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發(fā)進
1946年5月5日,即九三學社成立大會的次日,國民政府正式還都南京,大批因抗戰(zhàn)而被迫遷徙的民眾先后踏上回家之路。九三學社成立大會選出的24位理監(jiān)事,除2人留渝外,先后回遷南京、上海、北平、蘇州等地。隨著理監(jiān)事及社員的陸續(xù)離開,九三學社自然也面臨著一個遷移和發(fā)展的問題。對于這一問題,《九三學社簡史(2005年版)》(以下簡稱《簡史》)是這樣敘述的:“1946年10月27日,九三學社總社在指導重慶分社成立以后,遷往北平”。同一時期的其它有關九三學社歷史的書籍,基本和《簡史》的論述一致。2014年,郭祥同志撰寫了《九三學社總社遷上??肌芬晃模ㄒ韵潞喎Q郭文),對《簡史》中的“總社北遷說”提出了質疑,并提出“總社初遷上海說”,引起大家的注意和重視。他認為,抗戰(zhàn)勝利后,“九三學社總社最初遷移上海,直到1950年3月,九三學社中央理事會恢復成立,九三學社中央(總社)才正式確立設在北京?!?2015年,由王世鐸同志撰寫,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出版的《九三學社史話》,亦對1946年“總社北遷說”提出異議。毫無疑問,郭文的“總社初遷上海說”是對原“總社北遷說”的巨大顛覆。這兩種截然對立的說法,究竟哪一個正確?史實究竟又是怎樣的?這一問題在九三學社早期歷史研究中是一個不可忽視的重大問題,很有必有考證清楚。
一
要厘清九三學社總社遷移問題,必須首先對“總社北遷說”和“總社初遷上海說”的由來作一探究。
“總社北遷說”,最早見于1950年1月上?!洞蠊珗蟆烦霭娴摹?950人民手冊》?!妒謨浴酚涊d:“該社總社原設重慶,后遷北京”。不過,《手冊》并沒有提及總社北遷的時間。
1952年6月29日,九三學社中央印制的《九三學社簡述》首次提出總社北遷的時間?!逗喪觥氛f,“1946年8月,總社遷到北京?!比欢粫r期的上?!洞蠊珗蟆吩谄涑霭娴摹?952人民手冊》中,對九三學社北遷的時間有不同的說法:“總社原設重慶,1946年10月遷北平?!?/p>
1957年3月15日,由九三學社中央宣傳部和學習委員會編寫的《九三學社概要》,沿用了《簡述》的表述:1946年8月,社中央遷到北平。
1998年,九三學社中央研究室所著的《九三學社簡史》重新表述為:“1946年10月27日,九三學社總社在指導重慶分社成立以后,遷往北平?!贝撕螅湃龑W社中央關于總社北遷的時間,都沿用了這一說法?!翱偵绫边w說”由此基本定型。
郭文主張的“總社初遷上海說”,其重要依據(jù)之一是1948年出版的《中國黨派》一書。該書記載:“該社在重慶成立,國府遷都后,政治中心東移,始遷往上海?!逼鋵崳凇吨袊h派》一書出版之前,就已經有類似記載。1947年11月,由江西尖兵半月刊社發(fā)行出版的《最近中國各黨派》用一個章節(jié)對九三學社進行了介紹。文中說,“三十四年抗倭勝利后,國內民主之風浪,頗極高潮,于是褚輔成、許德珩、王卓然等情不自禁,乃以學社相號召,為紀念抗戰(zhàn)勝利,用‘九三命名,組織該社于重慶,該社雖以‘學字為號召,顧名思義,應為紀念勝利之學術團體,無如該社首腦人物如褚輔成等,竟別開生面,標榜政治活動,并盡量吸收一般左傾文化人,形成一個政治團體,該社系成立于重慶,國府遷都后,復遷于上海,仍于重慶設立于分社”。此書還強調,“該社總社現(xiàn)設上海,并將于各地設立分社,現(xiàn)以重慶分社最為活躍?!睆臅r間上看,除九三學社自己發(fā)表的宣言及有關新聞報道外,《最近中國各黨派》是迄今為止發(fā)現(xiàn)最早的對九三學社進行介紹和評說的公開出版物。
