時光是和他們一起度過的。
今天這幫朋友幾乎都在上升,毫無疑問我們?nèi)疾闪舜笞匀坏臍?。子璇得到自然和神靈的加持護佑最多,因為她心最真誠,為香格里拉的老百姓做的事也最多。
2002年的夏天,子璇和趙野帶著中國40家媒體,從香格里拉開往德欽梅里雪山。
子璇頭頂上戴有一個殊甚的桂冠:香格里拉形象大使。
因沿途修路,雖有警車開道,不少城里來的大牌記者仍叫苦連天,放棄了騎馬和徒步才能進入“雨蹦村”的計劃??墒亲予耆皇芩麄兏蓴_,她雖然彬彬有禮,一轉身又“陷入”她自己,這里是她的家,他們是她請來的客人。
8月德欽的天氣陰雨綿綿,大部隊開進雨蹦村時,筋疲力盡。寨子里的小路泥濘不堪。條件極其艱苦,可是大家興奮不已,幾十個紅男綠女同住一間大棚,歡天喜地。
第二天清晨,大家在清涼的小溪里洗臉,全都看傻了。這里是仙境一般的世外桃源。在大家挑選完各自的坐騎后,我最后剩得一匹普普通通的馬。這匹馬在爬山時腳踏繩斷了,我從馬背上摔下來,腰部受傷相機鏡頭變形。
“神瀑”就在上面了,子璇像神靈附體,在崎嶇的山道上飛奔。我強忍著傷痛扛著相機跟著她追。雨越下越大,我們在一個尼姑庵躲雨。那里有三個年老的尼姑,她們見到子璇驚喜不已,拿出酥油茶給她喝,并抓著子璇的手放在自己的頭頂上,讓子璇給她們摩頂。她們確信眼前的這個小美女,就是她們的大菩薩。
雨下個不停,子璇聽到瀑布的響聲沖出去了,我從尼姑手上借了一個轉經(jīng)筒,遞給子璇。
大雨從天而降,身后的瀑布震耳欲聾。子璇微閉著雙眼,搖著手里的轉經(jīng)筒,嘴里念念有詞。子璇穿一身暗紅色的袍子,頭發(fā)上的雨水像布滿了潔白的珍珠。那個時候我還無緣聞到佛法,可是從我取景框里看到子璇這么“玩命”,我完全被她感動。心想她這么“死磕”必有常人難以理解的原因,肯定會有很大福報的。雨還在下,厚厚的云緊緊地裹住山體。子璇虔誠地跪在卡瓦格博的山腳下。雙手合十,貼在自己的嘴邊。她喃喃自語:“我從這么遠來,今天就是來見你的,你為什么不出來見我呀!”子璇放聲大哭。那一刻我的淚水從相機背后也奪眶而出。
為了梅里雪山,子璇不知流過多少淚。為了梅里雪山,也數(shù)不盡她回蕩山間的笑聲。
在云南為子璇拍照的那幾年里,我們親身感受到了子璇自然而生的慈悲心。她領養(yǎng)許多貧困的學生;與香格里拉政府共建獎學金;兩次親送佛像進入雨蹦村;子璇不可思議的功德還有發(fā)心修建了13座雄偉的白塔,供養(yǎng)梅里雪山和香格里拉的老百姓。在為白塔開光那天,晴空萬里,對面的梅里雪山清晰可見??ㄍ吒癫┌菏滓倭ⅰ>永锘罘鸬雀呱蟮聨ьI眾喇嘛做法事,氣勢莊嚴,法喜充滿。子璇端坐在活佛身邊,滿面慈容,真像一位白度母。那天來了不少政商要人,他們都是來見證這個殊勝大日子的。
無論老百姓怎樣地厚愛子璇,她的笑容和眼睛始終是那樣干凈清澈。這是子璇身上最寶貴的地方。
去年我看見子璇一張彩色照片,她與深圳弘法寺的本煥老和尚,五臺山的夢參老法師交談。就像跟居里活佛在一起的樣子,她自然得體猶如他們的女兒,難怪她的朋友讓她剃度出家時,夢參老法師擺擺手:“她不用了,她的心已經(jīng)很平靜了……”
子璇上過五臺山,爬過懸空寺,泡過云岡石窟,她的得意之作“五佛像”正是夢參老法師給她的修行作業(yè)。
今天子璇僅僅用了人類有史以來最古老的方法——繪畫,表達她這些年來自內(nèi)心的一些感受。她也曾使用過另一種表達的方法——歌唱。
也許繪畫更適合她,隱在大都市里,清靜地生活,悠然自得。很有可能子璇的繪畫被人津津樂道,風光無限??晌易钚蕾p的作品卻是子璇她自己,美麗的清靜的自在的不老的王子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