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波
(廣東金融學院工商管理研究所)
?
中國管理研究需要普適性與情境性創(chuàng)新
——緣起蔡玉麟先生《也談中國管理研究國際化和管理理論創(chuàng)新》
周建波
(廣東金融學院工商管理研究所)
近30年來,中國的管理實踐匹配了中國經(jīng)濟跨越式發(fā)展,取得令世界矚目的偉大成績,但中國的管理研究卻滯后于管理實踐,理論與實踐脫節(jié),理論失靈現(xiàn)象普遍存在。即在學術研究方面完成了同國際上英語語系主導的形式規(guī)范的接軌,但從內(nèi)容創(chuàng)新和實踐解構層面來看,還處在學習、模仿和形式應用的層面;在直面實踐的研究和基于中國文化特殊情境的研究方面,總體還處于表象、借用和頓悟的層面。就邏輯層次和結構機理的知識論而言,基于中國管理的研究,在普適層與實踐層之間存在著情境層,以及基于特定條件科學和社會亞文化層面的理論知識,即情境理論知識是高度抽象的普適性知識與具體實踐的實務行為之間的轉換紐帶和連接橋梁。中國管理研究歷經(jīng)近30年的學習、模仿與帶著問題思考醞釀,事實上已進入了創(chuàng)新前夜,但還需要在進一步不斷努力積累下,真正進入解決實踐問題和理論創(chuàng)新的研究氛圍。
中國文化特殊性; 管理研究; 理論創(chuàng)新; 普適性; 情境性
蔡玉麟[1]的《也談中國管理研究國際化和管理理論創(chuàng)新》(以下簡稱蔡文)一文是針對張靜[2]等的《中國管理研究國際化的演進與展望——中國管理研究國際學會(IACMR)的發(fā)展范例與社群構建》(以下簡稱IACMR文)的邏輯解構和討論,問題緣起于學術研究的學院派規(guī)范實證研究與實踐派的理性預見研究。美國學術界與實踐界也好,中國的學術界與實踐界也罷,其實一直以來,長期以后,都會有這兩大學術路線的爭論。
換言之,從研究的邏輯思維路徑來講,理論派也考慮實踐和應用問題,但其思維主體是邏輯的合理性與合法性的邏輯本身;實踐派也考慮理論邏輯,但其思維主體是實踐的效率性與績效的規(guī)律性。人們最希望看到的是在一個穩(wěn)定的權變環(huán)境下,理論與實踐就像火車運行依托的兩條平行鐵軌,既是分開的又是穩(wěn)定可測的聯(lián)系。然而,隨著環(huán)境的復雜多變,理論與實踐既有差別的穩(wěn)定距離和聯(lián)系的穩(wěn)定關系,逐漸被打破并幾乎不復存在了。換言之,建立在線性思維和數(shù)理邏輯基礎上的假設,其古典理論的邏輯基礎幾乎難以解釋復雜多變的非線性世界現(xiàn)象和本質(zhì)運行規(guī)律了。
對于這一點,由于人是復雜多變的,美國管理學界在20世紀50年代至80年代的管理學理論研究與實踐研究中,就存在著這樣兩條路線和爭論[3]。管理學之所以能從經(jīng)濟學中分離出來,就在于管理學的研究對象必須包括復雜多變的人及其人性。而經(jīng)濟學則是把企業(yè)和人同其他資源一樣,集合在一個群里,集合的單元群更具有中性單子特征,通過對共性集合群的研究,發(fā)現(xiàn)、揭示和解釋其共性規(guī)律。人性的復雜,導致組織行為與管理的復雜,組織與組織競爭的復雜,現(xiàn)代社會與市場場更是處于商業(yè)競爭、技術進步與人性欲望激活的多變環(huán)境。
