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遠思
大四女生文芳從實習單位下班回到租住的公寓時,天色已經(jīng)完全暗了下來。當她看到公寓燈早已亮起時,不由得心中一暖,她知道是男友陳立已經(jīng)回來了。
拿出了剛剛到手的iPhone6,她喜歡有人在門口等著自己,因此總會在上樓前給男友打個電話。
重要之人的號碼文芳可是牢牢記在腦里的,當即撥了過去。
不一會兒,電話接通,文芳親昵地說:“親愛的,該開門了?!?/p>
出乎意料的是,電話那頭沒有傳來熟悉的聲音,而是傳來了一個女人激動的聲音:“好啊,小婊子,終于讓我逮著你了……”
聞聽這有些歇斯底里的聲音,文芳第一反應就是打錯電話了,趕緊解釋了一聲,匆匆掛了電話。
抬頭看看,已經(jīng)到門口了,按響門鈴,看到來開門的陳立身上還穿著圍裙,文芳剛剛無端挨罵的郁悶頃刻間便煙消云散。
飯桌上兩人有說有笑的時候,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文芳接起電話,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了尖銳的叫罵聲:“敢做小三還怕人找到你嗎,我說那死鬼怎么要鬧離婚,原來是你這臭婊子在搞鬼……”
猛一聽到這爆炸一般的罵聲,文芳頓時有些發(fā)蒙,然后不由分說地掛了電話,再仔細看看電話號碼,這不是男友陳立的號碼嗎?
陳立也依稀聽到了叫罵聲,問清楚情況,接過手機一看,笑著說:“這哪是我的號碼,中間有兩個數(shù)字調過來了,難怪你會弄錯?!?/p>
原來是這樣,文芳很快就理清了思路——女人的婚姻遭遇第三者插足,岌岌可危,而文芳打錯電話時的那聲“親愛的”讓對方產生了嚴重的誤會,認為自己就是小三。
真是無妄之災啊!希望那個女人能盡快想明白吧。
然而事情并沒有文芳想得那么輕松,很快她的手機又一次響了,這一次文芳好聲好氣地跟對方進行了一番解釋。可聽筒里傳來的始終是對方怪聲怪氣的語調與冷笑。
狠話與罵聲不斷,嚇得文芳一身冷汗,一氣之下把這個號碼拉入了黑名單。陳立安慰她:“沒事的。這女人大概是被逼急了,所以有點神經(jīng)質,應該不敢亂來的。”
文芳無奈地點點頭。
但文芳和陳立都低估了一個女人被逼急之后所能爆發(fā)出來的能量,此后一整晚文芳的手機都在承受女人短信的狂轟濫炸,最后她只能選擇關機來逃避她。
更頭疼的是,文芳現(xiàn)在這個號碼用于工作聯(lián)絡,一時間也沒法換掉。幾天下來,她簡直要瘋了。
這一天,陳立陪著文芳找到了這塊地方的片警老周,三言兩語說清情況,弄得老周哭笑不得:“打錯電話的事我見得多了,能攤上這種麻煩事我還是第一次見。”
說完這些,老周記下了那個號碼,事情本來就是一個誤會,老周直接撥通電話過去,亮出警察身份向對方做了番詳細的解釋。
“你說你是警察你就是?少來!那婊子花了多少錢請你作戲?這點小把戲就想蒙人,你還嫩了點!”老周就這樣被掛了電話。
陳立苦笑道:“鉆牛角尖的女人還真是聽不進別人的勸啊,看來這事還得勞您多費點神?!?/p>
“你們別擔心,這事我會負責幫你們解釋清楚的。她不是不信我是警察嗎,沒關系,我把警察證拍了發(fā)給她,讓她去求證就是了?!?/p>
最后,老周警告她:“你這樣不分青紅皂白也太過分了,人家小姑娘安安分分的,被你這樣騷擾,弄得吃不下飯睡不著覺的?!?/p>
前前后后花了半天時間,對方終于答應不再騷擾文芳。
文芳和陳立接到老周的通知,不由得松了口氣。
一周過去了,打錯電話引來的風波早已被文芳拋之腦后。這一天下班,她偶然碰到了正在巡邏的老周,便打了聲招呼。
說起此前的事時,老周不由皺起了眉:“早幾天我還接到那邊派出所的電話,說的就是這件事?!?/p>
文芳納悶道:“怎么了?”
“那位女同志因為婚姻問題一時想不開在家里開煤氣自殺,幸好發(fā)現(xiàn)得早,搶救了過來。那邊的警察調查取證時發(fā)現(xiàn)她的通話記錄,這才聯(lián)系了我?!?/p>
盡管事情與文芳無關,但她有些惋惜:“怎么就這么想不開呢,那大姐家里到底出什么事了?”
“事情也不復雜,她老公出軌之后攤牌要離婚,她不愿意,事情鬧大了就有點神經(jīng)質,一沖動就走上了絕路。”老周一攤手地說。
告別文芳之后,老周望了望樓上的燈火,又想到陳立那個小伙子,不禁笑了起來。這倆小年輕感情可真好,擱十年前沒啥,放在如今這拜金浮華的社會里卻很難得。
這一天下午,文芳來到了常來的那家咖啡館。約見的人姍姍來遲,他說:“小文,不好意思啊,讓你久等了。對了,今天人事部給我打電話,怎么了,遇上什么問題了嗎?”
文芳搖了搖頭:“沒有,就是想換一份工作,所以辭職了。還有這個,我打聽過了,公司可不會給實習的員工發(fā)這樣的福利?!彼炎郎系膇Phone6遞了過去。
男人笑了起來:“我還以為你早就知道了,這確實不是公司給的。是我個人給你的禮物,你的生日就在這幾天吧,就當提前送給你了?!?/p>
“抱歉,我不能接受,這份禮物有些貴重了?!蔽姆紙?zhí)拗地說。
男人先是沉默,然后開口道:“我以為你能懂我的意思……”
“所以我就更不能接受了!”文芳打斷了他的話,“您是有家室的人了,我覺得好好把家庭經(jīng)營好才是您真正該做的。”
這話一針見血,男人直接被氣紅了臉,文芳連忙起身告辭了。
走出來的時候,她覺得渾身輕松。她之前的想法頗為天真——其實男人的意圖文芳很早就察覺了,他給過她一些小禮物,對此文芳沒有明確拒絕。初涉社會的她唯恐得罪人后被穿小鞋,何況這份工作的待遇確實不錯。
另有一點,她認為自己和陳立的穩(wěn)固關系沒道理經(jīng)不起這點考驗。但她終于明白過來,真正的聰明人不會考慮如何取得懸崖邊的金子,而是在一開始就選擇離開懸崖!
讓她得到這樣領悟的理由也很簡單——她將陳立的電話號碼記錯了。顧忌與貪圖太多,確實會讓人忘掉最初的一些東西。
最后是那個錯誤號碼主人的境遇,文芳不想一步踏錯,成為此般悲劇的制造者。
晚上的飯桌上,陳立看到文芳換回了以前的手機,不由一陣納悶:“怎么手機又換回來了?”
“用不習慣所以換回來了。”文芳笑了笑,“我這人念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