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霞
愛情輕拍著翅膀
天才和瘋子只有一步之遙,如果沒有加拉,薩爾瓦多·達利只能是個瘋子。
為了證明自己不是父母眼里“哥哥的轉世”,達利從小行為怪誕,喜歡穿奇裝異服,搞惡作劇,舉止荒誕不經,嚴重的妄想癥從童年起就一直伴隨著他。更為糟糕的是,二十多歲時,狂笑癥也莫名其妙地找上門來。達利狂妄、自戀,同時又令人擔憂,雖然那時,他已是西班牙赫赫有名的超現(xiàn)實主義藝術家了。
加拉是上帝派來拯救他的。那個夏日,幾個朋友相約到西班牙小鎮(zhèn)拜訪達利,法國詩人艾呂雅和他的俄羅斯妻子加拉到來的時候,達利正無法控制地笑彎了腰。盡管長途旅行讓加拉非常疲憊,但那張“優(yōu)美的黃褐色”的“顯得十分聰慧”的面孔和迷人的身材,還是讓達利十分震驚——那分明就是童年時從老師的西洋鏡里看見的“一見鐘情的俄羅斯女孩”。深植腦海的虛幻形象突然具體地出現(xiàn)在面前,達利周身顫栗,預感到一場“戰(zhàn)斗”即將到來。
然而加拉眉頭微皺,在她眼里,頭發(fā)用發(fā)蠟抹得油亮、在法桐樹下大笑的達利,只是個“討厭的、無法忍受的家伙”。但她很快就改變了這一印象,達利在討論問題時嚴謹縝密的推理令她“吃驚不已”。
他們約好第二天在海灘相聚。為了吸引加拉的注意,達利頗費心機,把最漂亮的襯衫亂七八糟地剪破,故意割破的皮膚鮮血淋漓,耳后插著一朵紅色天竺葵,身上抹的是魚膠和母山羊糞熬制的“香水”。就在他為這身“天才的打扮”得意時,他透過窗戶看到了在海灘上裸著背進行日光浴的加拉。
“她的身體有兒童般的體質,她的肩胛和腰部肌肉有青春期那種略顯不自然的強健張力。相反,背部的凹陷處卻是非常女性化的,與富于活力的軀干優(yōu)美地結合起來,并自豪地展示出十分美妙的臀部,這使她的細腰更加令人著迷了——真是一件精湛完美的杰作!”那圣潔的裸背俘獲了達利,他突然間覺得自己是個“讓人厭惡的野蠻人”。他脫去衣服,沖洗自己。
可是達利無法克制狂笑,每次加拉一開口,他總是渾身亂顫,一陣大笑。雖然瘋狂的笑令他們無法交談,但他把全部的思想和關懷都集中在她身上。他給她拿來坐墊和水,把她安排在能飽覽風景的地方,甚至愿意為她“脫一千次鞋,穿一千次鞋”,只要碰到她的手,“哪怕只摸一秒,所有神經就會顫抖起來”;哪怕是她最平常的一句話,他也會掛在嘴邊重復一天。愛情輕拍著翅膀,細致謹慎取代了狂妄自大,達利變了。
憑著直覺,優(yōu)雅智慧、受過良好教育、同樣有著敏感氣質的加拉明白了達利那些“細小反應”的含義,她清楚地知道,這個“半病的天才”發(fā)狂般地愛上了自己。內心沉睡的東西蘇醒了,七年的婚姻生活讓夢想破滅,她渴望做了不起的人,渴望世間能流傳關于她的神話,不甘心做一個平凡的女人。
達利魅力獨特的作品和特立獨行的氣質引起了加拉的強烈興趣,幾次散步后,她認定,他是唯一能替她創(chuàng)造神話的人。當達利再次神經質地大笑時,她用力握住他的手,“我的小寶貝,我們再不分開了?!?/p>
她征服了他的一切
加拉大達利十歲,達利少年時母親早逝,潛意識里,需要這樣慈母般的愛撫。然而加拉的已婚身份像懸在頭頂?shù)膭?,達利不得不忍受內心的掙扎。這期間,他創(chuàng)作了《凄慘的游戲》,畫面中部是一個女子美麗的臉,而右下角是一個受傷的男人和一個捂著臉的男人,矛盾的三角關系顯而易見。
達利找到艾呂雅坦白,“她征服了我,從肌膚到精神。在她面前,我可以像孩子,也可以像君主,所有的胡作非為,都可以從容釋放。而她只有面對我,才感覺到自己的存在?!北M管深愛加拉,但理性、大度的詩人還是選擇了獨自離開。
“她將成為我的前行者格拉迪瓦(一部小說中的女主人公,她用愛幫助男主人公解除了焦慮和痛苦),我的勝利,我的妻子!”達利向世界歡呼?!胺路鹬辛四Хǎ倚沟桌锏陌Y狀一個接一個消失了,我重又能控制我的微笑、大笑和各種動作了,新的健康像一朵薔薇在我頭腦中生長起來。”加拉治愈了達利,她為他帶來了神秘的心理安定。
父親無法容忍兒子離經叛道,愛上已婚的加拉終于成為導火索,父親把達利逐出家門,并宣布取消他的繼承權。
