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杰
河南新鄉(xiāng)的申氏五姐弟,在母親李文英去世后,決定拍一部紀錄片來“留住”已逝的父母。此時,這個以攝像為生的大家庭才發(fā)現(xiàn),“父母生前留在世上的影像,實在太少了”。他們用8年時間,走過幾千公里,拍攝了1000多小時的素材。在攝制紀錄片的過程中,5個子女也重新發(fā)現(xiàn)了他們的父母和父母所生存的時代,也更加理解了“父母”這兩個字。
對很多人來說,2015年3月24日是個普通的日子,但是對申氏兄弟來說不是。
那晚,河南新鄉(xiāng)磚瓦廠家屬院內一改往日的平靜。老人們坐在老樹下低聲談論著,幾排舊樓圍成的空地上,高高掛起了一塊銀幕,追光打在幾塊簡陋的木板搭建而成的舞臺上,那上面煞有介事地鋪了一層紅毯。
年輕漂亮的主持人宣布“首映式”開始后,申長云的心臟撲通撲通地跳。臨上場,他突然轉頭對二弟申長明說,“要不你上去講吧!”
身為長子,他最終還是走上舞臺,接過了侄女手中的話筒。
“你們還記得磚瓦廠的申連成和李文英嗎?”.他用很大的力氣喊出了父母的名字,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臺下大多是磚瓦廠老職工,這塊銀幕輕易便勾起他們對年輕時廠區(qū)里放露天電影的記憶。他們同樣忘不掉的,是每次放電影前喇叭里廣播的先進勞模申連成的名字。
這個他們所熟知的老同事,已在22年前去世。如今,在他夫人李文英去世10周年之際,他站在磚瓦廠臺上和臺下的5個兒女,用了8年時間,走過幾千公里完成了這部紀錄片,“想留住父母”。
他們是這場首映禮的策劃者,也是影片拍攝者。在拍攝完1000多小時的素材后,他們也重新發(fā)現(xiàn)了自己的父母。
“父母留在世上的影像,實在太少了”
投影儀的光打在銀幕上,調皮的孩子在低矮的舞臺上來回追逐著影子嬉戲,大人們則在一片漆黑中議論紛紛。這一切在第一幀畫面出現(xiàn)時,都歸于沉寂。
鏡頭在雪地里左右搖擺前進,“咔嚓咔嚓”的腳步聲,伴隨著粗重的呼吸聲,以上墳開始的畫面顯得平靜又意味深長。祭奠過后,攝像機對著車窗外柔和的太陽拍攝,隨著路途顛簸,太陽好像在一排行道樹里跳動。申氏兄弟說,這體現(xiàn)了他們當時并不平靜的內心。
“我們這一輩子也不像人家一樣有轟轟烈烈的事業(yè),我們的家庭是全國最最普通的家庭,吵吵鬧鬧、磕磕絆絆走到現(xiàn)在?!倍鹤由觊L明說。在哥哥眼里“嘴太猾”的他,現(xiàn)在在大家庭里負責迎來送往,是應對媒體的“發(fā)言人”。
這個大家庭始于上世紀30年代,申連成和李文英分別在河南浚縣一條河的上下游出生。之后不久的1942年,他們趕上饑荒席卷全省,河南省的3000余萬百姓,有300多萬人餓死,另有300多萬人西出潼關做流民,沿途餓死、病死、扒火車擠踩摔軋而死者無數(shù)。
因為腳上有傷,6歲的李文英沒隨母親外出逃荒。懷有身孕的母親挑著兩個籮筐,里面坐著她年幼的弟弟和女兒,她兩個大一點的兒子則一前一后跟著。沿途吃了許多苦,荒,卻終究沒有逃掉。最終,李文英的母親和舅舅餓死異鄉(xiāng),一起逃荒的鄉(xiāng)親把二人草草葬在了山西的土地上。李文英的姐姐被送人,她的兩個哥哥,一個去了煤礦干活,一個當兵上了戰(zhàn)場。