1983年,臺灣學者王覺源在其所著的《中國黨派史》中亦寫到:“該社成立于四川重慶。國府遷都南京后,始遷往上海。仍于重慶設立分社,從事川省的活動?!?/p>
二
然而,根據(jù)已有和新發(fā)現(xiàn)的第一手資料,我們可以發(fā)現(xiàn),“總社北遷說”和“總社初遷上海說”其實都依據(jù)不足,有待商榷。
先來看一封信,其全文如下:
移今吾兄:
弟又生病,現(xiàn)幸略好。為四外長會議問題,此間曾討論兩次,昨日獲有結果。成中西文意見書各一份,今特寄上,請轉滬上社友討論。為時間便利,西文稿已交此間外國友人發(fā)出,中文稿交《大公》、《文匯》通訊人員,惟不知能發(fā)表得出來否?兄收到后若仍未見報,可否由滬友討論即發(fā)表(從速)?此間昨日大家有兩意見:(一)九三總社究應設在何處?因此一問題不確定,進行上殊多障礙,即如幾次平方朋友所擬之稿,未能征詢滬友之意見即作為九三意見而發(fā)表(此次亦然),若不是朋友相知甚深,很可能生出意見!對于總社的地方問題,擬請滬上朋友討論。(二)社務發(fā)展。社員較多,各地社員名單、履歷,亟應制定,相互報告。(三)南京方面人數(shù)不少,不知進行如何?昨日海平有函致潘水書兄,上海同人亦可督促。余不盡,即詢
近安
弟 楚 十八日
此信(以下稱“信十六”)是許德珩1946年春至1948年夏寫給笪移今的22封書信中的一封,原件現(xiàn)保存在中國國家博物館,系笪移今捐贈。笪移今在其回憶文章《九三學社的緣起和在上海的斗爭》中曾論及這些信件,“那時我年輕,在褚老的委托和理事會的領導下負責推進社務,同時不斷接到許老給我有關開展工作的指示(現(xiàn)存有1946年春至1948年夏許老給我的22件手書,及馬敘倫、譚平山、陶行知等寫給我的親筆信)?!币虼?,這22封信件的真實性是沒有疑問的,其為我們了解九三學社早期歷史提供了重要參考。
原“信十六”只寫了日子,沒有寫明年和月。但“信十六”中所提的“四外長會議”,應當是指1947年3月10日至4月24日在莫斯科召開的第四屆四國外長會議。根據(jù)“信十六”中所提的“四外長會議”以及其他一些信件中的有關敘述,我們基本可以推斷,“信十六”應寫于1947年3月。
“信十六”確鑿無誤地表明,至少到1947年3月,九三學社總社設于何處的問題依然沒有確定。在總社設立問題上,九三學社在北平與在上海的同志存有一定分歧。這個問題也在一定程度上影響到九三學社社務工作的開展。因此,許德珩才會致信笪移今商討此事。
綜合來看,“信十六”真實地反映了當時九三學社的社務工作。通信人是九三學社主要創(chuàng)始人,記錄的就是當時發(fā)生的事情,因此其可靠程度要遠遠高于《最近中國各黨派》的記載,同時也高于《1950人民手冊》的記載。所以,“信十六”可視為九三學社至此時仍未明確總社設于何處的“鐵證”。而下面我們還會看到,此信并非孤證。
三
在提出“總社初遷上海說”時,郭文除了《中國黨派》對九三學社的記載外,還提出了三點依據(jù)。筆者認為,這三點皆不足為據(jù)。
首先,關于“蘭園會議”。1946年5月12日,九三學社在重慶蘭園召開了理監(jiān)事第一次聯(lián)席會議,會議通過的決議提出:“設總社于京、滬區(qū),設分社于重慶、武漢、成都、昆明、香港、廣州、北平、天津及倫敦等地?!睙o論是上海分社創(chuàng)始人褚輔成、孟憲章、吳藻溪、笪移今等人的有關史料或回憶文章,還是其他各位創(chuàng)始人的有關史料或回憶文章,均無總社設于上?;蚰暇┑娜魏斡涊d。因此,“設總社于京、滬區(qū)”的謀劃和設想是沒有落實的。郭文還提到,“國民政府‘還都南京后,作為經濟中心的上海成為全國政治副中心,眾多黨派和人民團體云集于此?!钡姸帱h派和人民團體云集上海,并不必然導致九三學社的總部也要設在上海。這其中并沒有必然的邏輯關系,推論顯然難以成立。