需要指出的是,美國管理學界從20世紀80年代開始意識到了這兩條路線各自存在的問題,逐漸形成了兩條路線均衡發(fā)展的學術氛圍[4]。我國從20世紀80年代中期開始系統(tǒng)引進美國管理理論以來,至1996年中國經(jīng)濟進入買方市場經(jīng)濟后,明顯出現(xiàn)了源自于西方的管理理論水土不服和失靈問題,即中國企業(yè)實踐與管理理論存在著嚴重的脫節(jié)。由此,從1996~2006年間,中國管理研究與企業(yè)實踐之間,基本沒有形成一個相互尊重的聯(lián)系。在2006~2016年這10年間,中國大學的管理學研究與企業(yè)實踐之間聯(lián)系的風生水起,這在一定程度上是在于EMBA教育為企業(yè)家和大學管理學院(商學院)之間搭建了一個相互利用的文化粉脂場,大家在這個各取所需的舞臺自娛自樂,從而為中國學術圈搭建了一個市場平臺,并開出一朵有害無益的奇葩。此外,這10年除了表面粉飾管理理論與企業(yè)實踐之間的裂痕和歌舞升平之外,其實管理學的理論研究與實踐研究越走越遠,本質(zhì)上缺乏深層次結構與文化融合的研究。
故此,蔡文對IACMR文中關于發(fā)展3個階段的邏輯提出的質(zhì)疑是合乎事實的邏輯解剖。IACMR在中國的18年(1999~2016)貢獻有目共睹。但需要指出的是,這種貢獻其實是把美國大學亦即國際化的實證研究錦上添花地引入到中國的管理學研究視域,深化了實證研究的規(guī)范性,并導入了美國學者研究中國管理問題的范式,拓展了規(guī)范實證研究的情境理論思路。但是,這種貢獻也僅僅限于實證研究的規(guī)范性這個層面,不存在進入本土研究的實戰(zhàn)階段即強化情境研究的階段,也不存在回到科學原點精神的階段。IACMR所謂“國際主流”地位的“研究范式”,其培養(yǎng)或者引導數(shù)百位中青年學術精英,恰恰不是美國亦即國際的唯一主流范式。自20世紀90年代中后期開始,進入21世紀后,美國亦即國際的主流范式是多元化范式。毋庸諱言,把學院派的實證研究范式作為國內(nèi)學界主流范式,并壟斷國內(nèi)管理學界,只能是拾人牙慧,吃人家嚼過的饃,擺脫不掉學習、模仿、應用的狀態(tài),如何能開展齊頭并舉的研究和對話?更不用說奢談另辟蹊徑和趕超了。正如有學者所言,IACMR把西方精致的平庸化引入中國,生搬硬套到所謂的中國情境上來。話語或許有些偏激,但也不無一定道理。
避談模仿比輕言創(chuàng)新其實更有害,一但整個學術圈形成了單一學術模式,并且亦步亦趨地按著平臺、地位、名聲開始保守、壟斷和相互彈冠,那對學術氛圍和學識氣氛恐怕就是有害的了。毋庸置疑,近20年來IACMR倡導的規(guī)范實證研究對推進中國管理學學術研究與世界接軌、更深層次地展開學術研究功莫大焉,對于否定三段論式的趨同附勢的、淺顯的定性研究亦有很大貢獻。但問題在于,是否存在一個板結的模式被另一個高傲并趨板結的模式所代替呢?答案或許是令人沮喪的——近20年國內(nèi)一類核心期刊所刊發(fā)的實證論文,除了正相關性研究,基本沒有提出什么得到共識的理論,以及同實踐相關的本身有高度和深度問題。
2.1研究者問題
蔡文指出:IACMR“研究范式國際化”,十幾年來入會會員8 000人,培訓了幾百名熟練掌握實證研究方法的國內(nèi)青年學者,至于這些青年學者做出了怎樣的理論創(chuàng)新研究卻沒有了下文[1]。其實,國內(nèi)在博士研究生教育和學術研究上,近20年來推進的“研究范式國際化”和“規(guī)范實證研究”,對于規(guī)范學術訓練是卓有成效的。但是問題出在規(guī)范學術訓練不僅僅是訓練,更要在訓練中培養(yǎng)獨立思考問題的思想素養(yǎng)和思維能力,遺憾的是目前似乎沒有相關數(shù)據(jù)顯示這些學者提出了有深度、有高度的獨立性問題。
