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麗娜
NO.1
華盛頓州的斯波坎市——在莫里森的家中,并沒有為世界末日準備的避難室,但我們可以一起去那里看看,為什么有些人會認為有,而且還如此肯定。
莫里森的家坐落在距離斯波坎市中區(qū)10英里之外的一個偏僻的山上,而那個傳聞中的避難室就在他寬敞的房子的地下室里。房子正面有一扇巨大的門,車道上面放著一個籃球架,這里莫里森為他的女兒們準備的。他把頭發(fā)綁成了一個馬尾,曾出現在各大雜志上的標志性胡子也被剃掉了。廚房里的冰箱上貼滿了他兩個女兒的照片,還有三張儲蓄日的卡片和一張外賣披薩菜單。后面的墻壁上,三個白色矩形標志上分別寫著“與愛相伴”、“慷慨付出”和“知足常樂”。更遠一點的地方,木制的門廊被涂成了棕色,視野所及之處是一片綠意盎然的鄉(xiāng)村美景和斯波坎山峰。
這一切看起來并沒有什么不同,不過是一個普通家庭所住的普通鄉(xiāng)村房子罷了。但是房子的地下室可不一樣,那里完全是另一番天地。“這里有很多槍支彈藥?!蹦锷f,“對不??吹綐屩У娜藖碚f,他們一定會覺得我是一個瘋狂的人?!?/p>
莫里森很怕把這間放滿了槍支的房間展示給他人,特別是媒體記者們。今年三月從貢薩加大學——斯波坎的一所頂級私立大學——畢業(yè)的球員凱爾·維爾徹告訴媒體:“就算末日來臨,莫里森也能應付得來。他家有食品站、槍支、避難室,可謂是應有盡有。”
這段話引爆了網絡。在大多數人心中,莫里森的形象已經定形:有著一頭散亂的長發(fā)和一個搖滾歌手的外形、前貢薩加大學球星、NBA生涯表現糟糕。這樣的形象和這樣的故事,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巴蝗婚g流言四起,我的形象也被刻畫成了第二個大衛(wèi)·考雷什(美國邪教大衛(wèi)教的最后一任教主,曾宣揚世界末日論)?!蹦锷f,“而一旦被貼上這種標簽,就很難撕下來了?!?/p>
莫里森第一次聽到維爾徹所說的關于自己的故事時,正在打高爾夫球,他的一個朋友給他發(fā)了一條頭條新聞的鏈接,標題是“亞當·莫里森家中有配備著槍支和食物的末日地堡”。這激怒了他。他立即打電話給律師,并且第二天就安排了會面。莫里森向律師咨詢,對于這件事他應該無視還是應該起訴?目前,他擔任其中一個女兒的籃球隊教練,他不想讓家長們因為這件事認定他是個危險的人。
“我理解人們用一種特定的眼光來看待我,但我不是一個瘋子?!蹦锷忉尩?。
最終,他放棄了以誹謗名義控告維爾徹,他說這事總會過去的。他還說他不會去怨恨維爾徹,后者曾是他的健身搭檔?!拔蚁矚g維爾徹?!蹦锷f,“我只是有點困惑罷了。”
最讓莫里森感到困惑的是,為什么會有那么多人,那么多媒體,在沒有向他取證之前就報導了維爾徹的言論呢?“我又沒有被逮捕,也沒做出任何傷害他人之類的事情?!蹦锷f道,“我從2010年就從NBA退役了,為什么還會有人在意我在干些什么?”
