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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順著“墨線”拉大鋸

      2017-01-10 23:31:27茅家梁
      雜文月刊 2016年11期
      關(guān)鍵詞:人情債墨線五毛錢

      茅家梁

      有媒體透露,在山東淄博的南太合村,那里的紅白喜事,出手都只是5毛錢,而且這個規(guī)矩已經(jīng)堅持了30多年。如果有人給多了,比如100元,也得找回您99塊5毛。

      如此節(jié)儉的“來來往往”,并未影響人與人之間誠懇地交流,反讓彼此之間的親情與友情更加純潔。

      年輕的時候,到農(nóng)場的房建隊里去,經(jīng)??慈思依箐忎從景濉汛T大的木頭捆在木樁子上,一人站高,一人居低,前俯后仰,“吱啦吱啦”,大鋸如琴弦似的在“墨線”上顫動前行。

      據(jù)說,拉大鋸很容易,一個早晨就可以學(xué)得有模有樣,難的是畫墨線。一棵圓木要按照它的直徑,按照不同的尺寸要求,用墨斗彈線,盡可能地將一棵圓木用到極致,所以畫墨線者必須嚴謹而自信,在幾乎不受監(jiān)督的情況下,也不敢有半點扭曲“墨線”的創(chuàng)意。拉大鋸的人,再富于創(chuàng)造性,也要瞅準了“墨線”,不敢造次。脫離了“墨線”而自由發(fā)揮,必然鋸得歪七斜八而糟蹋了木材。

      人情來往,猶如拉大鋸,也應(yīng)該有一條節(jié)儉的準則。毛澤東說,“貪污和浪費是極大的犯罪”。而人們的思維和心態(tài)一旦與現(xiàn)實脫節(jié),“厭卑近而騖高遠,卒無成焉”(《宋史·道學(xué)傳一·程灝傳》),就極易對“極大的犯罪”視若罔聞。

      這幾年,人情往來“水漲船高”、互相追攀,著實讓人叫苦不迭,以致逼得有些人居然以“出差公干”為“席遁”的理由。日益變味的人情債,已經(jīng)成了人們生活中難以擺脫的重大負擔。貪官巨蠹大肆斂財,也在竭力利用這個“平臺”,掩飾巧取豪奪的罪惡。而當某些新花樣的貓兒膩獲得普遍認可,而不被認為是腐敗的時候,這種腐敗才是真正可怕的造成集體智障的腐敗。

      社會的文明進化,不應(yīng)該單一依靠政府的主導(dǎo)。南太合村的“隨份子”只要五毛錢,就是普通農(nóng)民切合實際的自立“規(guī)矩”,這條30多年來不曾涂抹過的“墨線”,帶來的是一股清新之氣,沁人心脾。我們這個國家應(yīng)該還有許多這樣健康文明的“民約”,面對奢華鋪張的社會現(xiàn)實,從容釋然地堅守一股潺潺清流。

      “五毛錢”什么樣貌?五毛錢,在我們上海,僅僅可以換得三分之一個燒餅,而且上面的芝麻寥寥無幾。但在南太合村, “五毛錢”,卻能給人以足夠的尊重和誠意。這種自得其樂的生活姿態(tài),于人于己,互相欣賞,所以能產(chǎn)生精神共鳴——拒邀,人緣會直線下降;接受邀請而不虛偽、不給自己和他人增加負擔,“五毛錢”使大家都輕松,何樂而不為?

      《詩經(jīng)》上說,“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而有些人卻信奉“投之以木桃,報我以瓊瑤”。水果和美玉,這兩樣原就是不對等的,“投”,為了對方的“報”,利用人家的抹不開情面,心懷額外的索取,而有意識地“寄存或儲蓄”物質(zhì)、金錢的“隨份子”,利息越多,越是遠離了“墨線”的瞎來來、胡“扯”,根本算不得人間真情,只有奸商才如此的錙銖必較,卻又口是心非地充慷慨的“大好佬”。

      中國歷來是一個人情社會。面對人情紛雜,我們這個社會原也是具有自動“糾錯”機能的,稍有偏離“節(jié)儉”這條“墨線”的鋸割,就被糾至“墨線”上來,比如那些歷史悠久健康文明的村規(guī)民約、公序良俗。在社會運作憑借健康民約、善良風(fēng)俗就可以自行無誤的時候,好些頭痛醫(yī)頭、腳痛醫(yī)腳的“紅頭文件”顯得尤其沒有意義,“五毛錢”的文明民約,就比允辦幾桌酒席、止于幾菜一湯的“禁令”強得太多了。

      順著“節(jié)儉”這道“墨線”鋸出來的“五毛錢”,和其他許多的健康文明民約,顯然是撬動“人情債”這座大山的有力杠桿。培育真誠、節(jié)儉的公眾行為準則,引導(dǎo)民眾樹立積極向上的價值觀念,讓陋俗不再風(fēng)光,官方確有介入的必要,比如這樣那樣的禁令,但不可僭越民眾的智慧與自覺,畢竟權(quán)力也不是萬能的。

      【郭德鑫/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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