中老年學者已經(jīng)不會或者說不適應“規(guī)范實證研究”的方法和思維習慣了,青年學者從學習和模仿入手也無可厚非,問題在于模仿作為階段性學術訓練具有重要性,但這不是遮羞布和炫耀臉。即使一批青年學者的論文出現(xiàn)在國際會議上、發(fā)表在國外期刊上,體現(xiàn)了形式上的國際化,但其論文內(nèi)容也不是國際化的理論創(chuàng)新和引領實踐。縱觀近十幾年國內(nèi)一流經(jīng)濟學和管理學類期刊,以及國內(nèi)學者在國際期刊所發(fā)表的學術論文,大都沒有深層次的獨立思考,很多都是浮于表面的管理實踐現(xiàn)象和理論研究現(xiàn)象的再公式方法,再采集小樣本數(shù)據(jù)的所謂實證研究,其實證的結論多是正相關,并未給出微觀具體問題的理論解決答案。更加令人擔憂的是,這種狀況似乎已在不知不覺中內(nèi)化為管理學博士教育和學術研究的一種風氣、習慣和狀態(tài),而這才是真正值得深思的問題。
與此同時,國內(nèi)學者們其實也是明了自身的理論研究和實踐研究停留在形式模仿與內(nèi)容復制的層面?;蛟S是為了找到一個與己無關的托詞,便把沒有創(chuàng)新推卸到國內(nèi)體制問題上,動輒謂之缺乏學術自由、不適合獨立精神生長。其實,這是為偷懶而拿“獨立之精神”、“自由之精神”以避之的借口。試問,信息經(jīng)濟學上的“檸檬現(xiàn)象”的發(fā)現(xiàn)、“信息不對稱”規(guī)律的揭示,以及由此形成的機制設計理論[5],政治會干預嗎?再如“有限理性”等決策模型理論的提出,政治會干預嗎?一言以蔽之,不是不讓誰獨立思考和自由思考了,而是自己是否真的在自由和獨立思考。這其實是典型的文化思維習慣問題、思維結構問題、偷懶心理,以及功利心理和學術小聰明。不是嗎,這樣跟在權威、主流后面亦步亦趨模仿,節(jié)省了個人學術研究的總成本、辛苦之力和耗費風險,實現(xiàn)了國內(nèi)一流的壟斷,參與了國際化,成為名利資源的擁有者。這是一宗典型的劣根性文化思維和習慣,以致于國內(nèi)學術研究刻意追求形式而大于內(nèi)容,導致結繭自縛、自欺欺人、自圓其說現(xiàn)象塵囂為結構范式,積沉為文化范式,對我國的管理學學術研究貽害無窮。
2.2研究范式選擇
如若按著現(xiàn)有思維邏輯,會一直存在兩大邏輯路線,一條是推演邏輯路線,一條是歸納邏輯路線。具體至管理學研究層面來講,至少有如下幾大研究路線。
(1)橫斷學科推演方法橫斷學科尤其是組織行為研究,需要必備心理學、社會學、新經(jīng)濟社會學、制度經(jīng)濟學,乃至哲學的多學科交叉的關聯(lián)性研究,這類研究著力于提出問題、提出命題、推演節(jié)點機理和框定戰(zhàn)略架構研究。在這類問題研究過程中,同樣可以引進實證研究的方法,來佐證推理的合理性。橫斷學科的結構研究方法或半結構研究方法,是管理學未來至關重要的研究路線。
(2)面向實踐的案例情境研究方法毋庸置疑,中國作為世界人口最大國,作為東方文化最具代表性的國度,作為體制最典型的國家,從上世紀中葉(1949年)獨立以來,成為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從工業(yè)基礎一窮二白到最快經(jīng)濟增長國;從1980年代以來,進入經(jīng)濟體量最大增長與發(fā)展國以來,已經(jīng)成為世界第二大經(jīng)濟大國。中國用了短短70年走完了美國等西方各國200年的發(fā)展歷程。把這些收斂至微觀企業(yè)組織,其獨特的人口環(huán)境、文化環(huán)境、社會體制環(huán)境和轉型市場環(huán)境,以及人類幾千年巨變的互聯(lián)網(wǎng)信息環(huán)境,作用于個體組織的企業(yè)行為,亟待沉下心來,持續(xù)跟蹤5年、10年、20年……這樣才會取得真正意義上的成果。
