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姆嘿姆
如何判斷一部電影的橋段是致敬還是抄襲?知乎上有一個回答很好:致敬是在受眾知道出處的時候能獲得最好的效果,而抄襲是在受眾不知道出處的時候能獲得最好的效果。
按照這個區(qū)分方法再度打開《乘風破浪》的時候,場面就非常尷尬了。因為假如你看過1993年陳可辛和李志毅共同導演的港片《新難兄難弟》,就會發(fā)現《乘風破浪》里一切重要的梗,在24年前已經全有了。
在那部豆瓣評分高于84%喜劇片的老港片里,梁家輝和劉嘉玲演梁朝偉的爹媽,正如2017年彭于晏和趙麗穎演鄧超的爹媽;梁朝偉與父親不睦,一日不小心掉進井里,穿越回了他爹風華正茂時的“春風街”;正如2017年鄧超與父親不睦,一日飆車撞上火車昏迷,穿越回了他爹風華正茂時的金山亭林鎮(zhèn);梁朝偉路遇李子雄,對方演的是未發(fā)跡前在路邊擺攤賣塑膠花的李嘉誠,正如2017年鄧超的小伙伴董子健,演的是正在開發(fā)OICQ的馬化騰,哦對,電影里叫馬化藤。
作為導演,韓寒聰明的地方在于“片尾致敬”,直接用字幕感謝《回到未來》《時光倒流七十年》等穿越題材影片給了他創(chuàng)作的靈感。問題是,以上影片雖然都有穿越情節(jié),但不會有一位觀眾認為相似,可見穿越片也能有八百萬種拍法,不至于像《新難兄難弟》和《乘風破浪》如此雷同。另外,像《回到未來》那么科幻、《時光倒流七十年》那么文藝的電影,也真和《乘風破浪》沒有一毛錢的相似,為何不只感謝一部《新難兄難弟》,而要扯出那么多的靈感繆斯?我只能猜測,是“100%抄襲躲在20%借鑒背后更安全”?
說真的,像《乘風破浪》這樣的電影,最合適的拍法難道不該是去問陳可辛李志毅買個版權來翻拍大陸版嗎?
好吧,且拋開抄襲不抄襲的事,這部《乘風破浪》又如何?我咨詢了幾個在上海郊區(qū)長大的小鎮(zhèn)青年。其中一個反問我:為什么金山亭林鎮(zhèn)的青年要跑去“顓橋電影院”看電影?另一個如今仍然精瘦精瘦、長年無業(yè)、偶爾幫忙做點機修活的青年則回答我:經常打群架是真的,打出性命來倒是不大有。
電影高于生活,所以打出性命來也可以理解。但《乘風破浪》仍然和寫實的小鎮(zhèn)青年生活八竿子打不著,反而更像是浸淫過港片黃金時代的小鎮(zhèn)青年對港片世界的無窮臆想。在那個臆想的世界里,有幫派,有兄弟,有互相出頭的義薄云天,還有小弄堂里突然竄出來的“鄉(xiāng)村蜘蛛俠”。所以,在《乘風破浪》里,我看不到真正小鎮(zhèn)青年的成長經歷,只看到一幕幕被放大了的錄像廳時代港片截圖。
這也解釋了,為什么彭于晏、趙麗穎無論如何都不像鄧超的爹媽,可能是因為彭于晏的臺普,也可能是因為趙麗穎的平眉、裸妝和空氣劉海,這些都不像真正的70后,反而很像80、90后對70后生活的想象,在想象中,加入了老港片的濾鏡。
電影的最后,鄧超的穿越并沒能改變父輩的命運,彭于晏還是去坐了六年牢。馬化藤坐上了南下的火車,準備去開啟他的企鵝帝國。有人討厭《乘風破浪》,因為覺得韓寒在宣揚的無非是成功學,和機場書店里的暢銷書沒有區(qū)別。而我不喜歡《乘風破浪》,只是因為其中缺少生活的質感,一部現實題材電影,能看到的卻只有假想,從頭到尾,都像一個大寫的“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