其次,關于九三學社在上海的活動報道。郭文列舉了以下5則報道:1946年6月26日,九三學社發(fā)表對時局的意見及致南京受難人士慰問電(重慶《新華日報》6月27日);1946年9月1日,九三學社發(fā)表為國際民主勝利周年紀念宣言(重慶《新華日報》9月3日);1946年10月24日,九三學社發(fā)表對時局六點意見(重慶《新華日報》10月31日);1946年12月29日,上海十一團體對一黨憲法的聯(lián)合聲明(上?!段膮R報》1947年1月1日);1947年5月4日,九三學社發(fā)表紀念“五四”宣言(上?!段膮R報》1947年5月4日)。郭文認為,“以上報道,第一、二則《新華日報》均以‘本市消息報道,但沒有言論發(fā)表具體人員、地點詳細報道。第三、四、五則消息,發(fā)生地是在上海?!惫谋阋源藶榭偵缭O在上海依據(jù)之一。這個理由能否站住腳呢?我們再來看看許德珩寫給笪移今另外幾封信的摘錄:
“本社對時局及馬夷初先生等被毆均有表示,明日(二十七)(渝)各報均可刊出。今將宣言及電稿寄來,請分送上海各報,并請滬上同人之參考也?!保?946年6月26日)
“此間留人不多,今日集會擬定數(shù)點,今寄來,擬請在滬同人斟酌,并請送滬上各報發(fā)表?!保?946年8月31日)
“前日留此同人曾聚會,對時局發(fā)表意見。今日寄往此間各報發(fā)表,特將原稿一份寄來,望從速商之留滬諸友并商之褚慧老,送到上??赡艿母鲌蟀l(fā)表”(1946年10月25日)
“在平同仁擬定宣言稿,多番斟酌,今寄來,請兄設法轉印,分送同人斟酌,并望送《文匯》、《大公》及各報?!保?947年4月28日)
根據(jù)這幾封信可知,實際上除了第四則消息外,第一、二、三、五則消息都是由九三學社北平的同志起草,然后才寄給上海的同志商議討論,并請上海的同志送報發(fā)表。眾所周知,在當時的國統(tǒng)區(qū),國民黨的黨營報刊在宣傳領域處于主導地位。九三學社對時局的主張、宣言或聲明等,都是反對國民黨的內戰(zhàn)、獨裁政策,希望爭取國內和平、民主的。這些宣言或聲明自然只能選擇那些與自己主張相近或者主張走第三條道路的報刊發(fā)表,如《新華日報》《大公報》《文匯報》《民主報》等,否則絕難發(fā)表。為了確保發(fā)聲,擴大社會影響,九三學社的意見書往往會請各地同志通過私人關系分送多個報刊。笪移今就曾經回憶,“九三學社上海分社正式成立之后的有些活動,都是通過《時代日報》的陸詒和《文匯報》的秦柳芳兩位同志向社會報道的?!币虼耍嘘P九三學社的消息發(fā)在上海,是社內同志溝通聯(lián)絡、努力擴大社會影響而產生的結果,并不意味著總社就設在上海。至于第四則消息,確實是社上海組織以九三學社的名義發(fā)表的聲明。不過我們從許德珩致笪移今的信件中也可知,社北平組織同樣也有直接以九三學社名義發(fā)表意見的情況。因此,單憑這一則消息,證明不了什么問題。
第三,關于九三學社理事、監(jiān)事復員后的分布情況。復員上海的理監(jiān)事有6人(褚輔成、吳藻溪、孟憲章、笪移今、盧于道、侯外廬),其中包括常務理事2人(褚輔成、吳藻溪),常務監(jiān)事1人(盧于道);復員北平的理監(jiān)事有4人(許德珩、張雪巖、黃國璋、黎錦熙),其中包括常務理事3人(許德珩、張雪巖、黃國璋)。因此,單以多寡論,上海確實數(shù)量占優(yōu);但若以分量論,兩地基本持平,北平甚至還略占上風。筆者認為,分量往往要比數(shù)量更為重要。甚至就連郭文本身也認為,“本條理由以人員多寡說明問題,略顯牽強?!?/p>
四
