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冰
一聲巨大的爆炸聲在山西晉中市榆次區(qū)街頭響起,兩個男人血肉橫飛倒在地上,一個當場死亡,一個奄奄一息。這起爆炸案的制造和實施者,是53歲的白瑞豐。是什么原因,讓一個安監(jiān)局的副局長如此瘋狂?
一縷魔影掙不脫
如果一切可以重來,白瑞豐愿意從他的人生中抹去2002年的那次艷遇。那年春天,40歲的白瑞豐還是一名正科級領(lǐng)導(dǎo)、市里的儲備干部,家里有賢惠的妻子和可愛的兒子。
2002年6月的一個周末,幾個好友邀請白瑞豐去縣里的農(nóng)家樂游玩。天下起細雨,看到一個打著紅傘的女人失足掉到小橋下面,白瑞豐顧不上多想,上前伸手把她拉了上來,又喊服務(wù)員找了一身衣服讓她換上。
這位五官精致、身材苗條的女人名叫盛嬌馨,她希望白瑞豐留個聯(lián)系方式,來日感謝救命之恩。在朋友的起哄聲中,白瑞豐遞上了自己的名片。
兩天后,盛嬌馨敲響了白瑞豐辦公室的門:“我騙門衛(wèi)說是你表妹,進來想請你吃個飯,感謝你援手相救。知道你們這里規(guī)矩多,我什么都沒敢拿?!闭f完,她揚了揚空空的兩手。白瑞豐笑了起來,覺得這個女人很懂事、很可愛。
再次相逢,兩人儼然成了熟人。盛嬌馨聊起自己的家庭,她說自己命不好,丈夫吸毒賭博無惡不作,還被公安機關(guān)處理過幾次。她在一家私人開的學校當助理,養(yǎng)家糊口。那天去農(nóng)家樂,她其實是去尋找在外面鬼混的丈夫。
盛嬌馨的“凄慘”經(jīng)歷,讓白瑞豐涌起想要保護她的沖動。其實,盛嬌馨隱瞞了一些情況,時年29歲的她是晉中市和順縣人,初中文化,21歲時嫁給整天游手好閑的劉軍。她先后在一些搞房貸的小公司干過,還去歌廳工作過,經(jīng)歷沒那么簡單。
據(jù)白瑞豐的同學回憶,有一次他們幾個同學一起吃飯,白瑞豐喊來了盛嬌馨,她勸酒擋酒一把抓,而且說話得體、大方有禮,讓大家覺得這女人閱歷很豐富。一位和白瑞豐關(guān)系不錯的同事勸他注意影響,白瑞豐表示:“這個女人已經(jīng)讓我割舍不開了,我顧不了紀律了?!?/p>
幾個月后,盛嬌馨成為白瑞豐的情婦。盛嬌馨一直很低調(diào),從不逼白瑞豐離婚,也從不無理取鬧,每次都出現(xiàn)在白瑞豐最需要的時候。在家里,她對自己與白瑞豐的關(guān)系守口如瓶,老家的人只知道她結(jié)識的白局長是個好人,他們就是兄妹相稱的好朋友。
一年多后,劉軍發(fā)現(xiàn)妻子出軌。他沒有驚動盛嬌馨,而是派出幾個狐朋狗友幫他調(diào)查情敵的身份。當?shù)弥獙Ψ绞前兹鹭S時,劉軍反倒高興了。據(jù)他一個朋友回憶,劉軍不止一次說:“以后只要有錢啥都能辦,這回我老婆可給了我一個大把柄?!?/p>
后來,劉軍真的幫朋友辦成了幾件事。一時間,他成了圈子里的能人。
為了情敵去“貪污”
2003年4月5日下午,正在上班的白瑞豐接到一個電話,對方說是盛嬌馨的老公,要求和白瑞豐見面。白瑞豐嚇了一跳,本能地回絕了。劉軍句句話都綿里藏針,讓白瑞豐不得不答應(yīng)見面。