在紀錄片里,申氏兄弟借用了電影《一九四二》的鏡頭描述這段逃荒的經(jīng)歷,給了籮筐一個大大的特寫。因為后來,李文英那位當兵的哥哥回來認親,找到媽媽和舅舅的墳頭,挑回兩堆白骨,完成一次“團圓”,用的就是兩個籮筐。
這也讓申家兒女經(jīng)常感慨命運的“幸”與“不幸”——如果母親李文英當年不是因傷留在老家,此后所有人的命運都將會改寫。
他們在逃荒中出生的小姨,當年就像個物件一樣,被輾轉送了四戶人家,并終老山西。在小姨離世前,申氏兄弟為拍紀錄片曾五上山西,盡力“還原母親的過去”。
為父母拍紀錄片,則緣于一直搞婚禮攝像的兄弟仨看到了獲得金馬獎最佳紀錄片的《山有多高》?!皽愒谝黄鹂赐旰蟊患o錄片里的情懷感動了……”決定拍一部屬于自己家庭的紀錄片。
早在15年前,申家已有7臺攝像機,攝像生意當時在新鄉(xiāng)做得遠近聞名。但在2007年決定開拍記錄片時,他們才懊悔地發(fā)現(xiàn),“父母生前留在世上的影像,實在太少太少了”。
兄弟三人湊在一起,回憶了很長時間才想起,母親李文英第一次入鏡,是在申長明拍攝女兒時。那時,他的二女兒正蹣跚學步。
“我記得在河堤上,因為要拍女兒,我把機位架得很低,母親在后面走,遠遠地拍到了她?!?申長明邊回憶邊操作他的電腦,每個硬盤里都有母親的文件夾,但可供使用的素材實在有限。僅有的一些視頻,也是攝像機需要放電時,逮著誰拍誰,無意中留下了母親零星的影像。
對一個以攝像為生的家庭來說,這有些不可思議,也讓兄弟三人決心回訪山西、磚瓦廠和老家,試圖從父母同輩人的只言片語里,拼湊出父母工作、生活的全貌。
...
“都說母愛是偉大的,怎么偉大?這就是最偉大的。”
磚瓦廠家屬院內貼了兩張紀錄片的海報,背景是昔日磚瓦廠的風貌。高聳的煙囪直插云霄,紅色的磚頭組成低矮的廠房。
這家成立于1953年的磚瓦廠,起初名為河南省機制磚瓦公司,后來成為遠近聞名的國營大廠。那時,在衛(wèi)河上當了四年纖夫的申連成看到招工信息后,決定試一試。不曾想,這一試便讓他奉獻了一生,并給一家人的命運都打上了磚瓦廠的烙印。
只身一人進廠的申連成不僅投身其中,還給在老家的妻兒們留下了“磚瓦廠似乎是比家更重要”的印象,這也讓他后來被評為河南省勞模、還當上了省人大代表,獲得了很多榮譽。
半個世紀后,兒女們在紀錄片里回憶,父母剛剛結婚時,“他們白天干活,晚上相見,以至于很長一段時間內,彼此的容貌都不熟悉”。
最終導致一家人團聚的,竟是上世紀60年代的那一場大饑荒。在老家食不果腹的李文英,只能帶著孩子到廠里找丈夫。夫妻在磚瓦廠團聚后,他們的長子申長云在1965年出生。
然而,就在他和弟弟們開始拍紀錄片的當年,磚瓦廠宣布破產(chǎn),但“破產(chǎn)不停產(chǎn)”。這給了申長云重回磚瓦廠的機會。
2010年,為了體驗父親當年工作的環(huán)境,會計出身、坐慣了辦公室的申長云選擇了回磚瓦廠干一年體力活,并拍下一些影像。
在鏡頭里,申長明與一個正在拉灰的精壯漢子聊天,“您今年多大年齡?”