這么多年來,莫里森的形象和愛好從來沒變過,他也沒有試圖去隱瞞過。他的頭發(fā)總是又長又亂,出現在照片或視頻里的他也很少微笑。在上大學時,他的宿舍里掛了一幅切·格瓦拉的海報,RageAgainsttheMachine樂隊的歌是他的最愛。
維爾徹有沒有親眼見過莫里森家的避難室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故事聽起來很像真的,因為它符合人們的想像。以莫里森為例,人們認為“水貨”的人生就應該郁郁寡歡、悶悶不樂。
或許對一些過氣的人來說的確是這樣的,我們聽到過類似的故事,也在電影里看到過。但莫里森的生活并非如此。
NO.2
莫里森的人生可以說一直是在加速前進。在他的大多數朋友還沒大學畢業(yè)的時候,他已經是一個職業(yè)運動員、24歲的父親、百萬富翁,并且在28歲這一年就退役了。
當然,其中一些事件是事出偶然,比如他絕沒有計劃在30歲之前就從NBA退役。但在這么小的年齡就建立自己的家庭,放棄成為一名教練或在海外打球的機會而安心做一個父親,這些都是他深思熟慮后的決定。但研究表明,糖尿病患者的平均壽命要比普通人少11年,而莫里森不想坐以待斃。
“如果我說我并不在意糖尿病患者的壽命問題,那絕對是在說謊。”莫里森邊說邊不停地擦拭墨鏡和手機屏幕,這是他在面對沉重話題時的下意識反應,“我的人生可謂一帆風順,我總是比我大多數朋友更早地完成一些人生里程碑?!?/p>
是的,莫里森在13歲的時候被診斷出患有糖尿病,這件事人們都聽說過,但總是會忘記。那些看過他大學比賽的人可能還記得,只要他舉起手指就會被換下場檢查血糖水平,有需要的話就會當場注射胰島素。這種疾病影響了莫里森的體能和身體強度。在大學期間,一個星期可能只有兩到三場比賽,他可以應付得來。大三那年,他在榮獲全美最佳球員的同時以探花身份加盟夏洛特山貓,但事實證明,一個賽季82場比賽是他無法承受的。
“說實話,以我的身體狀況在NBA打球比我想像的要艱難?!蹦锷f道,“在海外打球要更糟,因為難以獲得我所需的藥物?!?/p>
2007年10月,莫里森因左膝韌帶受傷賽季報銷。更糟糕的是,這次傷病給他逐步上升的表現畫上了終止符。2009年2月,山貓把他交易到了湖人。盡管在湖人效力期間,莫里森只出場39次,但他深深愛著在洛杉磯的每個瞬間。菲爾·杰克遜的每一句忠告他都牢記在心,科比的每一個動作他都默默研究。他還和其他幾名隊友——如盧克·沃爾頓、羅伯特·薩克雷以及羅恩·阿泰斯特——一起受邀參加了科比的最后一場比賽。
2010年,莫里森被湖人裁掉,隨后在塞爾維亞和伊斯坦布爾打球。他想念美國的奢侈生活,但作為一個歷史頻道和政治的狂熱愛好者,他也很享受異國文化。對莫里森來說,一段記憶格外特別。剛到貝爾格萊德的第一天,他在市中心看到了一棟搖搖欲墜的建筑,并向導游問起了緣由。
“這是你們干的。”導游如此答道。和大多數年齡相仿的美國人一樣,莫里森并不知道上世紀90年代北約曾在科索沃戰(zhàn)爭中轟炸了南斯拉夫首都貝爾格萊德。
“如果我沒有親眼看到,我就不會關心和在意這件事。”他說道,“當你發(fā)現有些人的生活是多么痛苦,你就會覺得因為游戲機壞了而難過就像是一種罪惡?!?img src="https://cimg.fx361.com/images/2017/04/24/ddtl201615ddtl20161517-1-l.jpg" style="">
在這些經歷中,莫里森得到了升華,但斯波坎的引力把他拉回到現實里。第二個女生出生后,他開始懷念家鄉(xiāng)的一切。如果他的生命注定是短暫的,那么余下的光陰是否應該在離家數千英里遠的城市度過呢?
2012年4月,莫里森回到了美國,也為重返NBA做了最后一次努力:他在夏季聯賽中分別為籃網和快艇效力,表現可圈可點,5場比賽場均20分、5個籃板。一般來說,一名前樂透球員交出這樣一份答卷會讓他收到很多邀請,但莫里森沒有。開拓者是惟一一支邀請他參加訓練營的球隊,卻也在常規(guī)賽開始前裁掉了他。
“一旦你被貼上‘水貨的標簽,就很難再擺脫它?!蹦锷f,“這也合理。有人用前五的選秀順位選擇了你,你卻沒能達到他的預期。”
就這樣,在成為探花秀的六年之年,莫里森的NBA夢想徹底結束了。
NO.3
你一定覺得莫里森的人生會急速下行,但是并沒有。恰恰相反,他完全就是在享受退休后的生活,而且還是個住在郊區(qū)的很有錢的父親。
莫里森是當地賭場的得州撲克的常客,而且一年會打100次以上高爾夫球。他有九輛車,而他最喜歡的一輛是1969年的雪佛蘭超跑393。周末,他還會去家附近的湖里游泳、劃船、騎摩托艇。
“我之前賺了不少錢,而且都存下來了,所以現在我可以選擇如何支配自己的時間。”他說。