(3)新科學、新數(shù)理方法拓展的研究方法舉例而言,量子力學與群論在管理學中應用的信息勢理論,神經(jīng)網(wǎng)絡算法在管理科學中應用的風險控制理論,群論在管理學中應用的復雜決策理論,大數(shù)據(jù)在管理學中應用的多任務處理思維,等等。
(4)歸納計量的實證研究方法源自數(shù)理統(tǒng)計的方法、現(xiàn)代經(jīng)濟學的實證研究方法,管理學中的實證研究,重在計量歸納微觀管理問題的相關性,計量分析微觀管理問題與理論假設的關聯(lián)性,以及宏觀的、復雜的管理問題的實踐驗證分析和理論檢驗分析。
以美國管理學理論與實踐研究為例,進入21世紀以來,亦在原來學院派(洪堡派)與實踐派(德魯克派)的基礎上,吸收當代新的人文和科學研究方法,其研究路線也進入了兼容的二元發(fā)展軌跡或者說是多元的主流范式時代[3]。
IACMR文認為:“在只有重視對‘管理的中國理論’的開發(fā),深入挖掘中國情境下的文化特殊性信息,才有可能提出有創(chuàng)新特色的管理理論,豐富世界的管理知識?!盵2]這一論斷反映了中國文化特殊性是中國情境問題研究的關鍵所在。但問題是縱觀近30年國內(nèi)關于企業(yè)文化研究,以及IACMR倡導的規(guī)范實證研究,鮮有關于中國文化特殊性與情境管理理論的深層次研究,即使有極少學者的深層次研究,也很少引起共鳴和關注。
反倒是,自1919年五四運動前后,中國人都在公開審視“關系”、“圈子”、“熟人”、“差序格局”文化[6],但這些文化概念和理論,并未被IACMR的學術環(huán)境深挖細耕,而是囫圇吞棗式地應用到管理實證研究上來。一些學者把這些概念拆解成若干個測量的指標,進行小樣本的數(shù)據(jù)采集;然后,運用結構方程方法檢驗其相關性結論,并樂而不疲的重復檢驗其正相關。這樣的情境化研究對中國管理研究和企業(yè)實踐到底有什么樣的貢獻?事實是國內(nèi)管理學界已經(jīng)形成所謂“規(guī)范實證研究”的圈子,無論是標簽管理科學研究還是中國情境管理研究,其實并非創(chuàng)新科學理論方法的管理學研究,亦非深層次解構文化獨特性的情境理論與實踐研究。對于懂數(shù)理方法的人而言,管理研究的實證模型和數(shù)據(jù)分析都是小兒科;對于懂文化結構的人而言,情境管理研究的情境影響因素假設和測量指標只是皮毛隨環(huán)境風吹草動,根本進入不了情境結構和文化獨特機理。這些學者在壟斷的國內(nèi)和國際學術資源平臺上,每天演奏的是“肖邦練習曲”,而非具有生動創(chuàng)造力的“肖邦小夜曲”。這個圈子不自覺的保守、自恃和屏蔽,已經(jīng)成為中國管理學界深入中國企業(yè)實踐或者跨躍理論王國,創(chuàng)造生動真實情境理論和精準普適理論的阻礙。
情境化問題,從心理學上升到哲學知識論的層面,IACMR及其創(chuàng)始人徐淑英從哲學知識論的高度,對人類知識和理論的概括推廣是極其重要的,亦即基于科學定義,對全球管理知識進行分類,人類認識世界的理論與實踐知識一般可劃分為普適性知識和情境性知識兩種。具體可以劃分如下:超越情境的即普適性的理論和知識,受情境制約的理論和知識,具體情境的理論和知識[7]。
蔡文指出:管理理論如果是對經(jīng)驗世界的高度“抽象”后的規(guī)律,難道不應該是普適的嗎[1]?至于理論在不同情境的解釋力,應該屬于“理論應用”的范疇,情境的獨特性自然會影響到情境理論的實用性,需要修正或發(fā)展(這意味著情境理論不是理論的最終形態(tài),理論創(chuàng)建并沒有完成)。由此,“情境化”成為理論創(chuàng)新的前提,進而演繹出“理論情境化”和“情境理論化”。管理學界是否應該就此提供更充分的論證[1]?