幾天后,兩個人來到約定地點。劉軍沒客氣,開口要50萬元心理補償費。白瑞豐盤算著,自己的小金庫里沒這么多錢。兩個人談了一下午,定下先付12萬元,其他的以后再說。白瑞豐不愿和劉軍過多糾纏,第二天把錢打進了劉軍的賬號,同時暗下決心以后遠離盛嬌馨。
兩個男人的來往,盛嬌馨蒙在鼓里。劉軍興奮地對朋友說:“這回好了,我找到了一個金礦,可以無限地開挖?!碑斎凰睬宄@個金礦讓不讓他挖下去,取決于盛嬌馨與白瑞豐的關(guān)系。所以,他完全不過問盛嬌馨的行蹤,也不打擾白瑞豐。
白瑞豐提著的心慢慢放下來,加上盛嬌馨乖巧不惹事,所以他的膽子又大起來。他給盛嬌馨打了一個電話,兩個人的關(guān)系又恢復(fù)了。
一晃5年過去,2007年秋天,白瑞豐升任晉中安全生產(chǎn)監(jiān)督局副局長。劉軍覺得,機會又來了。
2008年春節(jié)前夕,劉軍向白瑞豐索要15萬元做生意。白瑞豐剛上任,害怕影響仕途,只好把錢打到劉軍賬戶上。他本以為,劉軍能消停一陣,沒想到劉軍的胃口越來越大。
劉軍不斷地向白瑞豐要錢,小到三四萬,大到十幾萬。白瑞豐不敢聲張,只好動用單位的小金庫去填補。他本想上任后好好干幾年,但是劉軍像個催債鬼一樣糾纏著他,以至于他不得不冒險頻頻接受外界的賄賂。因為做賊心虛,他每天按時回家,溫情地陪伴老婆和孩子。
2010年,劉軍加緊對白瑞豐的敲詐,因為他不僅賭博,而且吸毒上癮了。令白瑞豐郁悶的是,劉軍每次打電話的語氣都非??蜌猓€表示只要白瑞豐先離婚,他愿意成全白瑞豐和盛嬌馨,這讓白瑞豐更加痛苦。
有一次,劉軍告訴白瑞豐,他在晉中開了家餐館,叫“凌空飯店”(其實是他那幫狐朋狗友開的),希望白瑞豐多多照應(yīng)。白瑞豐只好把關(guān)系單位的應(yīng)酬酒宴都安排到這家飯店。警方調(diào)查發(fā)現(xiàn),短短兩三年里,白瑞豐的關(guān)系單位在飯店吃請達四十多萬元。
2012年,白瑞豐決定與盛嬌馨一刀兩斷。讓他欣慰的是,盛嬌馨沒有再找他。但是,劉軍哪舍得斷了這個關(guān)系呢?他掌握了這些年妻子與白瑞豐私通的大量證據(jù),決定繼續(xù)找白瑞豐要錢。
白瑞豐被劉軍糾纏得痛苦不堪,他對朋友說:“如果這樣無休止地受劉軍控制,做人還有什么意思,難道我退休也不得安生嗎?看樣子只有死路一條了。”朋友給他出主意,讓他報警。白瑞豐搖搖頭:“一旦報警,我什么都完了,老婆孩子也抬不起頭來了?!?/p>
難言之隱豈能一炸了之
白瑞豐存了殺死劉軍的念頭,只有這樣,才能天下太平。也因為有了這個念頭,白瑞豐對劉軍的敲詐再也不是有求必應(yīng)。
2015年6月30日,晉中市紀委和監(jiān)察局發(fā)布消息,在通報了全市9起落實黨風廉政建設(shè)不力的典型案件中,對白瑞豐作出了行政記過處理決定。經(jīng)查,白瑞豐在任晉中市安監(jiān)局副局長期間,對其分管的某安全設(shè)備監(jiān)測檢驗公司監(jiān)管不力,導(dǎo)致發(fā)生其執(zhí)行董事兼經(jīng)理鄭遇貪污公司資金84萬元,該公司財務(wù)管理混亂,長期私設(shè)“小金庫”達157萬元。