為了加拉,達利拒絕與父親和解,他創(chuàng)作了《加拉與達利》,畫的右側是他光頭的樣子,左側則是加拉坐在巖石上快樂的情景,兩個影像放在一起,宣誓與加拉永世結合。
達利到巴黎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花光身上所有的錢,只為送加拉一束紅玫瑰。
除了藝術,達利“在其他一切領域都表現(xiàn)出‘智力的遲鈍”,是加拉,讓他“搞得一團糟”的生活變得井井有條,她教他如何脫下套頭衫而不至于窒息,如何在樓梯上行走而不摔倒,如何在吃飯時不往地上扔骨頭,在他取錢時幻想銀行職員會吃掉他的支票而不肯交出時,她用“最令人信服的聲調”撫慰了他。她常常把趨于冒險、耽于妄想的他從荒誕的意境中拉回現(xiàn)實。達利的軟弱被加拉精心保護,這也讓達利盲目地堅信,她能幫他驅趕威脅幸福的種種不安。當她患上胸膜炎時,他恐怖不安,害怕失去她。
然而,來自金錢的威脅時時存在,當壞消息接踵而至時,加拉一邊安撫達利,一邊充當經紀人,幫他去畫廊要債,幫他籌劃畫展。在他像蛹一樣被層層包裹住無法飛翔時,她命令他:“起來,前進吧,你還沒獲得任何成功,等待就是死亡!”
“堅持不懈的加拉,用無數(shù)充滿靈感和熱情的堅信論斷,向我證明了我能變成另一個人?!彼x予達利深刻的靈感,使他創(chuàng)造力高漲?!队洃浀挠篮恪吠瓿珊螅永瓗е@奇的贊美之情目不轉睛地凝視著這幅畫,肯定地說,“凡是看到它的人,都會永遠記住它?!彼暮V定讓達利重拾信心,“我毫不動搖地堅信,在涉及我未來的一切問題上,加拉都是正確的?!?/p>
“我愛你勝過父母、金錢和畢加索。加拉,我之所以畫畫是為了你,這些畫同時也是用你的血畫成的。因此,從今以后,我決定在署名時將我們倆的名字連在一起,加拉-薩爾瓦多·達利?!?/p>
她是他的靈魂
1934年,他們在巴黎的西班牙領事館舉行了婚禮。憑著畫作《記憶的永恒》,達利敲開了美國的大門。隨著畫展在紐約成功舉辦,達利成功了,“加拉帶給我無限的喜悅和征服世界的原動力,對我來說,她是我生命中不可缺少的?!?/p>
在加拉賦予的靈感中,達利開始設計珠寶首飾,她是他唯一的繆斯?!爸挥惺澜缟献钐貏e的東西才配得上加拉”,他為她設計了獨一無二的胸針,黃金質地的心形底座上鑲嵌著紅寶石。最為特別的是,這是一枚機械胸針,內部安裝了精微的動力系統(tǒng),加拉每走一步,它就跳動一下,寓意他們的愛情永遠在同一個頻率跳動。
顯赫的名聲、崇高的威望、巨額的財富滾滾而來,然而,沒有加拉,就沒有達利,就沒有達利在雕塑、繪畫、建筑、廣告等方面的碩果累累,他越是需要,她越是勇敢?!?930年我身無分文地被趕出家門,而今天我獲得了世界性的成功,主要是得自上帝的垂顧、費格拉斯的啟發(fā),以及一位卓越女性英雄式的自我犧牲,那就是我的妻子加拉?!?/p>
加拉不僅幫達利處理生活中的紛繁事務,給他瘋狂的生活以秩序,作為他的保護神經營他的事業(yè),還在精神上塑造他,影響著他的創(chuàng)作方向。定居美國后,昔日的“無神論者”達利虔誠地開始宗教主題的創(chuàng)作,而每一個光輝的圣母形象,面孔都是加拉。那正是她在他心目中的形象:情人、妻子、母親、繆斯女神,是最偉大的“愛與美”。
她是他一生的靈感源泉、靈魂支柱。即使晚年,達利仍保持著旺盛的創(chuàng)作激情,他畫她的臉、她的背、她的腳、她的一切,“畫著加拉,我就接近崇高”。沒有她,他是不完整的。他的畫里,強烈地表達著對她的崇拜與忠貞,一生不變。
1982年,加拉離世,達利把自己關在家中,處于半狂亂狀態(tài),他故意讓自己嚴重脫水,臥室也曾莫名起火。失去了創(chuàng)作女神,他從此一蹶不振,再無畫作問世。
“我不是瘋子,因為加拉承擔了我的瘋狂?!币驗榧永牧α?,達利的天才才能發(fā)揮到極致,加拉為世界塑造了一位繪畫大師,而恰恰因為這樣,她才得以在他的畫作、他設計的珠寶和手袋中成為神話和永恒。
(編輯 張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