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欣 (南京藝術學院 音樂學院,江蘇 南京 210013)
后現(xiàn)代視野下的中國音樂“文化發(fā)言”
—— 評“音樂孔子學院”
王 欣 (南京藝術學院 音樂學院,江蘇 南京 210013)
傳播中的“音樂孔子學院”既有擺脫“他者鏡像”中釋義中國音樂文化,也有宣示中國音樂文化精神的覺醒,更有擔當中國音樂文化堅實的壁壘和文化播種機,在“自我”與“他者”共生共融中“守正創(chuàng)新”,形成一種文化成就的生成力。這種生成力由于在傳播中會因差異中的合力是巨大的,也就成為在場的、穩(wěn)定的整合體系,實現(xiàn)音樂孔子學院在“懷柔天下”言說中的多元地基,讓一切可能成為現(xiàn)實,成就宏大敘事。
音樂孔子學院;后現(xiàn)代;文化發(fā)言;多元化;差異化
當前,少數國家和媒體熱炒下的“中國威脅論”,讓人首先想到的是:中國的軍事和經濟問題,但絕不會是中國的文化問題。自“五四運動”以來,文化已成為政治、經濟揮之不去的特殊因素,在不斷的批評、反思聲浪中得以空間意義上的延展?;厥捉鞣搅袕妼χ袊按笏莲C殺”的時代,我們曾錯誤的歸結于文化的厚重與落后。今天,我們才發(fā)現(xiàn)我們的出路仍將是我們的文化。誠然,我們也大可不必為西方一直對我們的輕視態(tài)度而義憤填膺,畢竟文化傳統(tǒng)的生成依賴于獨特的地理環(huán)境、生態(tài)氣候和文化背景,在形成中需要相對獨立與隔絕,在發(fā)展中也趨向開放與張揚。從后現(xiàn)代理論視野來看,深受“歐洲中心論”影響的世界文化思維,在中心與邊緣、霸權與反霸權、差異性與同一性的思潮中,泛文化現(xiàn)象也使得異軍突起的中國“緩慢走過淚水之谷”。當全球化、“歐洲中心論”一度陷入“迷思①比如“9?11”事件,觸動了西方社會的神經。”(myth)之境,與崛起的平等的東方文化,特別是中國文化,在后現(xiàn)代語境下的多元化與同質化、單邊化的爭奪戰(zhàn)中,文化重組與文化話語成為當下時代的主流。
“在承載著三百余年歷史的丹麥精美古堡中,身著傳統(tǒng)服裝的中國音樂家演奏同樣歷史悠久的中國音樂,這種東方與西方、歷史與現(xiàn)代獨特碰撞與交融,讓在場的歐洲聽眾倍感新奇和激動,對演奏家們的精彩表現(xiàn)報以熱烈掌聲”。[1]2012年6月16日,是中央音樂學院與丹麥皇家音樂學院攜手同創(chuàng)全球首家“音樂孔子學院”誕生的日子,是全球第一所以展示中國音樂文化為核心內容的孔子學院[2]。音樂孔子學院依托中央音樂學院的資源,兼顧專業(yè)性與普及性自由辦學的方針,以教學、講座和展示會的形式,構筑中、丹兩國間的文化交流平臺,將中國音樂推廣、傳播到海外,使之成為歐洲乃至全球可持續(xù)發(fā)展的“中國音樂中心”。中央音樂學院黨委書記郭淑蘭說,音樂孔子學院的成立標志著音樂已經正式成為孔子學院教育與文化傳播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3]
由于文化是一種軟實力②美國學者約瑟夫?S?奈將軟實力分為了三個部分:文化、意識形態(tài)與價值觀、外交政策。,開發(fā)、推廣軟實力成為當今國際間一個新型的、重要的文化戰(zhàn)略。中國自2004年在韓國首爾成立的第一個孔子學院起,當前已有四百多所孔子學院分布在世界各地一百多個國家??鬃訉W院——作為中國文化的“新坐標”,它并非是一般意義上的大學,與在俄、澳、意大利等國舉辦的“文化年活動”和在法、韓等國設立的“中國文化中心”一樣,它是我國運用自由、開放的文化政策,扶持、傳播我國傳統(tǒng)文化,積極推動“文化走出去”的戰(zhàn)略,深化世界各國對我國文化的認識與理解。