換言之,在理論與實踐之間、在理論研究與管理實踐研究之間,是否存在著普適性的理論和知識,是否也存在次一級、多重次一級的情境理論與理性知識?答案是肯定的。這是因為,普適性的理論是在一定假設條件下成立的,隨著條件的變化和對事物復雜性認識的深入,科學的理論也是可以被證偽的。但普適性的理論是有條件的,如斯蒂格里茨的信息不對稱理論[8]、德魯克[9]的目標管理理論。那么由于環(huán)境的復雜性和文化的特殊性存在,美國情境與中國情境存在著結構性的差別,在普適性理論與管理實踐之間,也存在著次一級更多變量因素和假設條件的理論和知識,這樣的理論知識即為情境理論和知識[10]。
情境理論從理性提煉和概括的角度,還沒有達到適應不同環(huán)境條件的普適性。但從另一個角度看,高度概括的普適性與實踐實務之間存在著很多意欲行為的省略,情境理論則考慮了實踐環(huán)境與實務行為的一些特殊性,因而情境理論在普適性理論與實踐實務之間架起了轉換的橋梁和紐帶。由此,徐淑英[7]提出的情境理論問題與蔡玉麟[1]提出的情境創(chuàng)新和高度抽象普適理論問題,都是合理的,屬于邏輯和理論假設條件不同層面的問題。中國情境問題,同具體環(huán)境、人群、性格習俗有著不可分割的關系,這種現(xiàn)實的關系狀態(tài),就是亞文化存在[11]。
以中國白酒的“年份酒”概念為例,來分析情境性和普適性。年份酒概念源自歐洲,一瓶(一桶)白蘭地或威士忌,存放多少年,就是年份。而吾國拿來之改造,并廣而告之的一再強調(diào)是“百年”、“50年”、“30年”,等等,不一而足。這里的年份,中間存在太多意欲成分,其實是微量年份基酒,加上釀造不長時間的白酒,或食用酒精,復雜勾兌而成。由此,是太多含蓄?還是曖昧?鑒于中西差異理解,西方年份酒概念在管理作業(yè)層是標準清晰的商業(yè)行為,其概念和行為是明確一致的。但在中國,有關概念是模糊的、富有彈性的,在管理作業(yè)層面有一定的標準,但標準是企業(yè)自己掌握在一個較為模糊的尺度范圍內(nèi)。與此同時,在產(chǎn)品說明、廣告宣傳等層面,在上述產(chǎn)品標準比較模糊空間,注入了文化意蘊,回避了一些需要告知消費者的基本事實。這種文化意蘊訴求方式,既有客觀地曖昧效果運用,也有主觀的蒙蔽成分,其尺度完全由企業(yè)品牌強度和策略把握。這種文化曖昧方式,其實對于業(yè)內(nèi)而言,是人人明白,但心照不宣,只可意會不可言傳,具有文化粘性,粘住消費者和公眾的注意力、刺激其感覺沖動、吸引其心動,由此形成其強力傳播。英文詞語和概念,沒法包含這樣的多重語意和有目的性的概念行為。這充分體現(xiàn)了中文語言文字和商業(yè)心理的模糊性、曖昧性和空間彈性以及彈性內(nèi)涵。
皮埃羅認為中國早就創(chuàng)造了一種“多任務處理思維”[12]。唐宋時期的讀書人能夠肩負起解決社會大問題的責任,正是由于其從不同的領域吸收了足夠多的知識。有人會問,書法到底跟解決社會大問題有什么關系?當然有,書法在無形中塑造著個體的頭腦和精神,使個體更有智慧。而只要擁有一個足夠智慧的大腦,不管面臨什么問題,總能找到正確的解決方案[12]。那么從社會亞文化的視角,什么是中國智慧?其結構是什么樣的?周建波[13~15]對此進行了解構性的研究,認為中國人意言行的錯位結構,亦即言行悖論式結構,亦即說的和做的曖昧統(tǒng)一在一起,亦即中國人的聰明,亦即早熟智慧,亦即心則智慧,亦即與西方“規(guī)則理性-人格感性文化結構”對比的“關系感性-實用理性文化結構”。這就是文化獨特性,亞文化行為以及中國情境[6]。
情境是指亞文化層面的,中國有情境,美國和巴厘島也有情境。同理,在自然科學層面與人類社會共性層面,不論中國、美國還是巴厘島都存在著普適性的知識。例如,正式組織中存在著非正式組織,這一命題和基本原理,具有普適性。與此同時,在亞文化狀態(tài)下,由于存在個體與人種、種族差異,就會形成人群、社群和組織差異。這種差異中國存在,美國也存在,其差異強度不同,即亞文化情境理論。中國情境管理需要研究復雜文化心理、商業(yè)心理同規(guī)則、責任是否沖突?若存在復雜性的契合難度,那么,從語言文字、到文化心理、再到商業(yè)思維與行為,其彈性空間在哪里?如何揭示其決策、溝通、傳播、說服與認知、接受、認同、信任之間的多任務處理思維?