在NBA打球期間,莫里森賺到的總薪水在1700萬美元左右,與阿迪達斯的廣告合同價值百萬美元,據他本人稱,他和強生也有廣告合同。莫里森的叔叔是懷俄明州立銀行的創(chuàng)始人之一,正是他教會了莫里森如何避免揮霍,如何通過正確的投資來做到一輩子再也不用工作。
莫里森的生活圍繞著前女友為他生的兩個女兒打轉,而他的現任女友會在8月份為他生一個兒子。莫里森還沒有完全放下籃球,曾有一刻他認為自己應該去做一名教練,于是他加入了貢薩加大學教練組,還順帶完成了學業(yè)。不過沒多久,他就意識到這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我不想和我的女兒們分開。”他說道。
“莫里森不是個隱士?!鼻柏曀_加隊友說道,“他只不過是個喜歡為自己留點時間和空間的人罷了。”
一輛滿是泥印的路虎正奔著目的地而去,司機莫里森穿著一條籃球短褲和一件迷彩背心,收音機里傳出了科林·考赫德的聲音。他這一天的安排是這樣的:先去一趟由他買下的80英畝的土地改建而成的射擊場,然后下午和幾個伙伴一起打高爾夫。
第一站,莫里森把車停在了橄欖球場那么大的一塊草地上,并從后車廂里拿出了他的武器:一把手槍、一把步槍和一把機關槍。三個黑色袋子里裝滿了上百發(fā)彈藥。藍牙音響放著Dr.Dre的歌“LetMeRide”,莫里森把聲音調得很大。
他射擊的靶子是保齡球瓶,這是他一個開保齡球館的朋友送給他的。在保齡球瓶的右邊有一扇廢棄的黑色車門和一塊鐵板,上面滿是槍眼。
四前年,莫里森的生活不是這樣的。某一晚,家里的警報突然響了,當時他和兩個女兒正在客廳坐著,聽到警報響后,父女三人在二樓躲了起來。雖說是虛驚一場,但警察花了35分鐘才趕到家里,這讓他心中敲響了警鈴。
莫里森的前女友出生在一個擅長射擊的家庭,她教會了莫里森如何開槍。莫里森拿到了持槍許可,同時也愛上了射擊帶給他的好處:釋放壓力以及滿足他的競爭欲。他稱自己是一名自由主義者,認為美國公民應當享有持槍的權利,為此他列舉了一些數據的案例。但同時,他也認為“適當的槍支管控”是合理的,他也從未加入過任何射擊團體。
一切的源頭還是因為莫里森想要保護自己的家人。他說他寧愿不擁有任何槍支,但在偶爾會發(fā)生入室搶劫的地方,作為兩個女孩的父親,沒有武器是不負責任的。
“你可能只有百萬分之一的機會用到它,但如果真到了那一刻,至少知道如何正確使用槍支?!蹦锷绱苏f道,“這不是很好嗎?”
NO.4
莫里森或許是第一個穿著迷彩背心打高爾夫的人,他的車剛剛在高爾夫球場停下來就有幾名老人笑著和他握手,歡迎他的到來。
和莫里森一起打球的是他的三個朋友——他們有錢有閑。在花了30分鐘和大伙下好賭注后,他總算把他那紅藍色的高爾夫球包放到了高爾夫球車上面。打到第三個洞時,莫里森打出了一記臭球,他的朋友們沒有對懊惱的他說任何話。在第四個洞,他打出了一記小鳥球?!捌恋男▲B球!”大家都如此喊道。其中一人從包里掏出了一瓶威士忌,給自己倒了一點然后遞向了大伙。
和以往一樣,莫里森渴望勝利。大家都記得2006年,在令人心碎地負于UCLA后,莫里森躺在球場的地板上號啕大哭的情景。但還有很多是大家看不到的。
格倫·威廉姆斯稱莫里森會避免特定的運球次數,因為他相信這會讓他贏不了球。威廉姆斯的兒子布賴恩說莫里森曾有一次在游戲中輸給了他,然后他就被憤怒的莫里森追得到處逃竄。前山貓隊友德里克·安德森表示,負于弱隊是莫里森無法接受的。
打完高爾夫后,莫里森回到了俱樂部,開始享用他一天中的第三餐:一個涂滿了各式各樣醬汁的雞肉三明治和一份薯球。“這對我的血糖水平有幫助。”他說道,“而且我的新陳代謝和一個15歲小男孩一樣?!?/p>
回到家中,莫里森解開了他的馬尾,把那雙長腿架在客廳的沙發(fā)上。離他出發(fā)去參加女兒的畢業(yè)典禮還有一個小時,此時的他正在電視上尋找著可以打發(fā)時間的節(jié)目。隨后,在女朋友的催促下,他帶著大家沿著旋轉樓梯下樓,輸入密碼之后打開了那間傳聞中的避難室的門。
這個房間大約有3米高、1.5米寬,放著槍支的保險箱就在房門正對面的墻邊。在保險柜的旁邊排著幾個鐵架子,架子上放著一盒盒彈藥和各種各樣的家居用品,如果汁和紙盤子等。還有幾個行李箱躺在地板上。
或許只有少數人會認為這里是個避難室,但就算不是避難室,還是會有不少人指責莫里森的。槍支是一個敏感的話題,現如今更勝以往。
和許多美國人一樣,莫里森認為他需要槍支來保護他的家人。作為兩個女兒的父親,且住所離警察局有30多分鐘的車程,他堅信家中沒有槍支是種不負責任的表現,而這間所謂避難室就是存放槍支最安全的地方。
對莫里森來說,一切都是為了家庭,為了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