“總社北遷說”關于北遷的時間,最開始并未明確,后來又有8月和10月兩種說法,直到上個世紀90年代才定型為“1946年10月27日,九三學社總社在指導重慶分社成立以后,遷往北平。”前前后后多種表述,恰恰證明這一說法存在疑點。同時,總社既然遷往北平,那么又遷到北平的哪個地址?所有持“總社北遷說”的史料對此均未置一詞。 “總社初遷上海說”的漏洞則更大,它甚至從未提及總社遷移的具體時間和地址。
仔細分析“總社北遷說”的時間,就會發(fā)現(xiàn),這一說法其實是以許德珩離開重慶的時間為參照的。1946年10月27日,九三學社重慶分社召開成立大會。在出席這次會議后的第三天,即10月30日,許德珩攜子女從重慶飛抵北平。
這種參照有沒有道理呢?一般而言,政黨領袖因為代表政黨組織發(fā)表綱領、意見、主張等,往往會成為政黨組織的象征。特別是有些政黨在初創(chuàng)時期,人數(shù)不多,沒有設置專門的工作機構,也沒有專門的辦公地點。在這種情況下,政黨領袖的住所通常就被人們視為政黨組織所在地。因此,對于一個初創(chuàng)的政黨來說,以政黨領袖的行蹤為參照,來判定這個政黨組織的遷移情況,是有一定道理的。
當然,政黨領袖與政黨組織畢竟還是有區(qū)別的。政黨領袖住所地和政黨組織所在地,也并不總是一致的。一個較為成熟的政黨,通常都會設立專門的辦事機構和部門。在這種情況下,判斷政黨組織的遷移,就應以機構和部門為參照。
從九三學社早期歷史的實際看,選出了常務理事會和常務監(jiān)事會,但沒有設立專門的辦事機構和部門,同時也沒有明確社的領袖。在所有常務理事和常務監(jiān)事中,以遷往上海的褚輔成和遷往北平的許德珩兩人社會聲望最高,政治影響力最大。他倆在某種程度上承擔著九三學社領袖人物的角色。
從與九三學社的關系看,褚輔成和許德珩是九三學社早期起著最為關鍵作用的兩個人物?;I備期間,褚輔成和許德珩一同被推為九三學社主要籌組人;召開成立大會時,褚輔成和許德珩一同被推為主席團成員,褚輔成致開會詞,許德珩報告籌備經過,兩人一同被選為理事;召開第一次理監(jiān)事聯(lián)席會議時,兩人又一同被選為常務理事。作為九三學社的主要發(fā)起人和重要領導人,他倆并肩戰(zhàn)斗、密切合作,為九三學社的創(chuàng)建和發(fā)展作出重要貢獻。
從資歷上看,褚輔成更勝一籌。在九三學社當時公開發(fā)表的一些文獻及有關新聞報道中,褚輔成的排名一般都在首位?!蹲罱袊鼽h派》《中國黨派》《中國黨派史》這三本書在介紹九三學社的主要人物時,也都先介紹褚輔成,并稱褚為“該社之首要人物”,“次則為許德珩、王卓然、張希曼等?!?/p>
從具體社務工作看,許德珩則更為積極和活躍。九三學社的前身“民主科學座談會”,主要是許德珩發(fā)起組織的;九三學社上海分社成立和九三學社重慶分社成立,許德珩都出席指導;九三學社的許多宣言稿和意見書都由許德珩組織起草,并征求各地社員意見。
國民政府正式還都南京后,九三學社的同志因工作關系,散布國內外各地,尤以北平、上海、南京、重慶的社員最為集中。九三學社也主要在這四個地方發(fā)展成員,開展組織活動,從而形成了社務工作的四個活動中心。褚輔成在1946年6月遷往上海后,負責上海的社務工作;許德珩在1946年10月遷往北平后,負責北平的社務工作。在這一時期,褚輔成和許德珩好比九三學社最高的兩座山峰,共同引領著九三學社的發(fā)展。因此,單獨以這個時期的褚輔成或者許德珩的行蹤為參照,判定總社遷往北平或上海,都是不妥當?shù)?,同時也是不符合許德珩致笪移今的信函所反映出的史實的。
五
如前所述,1947年3月,許德珩曾致信笪移今“擬請滬上朋友討論”總社的地方問題之事。那么,上海社組織是否討論了總社的地方問題,討論的結果又如何呢?
