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一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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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情緒[組詩]
●萬一波
睡眠再一次被打劫
這次是一些黑色的影子
之前,黃昏底片上
一群烏鴉在民生銀行的樓頂麇集
池塘里開滿菱角花
平原上先人們聯(lián)袂而臥
相對于生機勃勃的濕地
他們的領(lǐng)地只有巴掌大小
高大的刺槐是喜鵲的家園
偶爾有一兩只烏鴉在村邊
發(fā)出怪異的叫喊
先人的靈魂在歌唱
烏鴉盤旋在城市上空
黑大氅過早將光影收納
那些耽擱在遙遠村莊的先人們
此時正在趕來的路上
二叔來看我正趕上下大雨
站臺上
他把褲腿綰起
做出一副要下田的樣子
沈陽城的馬路年年都要開膛破肚
各種管線在地下穿行
但一遇大雨
還是積水橫流
“這些好水真是白白浪費了呀”
二叔自說自話
他在馬路牙子上走
像似走在田埂上
二叔是村民公推的放水員
從泡田插秧到稻苗分蘗
總是扛著一把鐵锨
走在各家的田畝間
太陽像一面銅鑼,而我是敲鑼人
皮膚黝黑。聲波里
熱度擴散,一輪一輪將我們包括進來
我們的夏天。真理永恒:淺薄出行
汗水知更。壓縮過的空氣
讓冷飲滑進腸道,引不起一絲痙攣
我們的夏天??隙ù嬖冢喊薏莘痔Y
雨熱交歡。貌相丑陋的孑孓
光亮中脫胎,似乎也有足夠的理由
一輪一輪的鑼音,像括號,把我們
包括進來。我們的夏天崇拜翅膀
我們的夏天,是一片解除禁飛令的長空
我們在奔走,每天早上向東黃昏時向西
去敲太陽那面銅鑼
迎著太陽奔走似乎是唯一的事情
母親六十歲那年,家里的地沒了
握著一筆數(shù)目不小的補償款
一輩子沒有工作的母親,還是不放心
跑遍鎮(zhèn)子上所有的修車點,淘換了
兩個輪子,自己動手修復(fù)一輛淪陷多年的手推車
坐在汽車站賣雪糕
我經(jīng)常下鄉(xiāng)路過,總是下車買上一把
雪糕,分給車?yán)锏娜?,母親總是
趁轎車啟動的夾當(dāng)把幾張零票塞進車窗
母親一直很膽小,父親走后
她的膽子變得更小。不然,為什么她有三個兒子
一把鈔票,還時常擔(dān)心養(yǎng)老的事?
地鐵口腳步雜沓
沒有人在意臺階下那桶荷的尷尬
而此時
肥美的湖水正在孵化魚的翅膀
健壯的幼蛙
已經(jīng)爬上荷葉跳舞了
又一列地鐵穿城而過
扶梯升起新一輪雜沓
女孩低下頭
桶中水有些微顫動
紅綠燈的閘門提起又放下
車流露出黑色的背鰭
湖的風(fēng)吹起了
鵝黃的鴨仔倒立起紅掌
粉嫩的荷尖
嘟一點半開半閉的唇
和一群鳥遭遇。如果不在黃昏
還可以釋然
早上在珠江橋的草坪上,我見過
遛鳥人舉起長桿
把籠子掛上樹杈,它們啁啾而鳴
不知是喜是憂
而此刻,一群麻雀聚集在小區(qū)老楊樹上
仿佛一些人聚集在廣場
這種場景讓我想起——
1942年大饑荒
1956年散砂獵槍
1978年知青大返城
以及眼下
每年兩次流向不同的民工潮
因此,我寧愿白天看到它們
分散在灌木、草叢、泥塘里各自謀生
盡管那里通常也充滿風(fēng)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