一百年來,由于中國文化的發(fā)展一直遭遇西方闡釋的困境,在消解國人自我文化鏡像的焦慮同時,更應匡正或避免被“他者”妖魔化的傾向。文化的隔絕,是對開放的反叛,當下信息自由、文化多元的社會中,由于現(xiàn)代與傳統(tǒng)業(yè)已形成裂縫,造成主體在核心本質上的危機。我們知道,中西問題一直是中國文化難以突破的癥結,自19世紀末以來,一度的“拿來”與“文化誤讀”,喪失了自我的主體性,中西音樂文化由于幾無平等對話的可能,作為“陪襯性文化”使我們難以在世界舞臺中“發(fā)言”,因此,中國音樂文化的輸出問題迫在眉睫。在中國經濟利好的當下,我們的“文化發(fā)言”在自覺與不自覺中,為避免沿著西方霸權文化條約的軌道上行走,顯得步履蹣跚,膽戰(zhàn)心驚。究其緣由,在全球化、同一化中,我們的言說方式和問思方式均已失語。我們的“文化發(fā)言”應積極避開在自我的虛無和文化的休克中造成文化生態(tài)的“畸形”,音樂孔子學院的建立,有利于我們“文化身份”的確立和認同,正如揭牌時克拉魯普致詞所說:“我們希望通過音樂孔子學院更加深入地了解和認識中國音樂文化,音樂孔子學院將成為溝通西方和中國文化的又一座橋梁。[4]”。
為避免文化生態(tài)的失衡和“事實性認同”的迫切需要,文化帝國主義的西方也早已認識并接受了文化的差異與他者的文化,也正像保羅?格里菲思所說:假如音樂再來一次新的解放,那么它將不是來自西方,而是來自東方?!岸鴣喼薜尼绕鹨殉蔀橹袊軇又黧w的選擇,也是東方音樂文化崛起的先兆”[5]。音樂孔子學院的成立,在某種程度上可視為擺脫“他者鏡像”中釋義中國音樂文化,也可視為是宣示中國音樂文化精神的覺醒,更可視為是在唯“歐洲中心論”之后張揚文化多邊主義、多元主義,反對世界文化的同質化、單邊化,中國音樂文化不僅要在世界舞臺中確立自己的地位,同時也可以為西方或其他音樂文化提供別樣的參照。在積極梳理、總結中國音樂文化的精神遺產中,更新思維,更新方式,打包、整合出新世紀文化成果。只有重新審視中國音樂文化在新世紀里的歷史高度,才能在對話與發(fā)言中重塑中國音樂文化的新形象。同時,還應在可持續(xù)的“文化發(fā)言”中消解西方俯視的姿態(tài)心理,重塑中國音樂文化形象,彰顯五千年文明文化和博大精深的中國音樂文化,重申中國文化立場。
我們的文化有我們的文化基因構成,音樂孔子學院作為我國的一種“文化符號”、文化基因,在世界多元文化中游弋與角逐、交流與融合,因此可以說我們文化惟一的出路就是要“走向多元”,這也是世界文化發(fā)展的必然。由于文化只有差異卻沒有優(yōu)劣之分,因此尊重差異性,打破“沉默的一群”,唯有就是不斷的、可持續(xù)的“文化發(fā)言”。世界在科技、經濟一體化、全球化之際,恰恰應在文化上要尊重差異化,體現(xiàn)多元化。“如果我們采用文明音樂的互為他者的研究或文明音樂的互鑒,將東方作為西方音樂史的他者,前提是承認世界沒有一種科學的音樂歷史標準,東西方音樂史是同時并進的兩條歷史脈絡。[5]”由于中國音樂文化豐富而多彩,這就為音樂孔子學院“文化發(fā)言”創(chuàng)造話語的機會,應緊緊扣住文化的差異上“發(fā)言”,按照中國音樂文化的傳統(tǒng)思維方式,將研究對象主體化,堅持本位立場,尋找通約的普世價值,理性的表達文化胸懷和文化精神,擔當中國音樂文化堅實的壁壘和文化播種機,在“自我”和“他者”中共生共融。當然,傳播中的音樂孔子學院也不應有狹隘的“民族主義”心理,在自我音樂文化傳播、交流中擺脫思想習慣,尊重他者思維模式,避免在缺乏認識中冒險排除主流文化。差異性音樂文化的“輸出”不僅能充分表現(xiàn)出我們“文化發(fā)言”的氣度和自信,也能將我們的音樂文化傳遞到世界每個角落,新世紀中國音樂文化形象重建方成為可能。但同時也應避免在西方強勢文化中,盲目、粗糙的提交中國音樂文化,否則仍擺脫不了只是被觀察的客體。
在過去的百年歷程里,中國傳統(tǒng)音樂文化一直受制于西方音樂文化的思想邏輯,被“邊緣化”的中國傳統(tǒng)音樂,在對西方音樂的“頂禮膜拜”中承襲、模仿、復制,時至今日也應理性看到,在對西方的尾隨、接納、融合中亟須轉型與超越,擺脫寄生于“他者文化”,因此中國音樂文化也應由被動抵抗上升到“積極崛起”,這需要有自我的文化觀照力和合理的文化身份,才能在情與理中確立定位系統(tǒng)。由于我們缺少體系上的創(chuàng)新,音樂孔子學院還應該積極做好“文化發(fā)言”時“氣息不暢”的現(xiàn)象,回避文化的透支,畢竟在“中西之爭”中遮蔽了內部自我的價值定位與改革、完善等諸多問題。值得注意的是,避免在“文化輸出”上模糊、淡化中國的傳統(tǒng)和現(xiàn)代音樂文化形象,提醒自我文化身份,理解適時所處文化的時空性。按照莫道夫的結論:“我們目前的時代”,是由支離破碎的片段“組成”[6]19。因此就需要后進者在“自我文化”充實中拼貼斷裂、模糊、破碎的音樂文化片段,讓文化斷根及時得到修正,力求整合成系統(tǒng)的且具體的“音樂文化方塊”,從本質上來看,這是一種創(chuàng)新。