根據(jù)九三學社中央最新發(fā)現(xiàn)的檔案資料,上海社組織“曾提議以北平為本社總社所在地?!北逼缴缃M織收到上海的提議后,于1947年5月4日制作了征求意見表,征求各地社員對于總社設于何地的意見。
笪移今也專門就這段歷史寫下了一段文字:“在1947年5月4日,本社成立周年日,北平社友紀念慶祝,曾決議征求各地社友意見,決定總社所在地。結果多贊成北平”。笪移今作為當時上海社組織的負責人,作為親歷者,其“多贊成北平”的回憶同北平社組織就總社設于何地征求意見一事可以相互印證,因而可信度和證明力是極高的。
如果還有同志對笪移今回憶的準確性有所顧慮,那么,以下六個方面則可以進一步印證其回憶:
首先,社內同志的認可。孟憲章在《中國反美扶日運動斗爭史》中說,“從1948年春開始,對日問題座談會乃進一步擴大范圍,并一變開始時的溫和態(tài)度,改采積極的尖銳的斗爭姿態(tài)。自后,所發(fā)宣言在上海則通過大教聯(lián)(特別熱心的是李正文、張志讓、曹未風諸先生),各民主黨派(如施復亮、楊衛(wèi)玉、宦鄉(xiāng)、陳仁炳、李世璋諸先生),在平、南京則通過九三學社總社及南京分社(由笪移今與許德珩、袁翰青、潘菽及廈門大學羅志甫諸教授聯(lián)系),在穗、渝、漢等地則通過私人關系,婦女屆則由曹孟君、孫蓀荃負責,廣泛征求簽名?!斌我平裨谄浠貞浘湃龑W社的文章中,亦專門引用了孟憲章的這段話。吳藻溪在1949年8月13日給詹熊來的信中寫道,“九三學社應如何辦,請等待北平總社指示,目前談不到接受新社員入社。”這些史料證明,在新中國成立前,孟憲章、笪移今、吳藻溪等上海的同志就完全承認了北平的總社地位。翻閱社內的其他創(chuàng)始人或親歷者的回憶文章,如潘菽、金善寶、謝立惠、袁翰青等人的文章,也從未發(fā)現(xiàn)他們對這一時期的北平的總社地位有過質疑。
其次,中共中央領導人的認可。北平和平解放前,許德珩所領導的社北平組織,積極聯(lián)絡北大等高校的教授,做了大量對革命有益的工作,如發(fā)表宣言,教授簽名運動,參加學生游行,營救被捕學生,掩護處于危急中的進步學生等等,得到了中共中央領導人的高度認可。1948年4月,毛澤東在給劉仁的信中說,“我黨準備邀請他們兩位(指張東蓀和符定一)及許德珩,吳晗,曾昭掄及其他民主人士來解放區(qū)開各民主黨派各人民團體的代表會議討論”成立聯(lián)合政府有關問題。1948年5月1日,中共中央在給滬局港分局的指示中,列出29位擬邀請赴解放區(qū)參加政治協(xié)商會議的民主人士,許德珩名列其中。他也是該名單中唯一的九三學社社員。1949年初,周恩來專門指出,“九三學社,凡知北平民主運動的人,均知為北平以北大為主的進步教授組織。” 1949年6月16日,在解釋為什么沒有邀請有些團體參加新政協(xié)籌備會時,周恩來表示是希望這些團體在地下工作上有所作為,“一個是北平許德珩先生領導的九三學社。九三學社的領導同志跟北平的地下工作同志是有聯(lián)系的,曾經掩護過很多同志進行民主運動。當時我們還是期待著這個組織在北平繼續(xù)開展工作,因為當時北平還沒有解放?!庇蛇@些文獻可知,在當時的中共中央領導人眼中,許德珩就是九三學社的代表,許德珩所領導的社北平組織也相應地被視為九三學社總社。
第三,社會上及國民黨有關方面的看法。郭衣洞(即柏楊)在1947年編著的《中國各黨派》中,有一份介紹各政黨的表格,即把許德珩單列為九三學社的領導人。1948年11月,由國民黨有關方面編寫的《中國現(xiàn)有黨派社團調查表》,同樣把許德珩單列為九三學社的領導人。
第四,這一時期九三學社發(fā)表的宣言、意見書等,大部分是社北平同志起草的。尤其需要指出的是,九三學社響應中共“五一”口號的宣言,也是許德珩等北平的同志起草并于1949年1月發(fā)表的。
第五,從1948年秋到1949年3月間,盧于道、梁希、潘菽、涂長望等社員先后被接送至解放區(qū),并抵達北平。此后,隨著新政協(xié)籌備會和中國人民政治協(xié)商會議先后召開,多名社員會聚于北平。這又進一步強化了北平的總社地位。
許德珩致笪移今的信、北平社組織征求總社所在地的檔案,笪移今的回憶文字,再加上前述6條理由,形成了一個完整的證據(jù)鏈條。
根據(jù)這個證據(jù)鏈條,我們可就九三學社總社問題得出如下基本結論:1946年5月,國民政府還都南京后,九三學社各位理監(jiān)事及社員也先后回遷,散布于國內外各地,尤集中于北平、上海、南京、重慶四地。九三學社在北平、上海、南京、重慶四地積極發(fā)展成員,開展組織活動,形成了社務工作的四個活動中心。但在此后約一年左右的一段時間里,九三學社未明確總社所在地。1947年5月后,經上海社組織的提議,并征求各地社友意見,北平被正式確立為九三學社的總社所在地,同時也進一步確認了許德珩的領袖地位。
(作者為九三學社中央理論研究處處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