白瑞豐有些沮喪,好在對于他的個人作風問題,上級還沒有發(fā)覺。他明白,只要劉軍一天不倒,他的日子一天也不會好過,一定得想出個辦法來,將劉軍弄死,他自己才能安全著陸。
2015年7月中旬,白瑞豐在酒桌上吃飯時,再次接到劉軍要錢的電話。劉軍說,如果不給錢,就把白瑞豐和盛嬌馨上床的證據(jù)告知紀委,還要去法院控告白瑞豐強奸罪,讓他晚年在監(jiān)獄里度過。
瞬間,白瑞豐覺得血往腦門上涌。正巧此時,酒桌上的一個朋友無意中提到8年前山東濟南發(fā)生的一起震驚全國的爆炸案,人大主任段義和在車內(nèi)將情婦炸死,段義和被判死刑的時候剛到退休年齡。
白瑞豐如坐針氈,覺得背后冒出陣陣涼意,他不想落個與段義和一樣的下場?;丶液螅那慕o外甥郭彥軍打電話,提出要用炸藥炸魚。郭彥軍是白瑞豐從小看著長大的,他在礦山上有人,可以弄到炸藥。果然,郭彥軍答應(yīng)幫舅舅這個忙。
9月份的一天,郭彥軍運來了4管炸藥和2枚雷管,他告訴舅舅這些炸藥威力很大,點燃了能炸死幾個人,千萬要注意。白瑞豐天天坐立不安,既害怕炸藥放家里不安全,又不知道如何下手才好,尤其是劉軍仿佛消失了一樣,不再與他聯(lián)系。他決定,如果劉軍不再打電話,他就把炸藥扔到河里去。
11月8日傍晚,劉軍來電話了,約白瑞豐喝茶、聊天。他還笑說,如果白瑞豐不答應(yīng)給錢,就讓他的孩子看看自己的爸爸多么花心。這句話激怒了白瑞豐,他不想讓妻兒來承受自己犯下的錯,也知道劉軍是個無賴,終有一天會把這件事捅出來。一瞬間,他想到和劉軍同歸于盡,否則丑聞一旦傳出去,自己沒臉面是小,關(guān)鍵是兒子今后怎么做人。
據(jù)白瑞豐交代,當時他想,自己反正已經(jīng)活到這么大歲數(shù),該風光的也風光過了,沒有遺憾了,被劉軍擺弄了這么多年,他心頭的怒火被徹底點燃,為了家人不受干擾,他決定跟劉軍算總賬。于是,他約劉軍11月10日上午見面,表示“再給他一大筆錢”。
警方提供的監(jiān)控顯示,11月10日上午9點多,劉軍和白瑞豐開車一前一后來到榆次區(qū)定陽路上。11點02分,兩人在公園門口的路邊分別下車,碰頭。11點08分,劉軍接過白瑞豐遞過的一包東西,在拆的過程中突然發(fā)生爆炸,劉軍整個人飛到半空,重重地落地。白瑞豐也倒在地上,鮮血直流。
幾分鐘后,110和120趕到現(xiàn)場,發(fā)現(xiàn)劉軍已身亡,白瑞豐負重傷,被送到晉中市第一人民醫(yī)院急救室搶救。經(jīng)醫(yī)生診斷,白瑞豐的兩腿被炸斷,全身多處軟組織挫傷。經(jīng)過搶救,他脫離了生命危險。
直到此時,白瑞豐的妻子和盛嬌馨才知道:13年來,白瑞豐一直活在劉軍無休止的敲詐勒索中。為了滿足劉軍的貪婪,白瑞豐瘋狂地索賄撈錢,而他自己連一套好地段的房子都買不起。
其實,白瑞豐有無數(shù)次向組織坦白的機會,但因為被情債連累,有許多經(jīng)濟問題說不清楚,只能越陷越深。他想一死解脫、不累及妻兒,卻不知他出事后,家里的親人更無顏見人。他曾經(jīng)的紅顏知己,四處躲藏,逃避著那些風言風語。
編輯 魏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