對于“創(chuàng)新”,在后現(xiàn)代主義看來(尤其是懷特海),他把它看作是一個終極范疇,說到底就是除了“創(chuàng)新”還是“創(chuàng)新”。中國音樂文化經歷“西化”洗禮后,因循守舊是行不通的,必須要創(chuàng)新,“要向新奇的演進[6]325”,因為只有不斷的創(chuàng)新才能發(fā)掘自我的文化精神,才能在盲視中超越自我。因此,音樂孔子學院在“輸出”音樂文化時,應時刻注意“差異性”的“演進”,印度小提琴讓西方刮目相看,就是最好的例證。在傳播中應注重中國人文情懷的東方韻味,讓“他者”親近且逐步能接受,構筑平等對話交流。而在“輸入”時,切勿關起門來被動牽引,但同時也不能全部拿來,在交流中培育文化的互動,而不是單邊。千百年來,中國一直是日本的“先生”,這是不爭的事實,即便是繼承漢唐的歌舞樂、琵琶樂也非完全復制。音樂孔子學院理應秉承文化“輸入”與“輸出”雙向的“守正創(chuàng)新”,貫通中西,博采眾長,培育中國音樂文化健康發(fā)展,共創(chuàng)生態(tài)世界文化。
借用海德格爾的話:存在對時間的開放。也就是說在現(xiàn)代與后現(xiàn)代歷史進程中,沒有固定不變的。在創(chuàng)新中,傳播中的音樂孔子學院也還需要積極預計、評估在交流、碰撞后產生的新的“移民”文化形態(tài),將多元的文化合成一個共同體,這些新的、變異的文化形態(tài)豐富、滋養(yǎng)了自我音樂文化。當然,在文化互滲、融合、播撒中不可能仍保持“原汁原味”,而新的音樂文化形態(tài)不僅具備“父系”與“母系”基因本源,也具有二者基因遺傳中“移民”后文化形態(tài)的“新體質”。就像《圖蘭朵》歌劇中吸收了江蘇民歌《茉莉花》音調;偶然音樂《4分33秒》借鑒了東方因素,特別是中國《易經》的理念;享譽中外的《牧童短笛》、《梁?!?、《黃河》都“引進”西方體裁,等等,西方并沒有因“印染”東方文化而拒之門外,文化自覺性是相始終的,也是交往中不可避免的。這些“走出去”與“引進來”所生成的“新體質”,除了給我們帶來感官上愉悅,更重要的是,還具有一種特質的文化沖擊力。借鑒“古老”的過去,音樂孔子學院既不能完全走傳統(tǒng)音樂老路,也不能照搬西方,更不能成為歷史的終結者。應緊密聯(lián)系一切可能聯(lián)系的文化傳統(tǒng),避免膚淺的“創(chuàng)新”,在借鑒中尋生存,兼收并蓄,重塑中國音樂文化“新形象”。
我們知道,在后現(xiàn)代主義那里,有建設性的,也有解構性的,思想與觀念下的黨同伐異,使得后現(xiàn)代主義也呈現(xiàn)出多元和差異。建設性后現(xiàn)代主義旨在超越現(xiàn)代主義,其目的要打破民族主義和中心主義,使人們擺脫歐洲中心論和科學主義思想。音樂孔子學院首建在西方,應充分發(fā)揮預想的巨大吸引力和傳播力,在西方“輸入”中國音樂文化,不能簡單地停留在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應注意“消化”與“分解”其價值,實現(xiàn)虛虛實實的后現(xiàn)代性思維革命,而非價值虛無和文化真空。除此之外,解構性后現(xiàn)代主義更是強調除了建構還是建構,強調展開變革中的“否定之否定”,當然這并不是摧毀一切,而是在流動中謀求發(fā)展,在不斷螺旋上升中讓“差異化”增值。音樂孔子學院應在透視文化膨脹的當下,架起各自渴望增進了解、對話和交流的橋梁,就像因差異,男女才走到一起,才會產生激情的魅力一樣。當然,后現(xiàn)代并不是虛無的,在解構中它只強調對文化思想解體的經驗,而虛無性的特質則是撼動現(xiàn)代主義的核心價值。歷史的發(fā)展總是在曲線螺旋上升,而文化則在差異中謀融合,求發(fā)展。
