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伊始,有一個輿論熱點是內蒙古收玉米大叔的故事。大叔因倒賣玉米而獲刑。大叔平時種地,農閑時想貼補點家用,不知道無證販賣玉米屬于非法經營罪。在收到警方拘捕令后,大叔反復強調一句話:“干這行的,有一千多人,都沒有證啊。想憑自己的辛苦,掙點錢維持生活,沒想到成了犯罪人員。”
對此,“無心法盲”是大家同情的起因,他們不知道違法,更別說犯罪,一切都源于生活常識與經驗,這類“無心法盲”確實很無心,也很無奈。社會怎么幫到弱勢群體?
另一則被網友熱贊的新聞發(fā)生在瀘州古藺街頭,一位老人坐在地上,擺攤叫賣,突然,城管來了,大家頓時為老人捏一把汗,可這名城管并沒驅趕老人,而是現場幫老人叫賣起來,并陪老人半小時,幫老人把菜賣完后,叮囑老人安全回家。該城管被贊為“中國好城管”。
以上三宗熱點事件引申出一個問題,什么是人性化執(zhí)法?
有句古語叫“不知者無罪”,但是在刑法這里是行不通的??梢愿鶕嶋H情況,按其情節(jié),適當減輕其刑,否則,那些低收入人群成了“無心法盲”或迫于生計“冒險違規(guī)”,他們被大量繩之于法勢必引發(fā)一連串的社會矛盾與問題。
怎么依法治國?法律必須機械執(zhí)行嗎?首先,法律不可能一次性完善到位,任何法規(guī)都有不完善之處,這也是修正案的必要性。其次,普法是個浩大工程,不可能讓所有人群尤其是邊緣人群知曉,對于初犯者是否網開一面。第三,法理之外,尚有人情。
1935年冬,紐約一位60多歲的老婦人因盜竊面包被告上法庭。她衣衫破舊,滿面愁容,因為饑餓,更需要面包來喂養(yǎng)三個失去父母的孫子。聽了老太太陳情,旁聽席上響起嘰嘰喳喳的低聲議論。法官敲了一下木槌,嚴肅判決,“被告,我必須秉公辦事,執(zhí)行法律。你有兩種選擇:處以10美元的罰金或者是10天的拘役?”老太太一臉痛苦和悔過的表情,她面對法官,為難地說:“法官大人,我犯了法,愿意接受處罰。如果我有10美元,我就不會去偷面包。我愿意拘役10天,可我那三個小孫子誰來照顧呢?”這時候,從旁聽席上站起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他向老太太鞠了一躬,說道:“請你接受10美元的判決。各位,我是現任紐約市市長,現在,請諸位每人交50美分的罰金,這是為我們的冷漠付費,以處罰我們生活在一個要老祖母去偷面包來喂養(yǎng)孫子的城市?!逼?,所有的旁聽者都默默地起立,每個人都靜靜地拿出了50美分,放到市長的帽子里,連法官也不例外。
資本主義社會尚且可以如此,何況中國是社會主義國家。
執(zhí)法的關鍵看你的出發(fā)點是什么,畢竟弱勢群體都不容易,都是為了生計。上海陳阿大在里弄做蔥油餅幾十年,身有殘疾。2016年9月27日,“阿大蔥油餅”因證照不全被叫停,隨后有關部門助其重新選址并協助辦理證照。10月28日,“阿大蔥油餅”老店新開,不少食客看到告示后趕來捧場,食客排起數十米長隊,“阿大”人氣依舊。過去“阿大蔥油餅”是常年不換的“老油”,進貨來源也不規(guī)范,存在著諸多食品安全問題。重新開業(yè)后,在黃浦區(qū)監(jiān)管部門引導下,其衛(wèi)生標準大幅提高。
黃浦區(qū)監(jiān)管部門幫其規(guī)范生意,辦上合法執(zhí)照,而不是一罰了之,一關了之,可作借鑒。類似“弄堂美食”能否獲得合法“身份證”?對無證小餐飲,上海市曾屢次整治取締,但往往反復回潮。市食藥監(jiān)管局調查后發(fā)現,一方面是市民對這些小餐飲店有剛需;另一方面,無證餐飲一旦被簡單取締,店主就失去生存依靠?!靶枰贫葎?chuàng)新,給他們一個出路?!碑數攸S浦區(qū)監(jiān)管部門正探索一條分類分層監(jiān)管道路。經過反復調研,有關部門提出了“備案納管”的思路:對暫時無法取得食品經營許可證、且食品安全衛(wèi)生要求達標、不影響周邊居民正常生活的小餐飲,由所在地鄉(xiāng)鎮(zhèn)人民政府或街道辦事處辦理臨時備案,發(fā)放臨時經營公示卡。
上海“阿大蔥油餅”給出了一個什么是人性化執(zhí)法的現實樣本,只要一切為民所想,總是有辦法的。參照“阿大蔥油餅”案例,上述內蒙古大叔的案件是否能有個更圓滿的處理?既嚴格了法規(guī)、規(guī)范了經營,又給弱勢群體一條生路,讓其在陽光下經營,以體現公平公正社會的正能量。
當前,在經濟下行壓力下,廣開門路,激活全社會的活力才是最重要的。要引導大家守法,才是善法,而不是一關了之。法治更應該是“善治”,因為執(zhí)政為民,權為民所用。
(摘自《中國新聞周刊》)