“38了。”男人光著膀子,一邊鏟灰一邊回答。
“38了?不顯,瞧著怪年輕?!?/p>
“咦,干這活累得可顯老。”
.“一天干幾個鐘頭?。俊?/p>
“一般干6個小時就拾慌(累的意思)了,再干就受不了了?!?/p>
在隨后的長鏡頭里,申長明說,“現(xiàn)在我一下子就想起俺媽,也是拉著同樣的灰,一天干8個鐘頭,還要給俺姊妹5個做飯,下班還要翻坯,俺媽當時干三樣活……”說到這里,他說不下去了,“我現(xiàn)在有點激動,都說母愛是偉大的,怎么偉大?這就是最偉大的?!?/p>
為了體會老人們的這種“偉大”,兄弟仨曾帶著各自的孩子到磚瓦廠,重新體驗爺爺奶奶曾經(jīng)的工作。出乎他們意料的是,半大的孩子們開開心心地翻轉著磚頭,顯然把這當成了一種游戲。
他們的奶奶李文英,當年可沒有這么輕松。當年這個壯勞力,每天需要沿著小火車的軌道步行,即便沒有負重,也需要走兩個多小時。但不負重的情況很少有,李文英需要拉著裝有500塊磚的車往返兩次。
她每天凌晨三四點鐘就得出發(fā),跟著一群同樣在磚瓦廠打零工的女人們,拉著磚穿過周圍大片的空地和農田,往城里走。怕磨破衣服,行路時又趕上天黑四下無人,女人們時常把上衣脫下,光著上身往前走,每當走到一個叫做共產(chǎn)主義大橋的地方,天就開始亮了,女人們再穿好衣服。
因為共產(chǎn)主義大橋處太陡,女人們需要三個人合力,才能推著一車磚到橋頂,回來再共同推下一車。周圍農村上了年紀的人,談起磚瓦廠這些男人女人,都會帶著敬佩和感嘆的語氣說一句,“干活都像驢一樣?!?/p>
如今,那些男人女人有些已故去,有些已經(jīng)成為老頭老太太,仍住在家屬區(qū)院內。扎推坐在樹蔭下聊天,成了他們退休生活的主要部分。有人戲稱他們?yōu)椤暗人狸牎?,“都是重工業(yè)出來的人,身體都不太好,年輕時出力出大發(fā)了”,也許聊著聊著,哪一天就少了一個人。
他們曾起早貪黑揮灑汗水的那條路,已經(jīng)變成6車道寬的平坦大道,兩側曾經(jīng)讓人迷失方向感的農田也已變成倉庫和嶄新的工廠。
申氏兄弟曾一次次開車往返家屬區(qū)和磚瓦廠,指著母親曾經(jīng)走過的橋,回憶它當初陡坡的樣子。在那個只認吃苦的年代,他們的父親靠著體力和精力當上了勞模。
成就他父親的磚瓦廠,勉強支撐了幾年后,最終在2011年徹底倒閉。偌大的廠區(qū)現(xiàn)在只剩下門前一個立柱,上面曾經(jīng)清晰地刻著“抓革命促生產(chǎn)”幾個大字。
2011年,在廠里體驗生活的申長云眼看廠里最高的煙囪要推倒,便給弟弟打電話,讓他帶著攝像機趕來??上麄儎傋叩揭话耄瑹焽枰讶坏瓜?。隨之倒下的,還有“消除重體力勞動”那幾個大字。他們鏡頭里為了孩子而出苦力的那位父親和母親,也不得不另尋出路。
站在磚瓦廠的廢墟上,還能依稀望見最遠處的一段圍墻,留下的水塘里,臟兮兮地看不出應有的顏色。申長云聽說,這個父母為之工作一生的“戰(zhàn)場”,馬上要建高新技術園區(qū)了。
當他們把鏡頭轉向曾經(jīng)住過的更換過兩次主人的老房子,發(fā)現(xiàn)也只有一片廢墟。只是那些散落的磚頭、雜草和殘存的灶臺,仍能勾起他們兒時的些許記憶。