國際化的含義不用討論,但在知識界和媒體界的語意指向就是英語化和美歐化。對于學術界而言,大多概念及其口語化的含義意指學術交流、學術成果體現(xiàn)為能夠英語化,并以美國理論研究和知識成果為參照標準。本土化是指本土即中國社會環(huán)境的文化特殊性,因為任何一個組織都不能脫離其環(huán)境,在真空狀態(tài)下運行,由此,需要考慮組織運行的環(huán)境即本土化。 問題在于,一旦把國際化和本土化植入了意識形態(tài)、世界觀、價值觀、思維方式和心理慣習,矛盾與爭執(zhí)就如影隨形。這因為,不同國家、地域、種族,雖然有人性的、科學的、信息的同質(zhì)性,但也有社會生活、思維方式、行為心理和風俗習慣的差異,同時還有政治制度、意識形態(tài)、政治方式和政治環(huán)境的異同。
一般說來,若從自然科學規(guī)律性、人類基本共性、組織客觀結構和信息客觀性上而言,存在著高度抽象和概括的普適性的理論和知識;但從科學的社會屬性、人類族群的特性、組織主觀屬性和信息內(nèi)容上而言,則存在亞文化行為的差異,即情境性問題。由此,人群行為、企業(yè)實踐與普適性知識之間存在著情境性知識,而情境性知識恰恰是實踐行為與普適性知識之間轉換的紐帶,因而,情境理論研究是重要的和必要的。
為此,國際化與本土化研究、實證化與實踐化(案例化)研究同等重要,這是管理學研究的3個層次問題。然而,不無遺憾的是,近30年來,雖然國際化研究和本土化研究,面向普適性理論和直面管理實踐研究,都獲得了積累、達到了形似,但卻并沒有達到創(chuàng)新和神似。正如蔡文所言:IACMR從形式上看,其目標(“提供平臺”)已然實現(xiàn);從實質(zhì)上看,理論創(chuàng)見徘徊不前。其研究成果的學術價值,連“IACMR文”自己都承認“非常有限”[1]。IACMR所倡導的“研究范式國際化”,只是建立在問題分析和理論分析層面,沒有深度打通理論邏輯節(jié)點,提不出理論本身的創(chuàng)新研究,也提不出管理實踐中的深層理論結構性問題,自然也就找不到獨到方法解決問題;仍是沒有深度和高度的不痛不癢或者稀松的宏觀所謂重大問題,通過實證正相關,甚至修改數(shù)據(jù)來實現(xiàn)。既不是純理論解決,也不是獨到應用解決。由此,并未真正意義上指導引領企業(yè)實踐。
同時也應坦承,這么多年來直面實踐管理的研究,能上升到有價值層面的情境理論和普適性理論其實也并不多見。以國內(nèi)知名學者陳春花為例,其直面企業(yè)管理實踐,實踐和理論指導成績有目共睹,著述等身,提出的企業(yè)發(fā)展周期理論,先鋒型企業(yè)理論,企業(yè)價值鏈理論,互聯(lián)網(wǎng)組織形態(tài)理論,都特別有見地[16,17]。但是,需要指出的是,上述這些理論無論是從情境理論還是普適性理論的角度,都還沒有給出完全令人信服的結構性、機理性解釋,也即相關理論還處在總結的概括狀態(tài)。
IACMR文中所指的中國管理研究國際化也好,一般而言的國際化研究也好,通常有3個指標:①英語論述、邏輯推理與歸納;②邏輯推理或實證計量研究;③深入微觀具體理論問題節(jié)點或(中國)實踐問題情境研究。
近30年的所謂國際化研究,目前處于什么樣的水平和狀態(tài)呢?按IACMR文的統(tǒng)計發(fā)現(xiàn),其本質(zhì)是學習與模仿,研究應用與學術練習[2]。模仿是不是創(chuàng)新,就本質(zhì)而言當然不是。但是,現(xiàn)在的學術圈習慣于把創(chuàng)新含義泛化亦即稀釋注水,從泛意義上把模仿當作創(chuàng)新。而且習慣于自欺欺人、自圓其說地把慣習模式當作創(chuàng)新模式。其實,模式化是一種研究套路,是一種窠臼陷阱,文化慣習使得當下的學術圈不知不覺地把模仿當作了創(chuàng)新,并形成圈子壁壘和本能保護,體現(xiàn)了文化滯性的懶惰。
真正的創(chuàng)新必須觀察到微觀具體的普遍現(xiàn)象,能夠提煉出理論創(chuàng)新的單因子。比如,信息經(jīng)濟學的成立,研究者在市場上觀察到了“檸檬現(xiàn)象”,揭示檸檬現(xiàn)象的理論因子是“信息不對稱”。按著這個理論路徑,試問學界同道,截止目前,關于中國管理國際化研究的邏輯機理和理論因子是什么?研究路徑在哪里?
