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曉楓
媽媽,你去了哪里
李曉楓
媽媽走了,在這個春末夏初的季節(jié)。媽媽,多么美好的季節(jié)啊,燦爛的陽光下花繁葉茂,你怎么就走了呢?
清晨,我守候在你常常從早市回家的路段,我想替你拎著那一把嫩綠的韭菜送你回家,再吃上你包的餃子。直到早市散去,我沒等到你;傍晚,我試圖在廣場走操的人群中找到你,看一看你一點都不標準卻很認真的動作。淚水模糊我的雙眼,我沒看到你。
媽媽十歲的時候姥姥就去世了,大姨、二姨為了擺脫貧困的家庭都在十七、八歲就嫁人了。自己還是個孩子年齡的她像是母親一樣照顧著四個弟弟和一個妹妹。媽媽的童年在淚水中無助的走了過來。她不記得自己有過童年,不記得自己的生日,不記得自己母親的模樣,他甚至不記得自己是如何就嫁人了。
媽媽二十歲嫁給了父親。每隔兩年生一個孩子,生了我們四個子女。她曾經(jīng)說:是老天保佑你們能順利的出生,健康的成長。她每每回憶我們最小的妹妹四、五歲之前的生活,全是吐不盡的苦水,道不完委屈。
童年直至婚后十幾年的經(jīng)歷把媽媽塑造成了一個勤勞卻不懂生活,慈悲卻不會去愛的人。
在我隱隱約約的記憶里,媽媽在隆冬的深夜和別人搭伴去很遠的田野里撿拾收割后殘留的農(nóng)作物。這種行為在那個年代是不允許的,所以要在有月光的深夜去;近處的田里都被撿拾干凈了,所以就要去更遠的田里。不到天亮回來時,要么是背著一大捆大豆,要么是抗著大半袋玉米棒。這些收獲小程度的改善了我家的生活。媽媽每年都會喂養(yǎng)一大群雞鴨,一、二頭豬。豬養(yǎng)大了就賣掉,這是一筆可觀的收入。雞鴨蛋也是攢多了賣掉,我們平時是吃不到的,只有在過生日或者學校開運動會的時候才會給我們煮上幾個,她自己幾乎不吃。
媽媽會做鞋,單鞋、棉鞋、拖鞋都會做;會做衣服,單衣、棉衣、單褲、棉褲都會做。后來有條件買毛線了又會織毛衣毛褲。家里經(jīng)濟一天比一天好起來,她還是極少極少給自買衣服,在吃的方面也只是求吃飽不求吃好。四個子女都成家立業(yè)之后,生活也都蒸蒸日上,她有條件享受,我們希望她奢侈的生活,以彌補過去她堪稱苦難的日子;我們希望她浪費財物,以消除曾經(jīng)貧困在她心里留下的陰影??伤褪且蝗缂韧墓?jié)儉。
畢竟經(jīng)歷了那么多的困苦和傷害,媽媽似乎不會快樂,不會和風細雨的講話。但是她不自私貪婪也不冷漠狹隘,她對身邊所有的人都真誠相待,無私博愛。她懂愛,她總是把最好的送給別人,她從不計較為別人付出多少,她的行為就是愛;她卻不會愛,為他人再多的付出,往往因為不會講話而刺痛他人,致使他人雖受恩澤反生怨嗔。對我們子女也是一樣,我在記憶里找不出她溫柔的話語,都是嘮叨和責罵。因為冬天不戴帽子被她責罵,因為工作偷懶被她責罵,就是吃飯有聲音也會被她責罵,因為向妻子發(fā)脾氣被她責罵,因為去表弟家隨禮遲到被她責罵,就是給她買東西貴了也會被她責罵??墒?,這所有的責罵我感受到的是她內(nèi)心多么深切的愛!就是她的責罵讓我懂得了愛惜自己的身體,努力的工作,提升自己的素養(yǎng),愛護經(jīng)營好自己的家庭,融洽和諧好親戚朋友。
媽媽身體一直很好,沒有生過大病。一米五幾的身高,因為七十歲的年齡,腰板不是很直了,就更顯得矮。她濃密的頭發(fā)沒有幾根白發(fā),很多人都羨慕。她嚼起脆骨嘣嘣作響的牙齒,兒女們都妒忌。她一生只會寫一個“王”字,這是她的姓。我們說她,你也多虧姓王,要是姓個筆畫多的姓,這輩子自己的姓都不會寫了。媽媽笑了,我們都笑了。超過幾十元錢的帳她不會算,在早市買菜,花十元八元的還可以,如果去商場買什么東西,不是父親陪著,就是女兒或兒媳陪著,自己一生沒花過超過百的錢。
媽媽走的時候,我一直拉著她的手,她走的很安詳。她滿足,她矮小的身材卻有四個身高都接近一米八的孫子,她以前總是滿臉驕傲的向別人炫耀;她不識字,她的女兒卻是中學教師,若干年后會桃李滿天下;她幾十元以上的錢不會算,她的兒子卻每年都管理著幾億的資金。她沒有什么牽掛,平靜的走了。
媽媽,你走了,我偶而去你的房間還會聞到衣柜里你衣服的味道,看到你養(yǎng)的花草依然生機勃勃?;秀遍g,我仿佛看見你在廚房在為我們準備午餐,你的頭發(fā)黑亮,你的皮膚細膩。我故意大聲咳嗽,想聽到你的責罵,你卻只是微笑。你知道嗎?在我心里你是那么年輕,那么健康,我不相信你會走的這么匆忙,我想讓你老到牙齒都掉光,讓你老到滿臉都是皺紋,讓你老到再也罵不動我,讓你老到像嬰兒一樣不懂吃喝拉撒,讓你老到不認識你的兒子女兒,讓你老到所有人都討厭你。我只要你還在!
媽媽走了,我知道,她去了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