在那個物質匱乏的年代,家里的饃被高高地掛在房梁上,以防小孩子隨意拿走吃掉。白面是極其珍貴的東西,有時母親做花卷,外面裹一層白面,看得孩子很興奮,一口咬下去,里面卻是黑色的粗糧。小孩子有了冰糕,從來不會咬著吃,而是一點一點舔著吃。
那種對于食物的渴望,1956年出生的大姐申留云感觸最深。她出生兩年后,大食堂興起,家家戶戶都把鍋上交,“一開始,吃得可好,俺媽說我當時都不吃菜,光揀好的吃?!睕]過多久,食堂里的飯越來越稀。到后來,申留云根本填不飽肚子,每次鄰居家一煮蘿卜纓,她就站在大鍋旁,直愣愣地盯著鍋,等熟了,摳下切纓時殘留的那丁點蘿卜,解解饞。
有一次,申留云跟母親排隊去食堂吃飯,許多天攢下一個饃,母親把饃交到申留云手里,讓她看好,站在一旁別動,自己去另一個隊排隊打湯。母親剛走,一個大人就過來把饃搶走了,搶完就跑。申留云哇哇大哭,等母親回來,問她“你咋哭了?咋不看好你的饃?”打那以后,母親走兩步就回頭看看她。
相比之下,有些重男輕女的申連成對自己的女兒不太上心。
“我爸有點不很待見我們倆姑娘?!鄙炅粼普f,“弟弟沒出生時,有什么好東西爸爸不給我們吃,都給侄子吃,指望侄子養(yǎng)老?!?/p>
申長云的出生,則改變了他們的勞模父親。在紀錄片文案里,申氏兄弟描述,“家里添了男丁,父親不再像以前甩手掌柜似的只顧工作,而是對家庭的責任感倍增,開始更多地關心母親,關心孩子?!?/p>
三次觸及內心的“去世”
訪談了許多老人,回憶了許多故事之后,申氏兄弟越來越清晰地感受到父母到底是怎樣的人。
如果只能用一個詞形容母親,他們和周圍很多人的答案是“節(jié)儉”,用新鄉(xiāng)話說,叫“仔細”,有時甚至到了摳門的地步。老人吃完的玉米糊糊舔得干凈得不用洗碗,晚上天黑到什么也看不清的地步才開燈。
二兒媳婦有次早上上班著急,拿西紅柿在水龍頭下沖洗,拿著邊走邊吃,婆婆就有點生氣地責怪她浪費。按照老人的習慣,沖洗西紅柿的水要用盆接著,刷碗再用,最后再沖廁所。
家里所有的剩飯都會變成第二天的食物,買菜從來不買新鮮的,因為新鮮的更貴。剩飯和不新鮮的菜,很難做出可口的食物,有時家里人需要背著老人,偷偷到外面填飽肚子。
這位一直掌握著家里財政大權的母親,還有個百寶箱,里面放著錢和存折。晚年,老人得了健忘癥,總怕別人拿她錢。幫母親打理箱子的申長云,會把錢存進銀行,并定期將整錢換成零票;母親眼神不好后,他們會偷偷用點鈔幣代替真錢??傊?,一定要讓百寶箱滿滿的。
“箱子里必須有錢,可能是年輕時受苦受慣了,手往箱子里一摸,有錢,才踏實?!鄙觊L云說。
母親2005年3月去世后,一家人圍在百寶箱前,誰也沒有言語。最后申長云說了句,“分了吧?!贝蜷_一看,母親竟然從牙縫里省出來了幾萬元錢,每個兒女分了一萬多。
“我知道母親手上有錢,沒有想到留給我們這么多?!鄙觊L明當時鼻子一陣酸楚,眼淚奪眶而出。“別人家分錢都很開心,我們當時卻是最悲痛的時刻?!?/p>
由于母親是腦溢血去世,事發(fā)突然,讓5個兒女都覺得“很受打擊”?!叭绻赣H生病了自己能伺候幾年,也算是盡孝了。但還沒來得及好好伺候,她就先走了?!彼麄冋f。
對老人的大兒子申長云來說,這是他經(jīng)歷的第三次觸及內心的“去世”了。
第一次是毛主席去世。廠里開追悼會,哭暈了好多人,11歲的申長云年紀雖小,但他清晰地記得內心的悲傷和惶惑——毛主席不在了,以后可怎么辦呢?