一個科學的理論一般由4個層面構成,即概念、原則與原理層;思維方式與方法論層;方法層;技術和工具層。管理學從誕生到成為一門獨立學科,其實有一個最簡單的劃分,即管理學的兩條路徑:管理科學(數(shù)理實證方法)以及組織行為學(組織行為管理方法)。一切科學和學科體系,則一般也由以下4個層面構成。
(1)頂層——概念、原則和原理層人文社會科學有其世界觀,比如中國幾千年主流文化主導的“人之初,性本善”,而古希臘、羅馬至歐洲文明的社會法律基礎則為“人性是惡的、自私的”。中國人的思維是對稱的、表達是含蓄的;西方人的思維是分解和過程的、表達是直接的。這些在組織行為和環(huán)境耦合過程中,有著不同的智慧結構和哲學觀,同樣的原理有著不同的原則觀念。
(2)次層——思維方式和方法論層現(xiàn)在的普適性人文管理理論、程序性管理理論和技術性管理理論,用程序代替了方法論。例如,在復雜購買中,消費者購買決策過程由引起需要、收集信息、評價方案、決定購買和購后行為5個階段構成。但是,人文社會科學不同于自然科學,其帶有強烈的認識世界的方式性、文化心理、行為習慣和文化樣式。用程序化簡單粗暴地取代了思維方式的差異,程序論與程序化應該次級化至方法層面。思維方式與方法論應該補位至學科專業(yè)教材的教育中來,同時在學術研究結構中也應該植入進不同的思維方式和方法論的內(nèi)容和習慣。
(3)第三層——方法層(包括科學方法和社會方法) 在中國,如頓悟方法、生成方法、定性方法;在西方,則是實驗方法、實證方法、定量方法。基于思維的3種形態(tài)(即理性思維、形象思維和靈感思維),不能不說靈感思維在中國人的精神思維和文化形成過程中的重要性。
(4)第四層——技術和工具層 現(xiàn)代世界,即國際通用的科學方法技術化、工具化,具有普適性,中國企業(yè)在管理實踐中作為管理技術直接予以應用。
這4個層面構成了理論體系,不完全理論或者稱為節(jié)點假設理論的理性結構及其機理,可以建立在某一個層面的基礎上,也就是說微觀節(jié)點理論可以分層建立和應用。例如,基于物質(zhì)中性的管理科學理論,可以建立在方法層面和技術層面,甚至純技術層面。而建立在方法和技術層面的管理科學理論,則更具有普適性。建立在人的、社會存在層面的理論,往往受到文化、觀念、思維、習慣等文化因素、歷史時序和人文空間的限制,普適性的少,往往社會客觀存在的具有一定的普適性,而主觀存在的情境性的多。例如,正式組織中存在著非正式組織,這一命題就具有普適性;而擁有中國文化智慧的中國人的組織中的非正式組織理論,就具有典型情境性。為此,情境研究包括管理實踐研究,更注重實踐敘述與案例化,但這不等于不能高度抽象,不等于不能普適性提煉概括。
舉例而言,在2008年的國際金融危機中,美國房利美公司的資本產(chǎn)品設計和營銷最后因風險至泡沫破滅。此問題如何進行實證研究?其實就是對此開展有關實證研究也只會是片斷、收窄層面的研究,只能是決策參考依據(jù)。那么這種管理的實證參考學,就不能代替管理學全部,除非把管理學只收斂至管理實證科學層面。但同時,實踐是不是實證呢?企業(yè)家和管理學家在面對巨復雜環(huán)境和稍縱即逝時機,怎么決策,簡單的某種假設的片段層面數(shù)據(jù),能代替綜合選擇與執(zhí)行的決策嗎?嵌入與植入?亦或外在的和內(nèi)在的方式?