在懷特海理論中,還有一種值得我們去借鑒、吸收的,那就是后現(xiàn)代的開放心胸。懷特海對他者開放的首推是東方文化,特別是中國文化。[6]326海納百川,有容乃大?!爸袊{論”恰恰說明西方霸權主義的路越走越窄,中西兩極應形成雙向、對等的“旅行”。中國的崛起需要世界,世界的發(fā)展更需要直面中國,中西音樂文化相互的認同,或許從后現(xiàn)代對現(xiàn)代性反思中方能健康成長。音樂孔子學院作為軟實力的一種文化符號,開啟文化窗口,在開放中需認真、系統(tǒng)地對中國傳統(tǒng)與現(xiàn)代音樂文化“核心價值”進行重估、闡釋,以寬廣的視野,重新提煉資源,容納古今,吞吐中西。音樂孔子學院應通過音樂文化實現(xiàn)、增強各國間的溝通,構筑中國音樂“文化發(fā)言”的平臺,同時也要敢于向西方爭鋒,讓西方關注多層次交錯的中國文化,凸顯中國音樂文化形象的精神自覺。
當然,音樂孔子學院在傳播中還應注意主體性原則,本著要鮮活的、有生命力的傳統(tǒng)音樂文化,而非死的或是一成不變的傳統(tǒng)。置身于他者文化背景下的中國音樂文化,重新選擇和配置,應堅持變中不變的立場,在與他者主體性的互動下做到自我揚棄與自我更新,從而獲得“家族類似”性質下的多元模式并存和多元化格局。在“整體性危機”的當下,還要做一個有深度、有思想的傳播者,否則就只能是膚淺的、表象的。而拿出勇氣和魄力去“埋葬歷史”,讓“非連續(xù)的事物”組成一串有意義的“游戲”,在這里不是虛構,也不是拼貼,而應是“嫁接”。當條件成熟后會立即產生一種文化成就的生成力,由于在差異中的合力是巨大的,這也成為在場的“自由游戲”,才會獲得穩(wěn)定的整合體系,實現(xiàn)音樂孔子學院在當代的歷史意義。如此,在“懷柔天下”的言說中即可尋到其存在的多元地基,讓一切可能成為現(xiàn)實,成就宏大敘事。
[1]張樂心.東方音樂回蕩童話王國——全球首家音樂孔子學院‘首屆音樂節(jié)暨啟動儀式’系列活動在丹麥圓滿落幕[J].人民音樂,2013(6).
[2]徐靜.音樂孔子學院傳播中國藝術[E B/O L].鳳凰網教育,[2013-01-01].http://edu.ifeng.com/gundong/ detail_2013_01/01/20712381_0.shtml.
[3]郝靜.音樂孔子學院成為傳播中國文化新載體[EB/OL].新華網,[2012-12-20].http://news.xinhuanet.com/world/2012-12/20/ c_114101064.htm.
[4]楊敬忠,宣敏.全球首家音樂孔子學院在哥本哈根正式啟動[EB/OL].新華網,[2013-05-03].http://news.xinhuanet.com/ world/2013-05/03/c_115630235.htm.
[5]管建華.新軸心時代中國音樂文化是的定位[J].中國音樂學,2015(4).
[6]王治河.后現(xiàn)代哲學思潮研究[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7.
[7]薩伊德.東方學[M].王宇根,譯.北京:三聯(lián)書店,2007.
[8]許紀霖.當代中國的啟蒙與反啟蒙[M].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1.
[9]王岳川.二十世紀西方哲性詩學[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
[10](英)史蒂文?康納著.后現(xiàn)代主義文化[M].嚴忠志,譯.上海:商務印書館,2002.
(責任編輯:錢建明)
J607;J909
A
1008-9667(2016)04-0172-04
2015-10-15
王 欣(1977- ),安徽六安人,南京藝術學院音樂學院音樂教育系副教授,研究方向:音樂教育理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