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云波
夜思(外一首)
◎喬云波
總是一個人在夤夜孤獨地流浪,總是在流浪中感到迷茫與感傷,漫無目的——許只是想給寂寞的心靈尋一個可以安頓的地方……
知音寥寥??晌衣浼诺男暮?,卻總是不能安分,老在浮躁地輾轉(zhuǎn)、飄蕩……
試聽一曲《高山流水》,即便是我最愛的古箏,也屢屢讓我生出鐘期難遇的悲涼;那支深一腳淺一腳走得好累的薩克斯,更是每每將我遺落在《回家》的路旁……
徜徉——我的心兒飛過康河,飛過康定,飛過西樓,飛過西廂……在每一個向往的空間里屏息、駐足,將那些多情的女子偷偷地打量……
我沒有找到我的最愛,我不知道那個愛我與我愛的“她”在何方。
恍惚中,曾經(jīng)無數(shù)次癡癡地幻想:她踏著唐詩宋詞裊娜而來,與凡俗中的我合轍押韻,讓我沉醉于她那陽春白雪的《霓衣羽裳》;停一夕輕愁于脈脈的眼中、心中,將那闕非花非霧的《如夢令》掬淚輕唱——如夢,當是她為我一人帶來的前世今生的夢想。
那該是一個怎樣的女子,她必是有著易安的婉約、英臺的執(zhí)著、黛玉的聰敏、文君的情腸……
那該是一個怎樣的女子,我曾在夢中千百次地描摹過她的模樣——楊柳小蠻、櫻桃樊素、翠眉含黛、秋瞳含霧、風情萬種、清麗無雙……與之相較,浣紗的西子、出塞的昭君想必都會失去光芒。
那該是一個怎樣的女子,她該是撐一支竹篙,一步一朵蓮花,輕蕩在素潔的碧波之上;她該是擎一把紙傘,有韻有致地漫步在古色古香的江南雨巷……
那該是一個怎樣的女子,與之相配的底色除過瘦盡了的西湖,大概唯剩下水墨的周莊……
我究竟要到何處去尋?也許那是世間無有的尤物,她只能生活在纖塵不染的蟾宮之上——我不由得妒嫉起那伐木不輟的吳剛。
可在日復一日的等待中,我已經(jīng)歷盡了千年的滄桑……
因這千年的滄桑,我已經(jīng)瘦成了一莖離人的眼淚,于舊有的水龍頭深處滴落、漸殤……
但我無悔呵……
為了尋她,我愿乘一架云梯,攀援而上——若云梯難抵,我會續(xù)上長長的詩行;
為了尋她,我愿植滿園的玫瑰,讓她于迢遙的廣寒,能夠嗅得到凡塵中的花香;
為了尋她,我愿化作啼血的子規(guī)、撲火的飛蛾、浴火的鳳凰……
——哪怕如那逐日的夸父,卒于追尋的路上……
燕子來了又去,去了又來;草兒黃了又青,青了又黃……
可你,又在哪里啊,我的姑娘?
總把你幻作一輪皎潔的圓月,靜靜地掛在那高高的山崗;總把你幻作一顆閃爍的星星,脈脈地向我投來深情的目光;總把你幻作一條清涼的小溪,在我的心頭緩緩地流淌;總把你幻作一枝淡雅的丁香,在夢中的雨巷幽幽地開放……
可你,究竟在哪里啊,我的姑娘?
其實,我并沒有別人想象得那樣堅強,我只是在等,在等待與你前世的相約,我只是在這苦等中,盡量不讓自己倒下,而無奈地長成了一棵胡楊。
可我,并非鋼筋鐵骨,我也只是血肉之軀,我也總是兒女情長……
其實,我也恐懼荒漠中的干旱——那驕橫的烈日,總把我的眼睛烤痛;那蒸騰的熱浪,總把我的皮膚灼傷……我的體液總是要被曬干,我的嗓子總是渴得發(fā)癢,我只能把根須努力深扎,汲取幾滴能勉強活下來的營養(yǎng)……
其實,我也害怕大漠里的風沙——不信,你看看我傷痕累累的臂膀,肆虐的狂風總把我的肢體無情地擰斷,我只好長了再斷,斷了再長……
可你究竟在哪里啊,我的姑娘?我并不奢望你千嬌百媚;我并不奢望你儀態(tài)萬方;我并不奢望你筆端蘊秀;我并不奢望你口齒噙香……我只愿,你是一株淡紫色的不知名的小花,靜靜地開在無人的路旁,含蓄淡定,不事張揚……
你究竟在哪里啊,我的姑娘?你可知道,我已經(jīng)開始漸漸地老去,我已經(jīng)不是那個蹦蹦跳跳的陽光男孩,我的眉目不再清秀,我的鬢角正在染霜……
姑娘啊,我好想,好想與你迎著斜陽攜手漫步,看黃昏昏黃;好想與你將紙鳶與夢想一起放飛,趁著這鶯飛草長……
可你究竟在哪里啊,我的姑娘?告訴我,好嗎?莫讓我,一再地負了流年,負了春光……
(責任編輯 馮雪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