中國管理學學術界需要端正的心態(tài)和學術思想,更需要頂天立地、腳踏實地的努力的方向,即中國管理研究:知可以追國際化,行要研究本土化,知行合一是方向。要基于特殊環(huán)境與文化思維,直面管理實踐研究。創(chuàng)新是驅動力,模仿是文化惰性,創(chuàng)新驅動規(guī)避模仿文化;累積遞進創(chuàng)新發(fā)現(xiàn),避免庸俗化;累積遞進創(chuàng)新提煉,避免形式化。中國管理研究,要撕裂國際化模仿與本土化曖昧,進入兼容并蓄與知行合一的創(chuàng)新前夜,經(jīng)過不斷努力積累,必定會創(chuàng)造出基于中國經(jīng)驗的普適性管理理論,也自然會創(chuàng)造出屬于中國情境的、直面中國管理實踐的理論。
[1] 蔡玉麟. 也談中國管理研究國際化和管理理論創(chuàng)新——向張靜、羅文豪、宋繼文、黃丹英請教[J]. 管理學報,2016,13(8):1 135~1 149
[2] 張靜,羅文豪,宋繼文,等. 中國管理研究國際化的演進與展望——中國管理研究國際學會(IACMR)的發(fā)展范例與社群構建[J]. 管理學報,2016,13(7):947~957[3] 高良謀,高靜美. 管理學的價值性困境:回顧、爭鳴與評論[J]. 管理世界,2011(1):145~167
[4] 那國毅. 百年德魯克[M]. 北京:機械工業(yè)出版社,2010
[5] 周建波. 中西思維范式差別與中國管理情境問題——以和諧管理理論與信息經(jīng)濟學理論研究范式的比較為例[J]. 管理學報, 2011,8(7):959~969
[6] 周建波. 中國管理環(huán)境:曖昧文化因子、管理真實形態(tài)與情境嵌入機理[J]. 管理學報,2012,9(6):785~791,817
[7] 徐淑英, 張志學. 管理問題與理論建立:開展中國本土管理研究的策略[J]. 南大商業(yè)評論, 2005(4):1~18
[8] 張維迎. 博弈論與信息經(jīng)濟學[M]. 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4
[9] 德魯克 P. 管理的實踐[M]. 齊若蘭,譯. 北京:機械工業(yè)出版社,2009
[10] 周建波. 當代中國管理實踐與理論研究的情境模式[J]. 理論探索,2012(4):82~86
[11] 周建波. 中國管理環(huán)境的情境因素:文化、人口與機制的深層結構[J]. 黑龍江社會科學,2012(1):26~29
[12] 數(shù)邦客. 訪談——皮埃羅:大數(shù)據(jù)領域亟需“殺手級”應用[DB/OL]. (2016-08-15)[2016-08-25]. http://mt.sohu.com/20160815/n464284868.shtml
[13] 周建波. 基于中國管理環(huán)境特殊性的當代企業(yè)運行模式[J]. 管理學報,2010,7(11):1 637~1 645
[14] 周建波. 21世紀中國:傳統(tǒng)文化的存在方式與社會環(huán)境的情境機理[J]. 北方論叢,2013(1):137~142
[15] 周建波. 中國文化解構與中國情境管理的結構機理——基于文化、人口與制度環(huán)境的結構機理研究[J]. 管理學報,2016,13(3):325~335
[16] 陳春花. 當前中國需要什么樣的管理研究[J]. 管理學報,2010,7(9):1 272~1 276
[17] 陳春花. 中國企業(yè)管理實踐研究的內(nèi)涵認知[J]. 管理學報,2011,8(1):1~5
(編輯郭愷)
Chinese Management Research: Universality and Situation Innovation are Needed: Inspired by Internationalization and Theoretical Innovation of Chinese Management Research by Cai Yulin
ZHOU Jianbo
(Guangdong University of Finance, Guangzhou, China)
Judged from facts and literature, Chinese management research has matched the uprising development of its economy, and gains great achievements that have received the world’s attention. However, Chinese management research is still lagging behind its practice, theory and practice are separated, and theory failure is a common phenomenon. Related researches about this problem lead to integration with formal specification which is dominated by English language. But from the views of content innovation and practice deconstruction, academic research is still at the level of study, imitation and formal application, and those researches directly facing practice and special situation based on Chinese culture are mainly standing at the level of surface, use and insight. As far as the knowledge of logic and structure, when management in China is researched, there exists a situation level between universality and practice, and based on the knowledge of specific science and sub-culture, knowledge of situation bridges the universality with highly abstract and specific practice. Thus, management research in China needs to break international imitation and local dubiousness, achieve the innovation inclusiveness and knowledge as action, and really resolve practical problems and make theoretic innovation in the academic atmosphere with continuous efforts.
particularity of Chinese culture; management research; theoretical innovation; universality; situation
2016-08-20
國家社會科學基金資助項目(15BGL001)
C93
A
1672-884X(2016)09-1305-07
周建波(1962~),男,遼寧營口人。廣東金融學院(廣州市 510521)工商管理研究所教授。研究方向為中國文化與情境管理。E-mail:jinfengyu999@126.com
DOI編碼: 10.3969/j.issn.1672-884x.2016.09.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