第二次是父親去世。申長云已29.歲,結婚多年,但他仍有感覺——要是沒爸沒媽了,自己該怎么辦?
第三次便是母親去世。他已年滿40歲。步入中年的他,盡管心情依舊失落和悲痛,但跟之前已不同,“悲是悲,但我能頂起這個天了,能領著家往前走了”。
同時,他和弟弟們也能平靜地回過頭打量和父親的關系了。
在申長明的記憶里,哥哥申長云年輕時和父親的關系并不好。有一年,申長云的好朋友意外身亡,噩耗傳來后,父親明知不是大兒子出事,但還是悄悄跑到磚瓦廠看了看,直到確定后,心中的石頭才落地。申長云當時問父親,“你明知道不是我,怎么還去?”父親輕描淡寫地回答,“我就是閑著沒事兒去隨便看看”。
“我當時不理解,有了孩子后,我才恍然大悟,縱然爺倆不對脾氣,但父親對哥哥的愛是細節(jié)的,是悄然的?!鄙觊L明在紀錄片里說。
晚年的申連成沉默寡言,常常坐在老式的皮質沙發(fā)上,不發(fā)一言,因為害怕費電而不看電視。二兒媳婦當時晚上要上夜班。他每次都坐在沙發(fā)上等著,一到點就去叫兒媳婦上班,之后自己才睡覺。
這位行事嚴格的父親還有一個原則,不動用任何關系為家里辦事,以至于很長一段時間,這位省勞模和人大代表的小兒子都沒有工作。這讓外人覺得不可理解。
而外人一些不講原則的做法,在申連成看來也不可理解。1989年,單位分房時,由于沒有得到應有的待遇,老人心情郁悶,得了腦血栓,并在4年后病逝。
“父母親基本上不識字,但他們用自己一生的行為操守書寫了‘克勤克儉、無私奉獻這八個大字,更讓我們懂得了家的含義?!彼膬号畟冊诩o錄片里說。
因為性格不同,這一家人以前沒少爭吵。但父母去世后,生活的磕絆和瑣碎,忽然因為一個共同的目標而變得無足輕重?!芭募o錄片的過程中,有什么事一起商量,雖然有時也會拍桌子,但我們學會了忍讓,學會了成熟?!鄙觊L云說,“手足之情更濃了。”
他時常組織姐弟5家的16口人一起旅游,“雖然雙親不在了,但家的概念還在”。只是近幾年,他們這一代人的身體開始出毛病了,下一代步入工作和結婚生子的年紀,能把人湊齊組織起來出游變得越來越難了。
在拍紀錄片的這8年中,申長云也更加理解了“父親”這兩個字?!皟鹤痈艺f,我很壓制他,有我在,他就喘不過氣來,我自己卻沒有感覺?!焙髞韮鹤勇牭搅艘皇酌小陡赣H》的歌,就編了個片子送給申長云。“從技術的角度講,編得很爛,傻乎乎的。”申長云笑著,“但我很喜歡?!?/p>
5月1日,他和弟弟們接手了一樁婚禮策劃和攝像,用的還是紀錄片首映時的舞臺和紅毯。作為司儀,申長明特地讓新郎在臺上對父母說一句“我愛你”。儀式結束,他還執(zhí)意要到新郎老家,給他們拍一張全家福。作為攝像,申長久在拍兒女時告訴同伴,“稍微把鏡頭挪一挪,也拍拍父母吧”。
“現(xiàn)在的人們打開手機,里面有沒有孩子的照片?又有沒有父母的照片呢?”他反問道。
而這,來自于他們兄弟三人這一生都無法彌補的遺憾——他們走了很多地方,找了很多人,還是無法找到一張父母的合影,最終出現(xiàn)在紀錄片里的父母合影,是他們用軟件合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