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笑嫣然
榴蓮是怎么和江帥熟起來的,她已經不太記得了。大概是因為有一天她趴在電腦前看胡歌,而江帥湊過來跟她聊了霍建華吧。
作為旅游勝地咕嚕島上的一名客棧老板,榴蓮應該是整個海島的生意人里最冷漠的一個了。
而作為游客,江帥用一顆核桃、兩只泥人、三碗臭豆腐都沒能撬開女老板的話匣子,沒想到胡歌和霍建華倒是起了作用。
女人哪!他想。
有一天,他對著這個女人使勁地眨他那雙會放電的眼睛:“喂,我不想走了,我喜歡咕嚕島,干脆我把你隔壁的空屋租下來,在這兒開花店得了。”
榴蓮喜歡翻白眼,那白眼一翻,不冷不熱:“在這兒開花店?你出門旅游還買花?。空娌慌绿澦滥?!”
江帥笑瞇瞇地望著榴蓮:“虧?我可是跟胡歌一樣帥的哎,搞不好我可以靠臉賣花,不虧?!?/p>
榴蓮懶得聽他貧,低頭把剛買的土豆一顆顆洗了。他過來幫忙,還是想聊花店的事。聊著聊著,榴蓮突然白了他一眼:“留下來也別留在我隔壁,你也會被替換掉的?!?/p>
江帥一臉茫然:“被替換掉是什么意思?”
榴蓮翻了第三個白眼:“沒什么意思?!?/p>
又過去了大半周以后,榴蓮終于經不住江帥的軟磨硬泡,肯開口解釋了:“我遇到過怪事?!?/p>
“什么怪事?”
“我的父母、外婆和小舅舅,還有我讀書時關系最好的朋友,都在不知不覺間被替換掉了?!?/p>
外婆和父母已經離世了,小舅舅去了異國他鄉(xiāng),再無音信。而那位關系最好的朋友,在被榴蓮痛打了一頓之后,也和她斷絕了來往。漸漸的,就只剩榴蓮一個人了。她說:“開這家旅店,來往的都是過客,他們跟我關系很淺,就不會被替換掉了。”
江帥還是沒明白:“到底什么是被替換掉了?”
榴蓮說:“你試想一下,某天你一覺醒來,發(fā)現身邊最親的人不是他本人了,只是跟他本人還保持著一模一樣的外貌和聲音,但他的靈魂已經換了一個。說白了,就是一個克隆的他來到了你的身邊,而真正的他卻不知所終了,很可怕是不是?跟我很親近的人,都會有這樣的命運!”
所以榴蓮才會痛打了她的那位朋友,一邊打還一邊質問對方為什么要冒充。其實海島上的很多人都知道榴蓮的情況,他們暗地里都說,榴蓮啊,然后他們指了指自己的腦子,這里不太正常。
克隆人是沒有的,有的只是一種心理疾病,叫卡普格拉妄想癥?;加羞@種病的人,會認為自己身邊親近的人被別的有著相同長相和特征的人所取代了,因而活在高度的惶恐與不安之中。
海島上的人對這種病的名字聞所未聞,但江帥知道。
他好像在哪本書上看見過卡普格拉妄想癥,但書名他已經不記得了。而他為什么會看那么奇怪的書,他也不記得了。他覺得榴蓮有點可憐,一個如花似玉的姑娘,心里卻千瘡百孔。
于是他更想在她家旁邊開花店了,想跟這個可憐的人為伴。
而至于理由,他說,因為我喜歡你??!
把榴蓮嚇了一跳。
來客棧的第一天,聽到榴蓮的自我介紹,江帥就覺得自己動心了。
“一見鐘情發(fā)生的概率雖然很低,但總歸會發(fā)生吧?”年輕男人的笑容甜蜜,每天都會對榴蓮表白一遍,“你相信我,我是真的喜歡你!”
榴蓮始終不冷不熱:“不怕死你就喜歡我吧?!?/p>
對方故作萌相地點了點頭:“好噠,小榴蓮!”
后來,江帥說要開的花店始終沒有開起來,但他倒是在榴蓮的院子里種了不少花。茉莉、山茶、一串紅等,還有玫瑰。種茉莉的時候榴蓮給他煮了一碗熱湯面;種山茶的時候給他把勾破的毛衣袖子補好了;種一串紅的時候,他約她去咕嚕島唯一的電影院看電影,她答應了。
種玫瑰的時候,他又說了一遍:“你相信我,我真的喜歡你!”
她這次的白眼翻得有點憂傷:“你能不能不要喜歡我?”
他又故作萌相地搖了搖頭:“不好噠,小榴蓮!”
他其實很可愛,微卷的頭發(fā),燦爛的笑容,一個酒窩,兩顆虎牙,像孩子般純真。
春天來的時候,江帥說要給榴蓮的院子里種上櫻花。他去找花農買櫻花樹,這一去,就再也沒有回來。
江帥的父母找到了他,把他強行塞進車里,帶到機場。兩小時的飛行距離,他跟她從此隔了半個中國。
有心病的不止榴蓮一個人,這是江帥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
江帥的初戀女友因肺癌去世以后,他一度精神崩潰,后來遇上了一個跟女友同名的女孩他才重新站起來,那個女孩叫劉蓮。再后來,他甚至會通過網絡去搜索每一個叫劉蓮或者流連……總之是姓名發(fā)音相同的女孩,輕而易舉就覺得自己很愛她。他也試過醫(yī)治,但并沒有效果。
當飛機在淡藍色的天空留下一道很深的云線時,榴蓮突然打了個激靈。壞了!她想,江帥這么久沒回來,是不是被替換掉了?可是就算被替換掉,假的那個他至少也應該出現吧?
她還想告訴他,玫瑰該澆水了;院墻破了一個角,需要修理了;有新電影上映了,一起去看嗎?
她一整天都在記掛著,莫名就想看到他笑,想聽他說,好噠,小榴蓮!
想聽他說,我回來了,小榴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